凡煙小說

109回京求藥 (12)

關燈
急急地拐進了唐宅。

唐仲一驚,看著眼前的陳如寧,眸中一緊,問:“怎麽了?阿寧。”

“沒事。我是來說聲,姐姐安好,現在宸王府。唐大哥有什麽打算?”陳如寧眸色微閃,淡淡地問道。

“你這是在寫狀詞?唐大哥,你手中可有證據?”陳如寧看著桌上的狀詞,大驚。

“沒有。只有他們貪汙賄賂的罪證。”唐仲一陣黯然地說道。

“不行。唐大哥你聽我說,即使是伯伯勾結外族的證據是假的,卻也只能說明伯伯他們無罪,卻不能將他們繩之以法。他們奉旨查辦,頂多落得一個查證不實,輕罰小懲便能放過,你可甘心?你既然隱了這麽久,再忍耐忍耐,如果能從顧相手中拿到證據,那如寧會支持你。”陳如寧一本正色地說道。

“可是那顧元寶這樣害你們,你叫我如何去找上門?”唐仲的手深深地捶了一下桌面,哀嘆地說道。

“小不忍剛亂大謀。只要證據確鑿,我願意敲萬鳴鼓作首告。”陳如寧肅然地說道。

“你?”唐仲微訝。

“是,我的身份至少還牽連著南霄朝,即使有問題,他們至少明面上不會對我怎麽樣。南霄世子太子皆在京城看著呢。”陳如寧心中一陣篤定,眸中一定堅定。

“你的身世怎麽牽扯到南霄朝?”唐仲面上一陣疑惑。

“我是南霄朝菀郡主之女,其中緣由來日再告訴你。唐大哥,千萬要小心行事。”陳如寧一陣交待。她突然明眸一亮,想起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163潛府入室

今日是顧夫人出殯的日子,陳如寧悄然潛入顧府,看著掛滿白綾的顧府,仿佛蕭瑟幾分。

她原是來過幾回,倒也大致了解地形。主分前後院,前院主要為正廳議事廳,兩側各有偏廳,通常主要用於待客接見、日常大事商議;而後院又分幾個院落,主要作為各主子的院子;後院的主院是顧乘風的院落,三正兩側的布局,書房在右手邊,陳如寧鎖定目標急急上前。

她四下一陣查探,然後小心謹慎地翻進院子,悄悄地用手試探著最右邊的房間,門居然輕松地打開了。她眸色大喜,擡眼便見一張桌上滿是書卷,側面墻旁立著一書架,滿滿的藏書。她眸色一掃,看著墻上的那幅迎松圖,心中一陣好奇。

“迎松圖不都放正廳嗎,怎麽掛這兒?”她心中嘀咕著,隨手又翻了翻幾本書,依舊什麽都沒有,她心中一陣不甘,視線又轉移到迎松圖上,畫工鬼斧神工,她不由伸手一摸,觸及到墻上的磚塊,突然墻壁一陣聲響,轉眼便見畫一旁的墻正緩緩地移動著,天啦,這是一扇厚重的石門,伴隨著刺耳的磨擦聲,正轉了九十度。她走近一看,裏面露出了一扇門寬的暗道,透著光看得出是通往裏面的階梯。她心中一急,急忙閃了進去。

原來是一個暗室,暗室中放著一顆夜明珠,以至於光線不會太暗。陳如寧放輕腳步地走了進來,身後的石門慢慢關上,只是正待關上之際突然閃進來了一條人影。

陳如寧心下一驚,一時無藏身之處,急急地隱在階梯旁,屏住呼吸。她本是穿著夜行衣,這麽近距離,她將內力灌註在腳上,擡腳便朝來人橫掃而去。

只見來人靈敏的一躍,已穩穩地落在另一側,陳如寧看著他一身的黑,手中緊握銀針,正待要射出,卻見對方已擡掌襲來,她順勢朝側翻身。然後他的動作更快,探手一抓,一種光滑的觸感從指尖滑過,他看著手中的鞋子,眸色一驚。

陳如寧被他抓脫了鞋子,又懊又羞,忙要擡手,卻見來人腳下一動,一陣淩厲的常風在她的耳側響起,陳如寧見他突然打偏了,一個忪怔之際,便被他的反手一扣,陳如寧一慌,急急地擡起腦袋撞向他,隨後又急急地低下頭來,一張嘴便咬上在他的手臂上。

她的手腳是不能動了,並不代表她就屈服。

“啊。”來人微微皺眉,想都不想地松手,無辜地瞪了她一眼,道:“阿寧屬狗的?還一上來就咬我。”

“你才屬狗的。”陳如聞言咬牙切齒地說道,隨即回神,驚呼道,“是你!”

“你這反應夠遲鈍的,咱們快找找。”容宸輕揉一下她的腦袋,正色道。

陳如寧忙朝著書架前走,在書架上一陣翻查,隨意拿出的幾本書細細地掃了幾眼,卻是一些朝堂某些大人的秘事,她心中不由地暗道:這位顧大人的嗜好還真特別。

容宸環顧四下,囑咐著:“不要動亂了。”

陳如寧聞言挑眉,將手中的書放回了原處,看著他輕敲著墻面,仔細地聽了又聽,直到一處有異聲墻面,他試著移動磚塊,果然,竟然還有一個小暗閣。

陳如寧急急地走上前來,但見他已伸手探了進去,隨後取出一只木匣子,木匣子是上鎖的。

既然放得這麽隱蔽,必是萬分重要的。正在這時,容宸眉眼一挑,朝她豎起了食指做了個禁噓的手指,然後又指了指外面。

陳如寧輕輕地點了點頭,一陣謹慎,兩人悄然移步至階梯旁,保持著高度的警惕。等了一好會,容宸才松了口氣,第一次潛府入室盜東西,還真有些緊張。

他看著手中的匣子,一陣皺眉,為了不打草驚蛇,這個匣子不能帶走。

突然,他的嘴角微微上翹,笑看著陳如寧,道:“借針一用。”

陳如寧微怔,倒是配合地拿出五根銀針,遞了過去。

只見他從她的手中取過一根銀針,左手拿著匣子的鐵鎖,左手捏著銀針緩緩地往鎖芯裏攪捅著,陳如寧滿臉詫異地看著他,這都行?沒過多久,‘嗒’的一聲輕輕響起,匣子打開了。

兩人取出匣子裏的東西,竟然是幾封信函。

“吾兒子闕,見到這封信時為父已走。父愧,生你而未養你。你本是顧家嫡子,父因仕途之緣而棄你於鄉野,實為下下之策……”

天了,原來他從一開始便想好最壞的結局。

陳如寧滿目震驚!

“你看。”容宸又遞了一封過來。

“陛下:罪臣有負皇恩!罪臣一生,官場仕途,癡迷無退路,做了許多錯事……明辰二十七年,罪臣與竇國老、長公主串謀,令一書生模仿查靖安筆跡,偽造查靖安謀反通叛,瞞君欺上,此罪一也;為坐實查將罪名,重金邀影樓的殺手先去查府投入失魂散與五石散,將相關人員一一殺之,此罪二也;捉拿查靖安與查夫人,灌其迷藥,不宣旨,不過堂,直接午門斬首,此罪三也;為收服查家軍,封住所有申冤言路,凡有點點異常,均被一一除之,此罪四也;罪臣深知罪孽深重,願以死謝罪……”

“這是——”陳如寧顫巍巍地看完,明眸早已蒙上一層水霧,臉上滿是驚駭,她緊緊地抿著唇,一開口便說不下去,伸手捂住自己的臉。這就是真相,一場充滿血腥、陰謀、卑鄙的陷害,她緊緊地咬著唇瓣,滿身的血液凝結成冰,寒意從頭到腳吞噬著她的情緒。

容宸輕撫她的臉,隨後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嚴肅地說道:“阿寧,看著我,再忍忍!從長計議。”

一陣安慰後,陳如寧匆匆地抹了一把淚水,瞧著他便將信函的內容收了起來,將信封放回盒,又粗粗地看了其他幾封信,隨即又放了回去,然後又將匣子鎖了回去,放回暗閣中。

她的視線深深地凝視著他,隨著他扶住自己,慢慢地走至階梯旁,他扶她靠著墻上,獨自上前推著石門。只是試了幾回,終不見石門一絲移動。

陳如寧慢慢地扶著墻壁一陣摸索,突得腳下一個不穩,額頭直直撞到書架上,容宸慌亂地扶過她就地坐起,見她的額頭上起了個大包,眸中一陣心疼,道:“可還疼?”

他邊說邊輕揉著她的額頭,陳如寧撥開他的手,搖了搖頭,面色如常。她一手按在手架上,待要起來,正在這時,一陣聲響,石門緩緩地移動著,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容宸抓過她的手,急急地往石門而去。

164起疑

陳如寧跟著在他的身後,兩人悄悄地閃出書房,直往圍墻而去,突然見一列護院朝此處而來。陳如寧心中一急,道:“你快走,我去引開他們。”

她一說完,還不等他回應,便施展輕功而去。容宸心頭一顫,只得退去。

陳如寧不待護院們的靠近,遠遠地射出了銀針,邊射邊退。

“在這裏,快追。抓到了重重有賞。”為首一人一聲喝道,眾人都往她的方向追去。

主院裏一陣喧鬧,顧乘風頭系白布,臉色一陣陰沈,微瞇著眼睛,嘴角有著不易察的冷意。

“如雨,抓活的。”顧乘風淡淡地瞥了一眼遠處的人影,眸色中閃過一片冷芒。便見身旁人影一閃,沒了蹤影。

陳如寧急著退出,突然出現在一道人影擋在她的前方,她心道一聲不好,右手一擡,寒芒一閃,射了出去。

如雨一個躍起,輕松地避過。陳如寧緊接著兩手齊揮,如雨幾個翻轉避過後持劍一個火速旋轉,朝她直刺而來。

陳如寧面色煞白,突然眼前一黑,被人帶至一旁。

來人急忙地帶著她繞過花園,一路往後而去。

瞧著她步履輕盈,對顧府這般熟悉,陳如寧試探地喚了一聲:“欣如妹妹。”

“是我。如寧姐姐還是趕緊離去,我怕他們追來。”顧欣如指了指方向,急急地說道。

“你為何要幫我?又是怎麽認出我來的?”陳如寧心頭一顫,下意識地問道。

“只因你是他的人。那日街頭你向宸王爺射針時被我看見了。”顧欣如面色淡然地說道,“走吧。”

“謝謝你,多保重!”陳如寧朝她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主子,屬下無能,讓他們跑了。適才有一人暗中相助,突的放出迷煙,而且此人似是十分了解府中的地形。屬下追至後面便不見了。”如雨垂首立在顧乘風的右側。顧乘風一陣擺手,對著管家一陣吩咐。然後讓如雨守著書房外,他慢慢地走向石門,一陣查看,看著暗閣中木匣子鎖依舊,心中稍稍安定。

他回到書房,便見管家一陣密語,顧乘風聞言,急急地往蕪院而去。

顧欣如早已料到顧乘風會來找自己,倒是淡定地等著他。

“是你!竟幫著外人?”顧乘風看著眼前一派淡然的顧欣如,他的瞳孔驟地一縮,勃然大怒。

顧乘風第一次失態地沖她咆哮著,隨即擡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顧欣如神情冷漠,不屑地看向別處。

“說,剛才那人是誰?”顧乘風一臉陰沈,眉目間一派肅殺,冷哼道,“是不是唐仲派來的?翅膀硬了是不是?”

顧欣如緩緩地轉過視線,月色下目光一陣清冷,冷冷地說道:“你若想拿我盡管拿就是了,不必做這派虛勢。”

顧乘風聞言氣,兩眼一陣怒火,吩咐著:“來人,將二小姐看住,不得出蕪院一步。”

“是!”管家忙領命。

顧乘風兩手背後,擡步便走,直到門口,又停了停,回頭看著不遠處的那一抹纖瘦的背影,眸光閃過一陣覆雜,然後示意如雨靠近,在他耳旁一陣密語,便見如雨飛速閃去。

顧乘風前腳剛回到前院,便見顧欣蘭便追了上來。

“爹,發生什麽事了?”顧欣蘭緊張地看著他,急急地問道。

“沒什麽事,進了一個小賊。三七之期,倒是辛苦蘭兒。”顧乘風看著眼前的女兒,點了點頭,一陣寬慰。

顧欣蘭終是在下人的口中得知緣由,便匆匆地趕至蕪院,見顧欣如悠閑地看著書,微微驚訝。

“淑妃娘娘可有事?我這廟小,可容不下貴人。”顧欣如眉眼不曾擡一下,淡淡地說道。

“二妹,府中眾姐妹以你為首,姐姐始終是天家的人,還望二妹擔起顧府中饋的角色。父親不容易。”顧欣蘭好言好語地勸道。

“哦,娘娘莫不是忘了我可是庶女。再說了,他隨便找個人擡為正妻不就結了嘛。何必找我。”顧欣如的冷言冷語讓顧欣蘭心頭一涼。

“回去吧,莫在我這裏自找不快。”顧欣如心中一陣思量,說完便從書房移步進了內室,冷冷關上房門。

顧欣蘭黛眉輕皺,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交疊的兩手一陣緊握,隨後緩緩轉身,夜幕下那雙幽暗的明眸閃過一陣寒芒。

夜色寥寥,一輪明月出沒於雲層,若隱若現。

顧欣如一個輕躍,爬上西面的墻頭,然後一個翻身躍了下去,消失在黑夜中。

而此時,紫竹巷的唐宅。一抹黑影悄然出現在院中,朝著東廂的房間而去。

黑暗中的祁青山眸光一凜,手中的佩劍緊握,朝著黑影襲去。

一劍下去,呼呼風聲。

如雨險險地躲過,突然黑影一閃,寒光在他面前閃過,隨即,劍上滴著一絲血。

如雨一手捂著胸口,腳下一動,便飛離而去。

夜風吹拂,四周散著一抹血腥,給唐家小院增添幾分陰森恐怖。

唐仲靜靜地看著剛才這一幕,心下愕然。

“大人受驚了。”祁青山拱手說道。

“你一直都在。”唐仲方才明白,卻又想要確認地說道。

祁青山點了點頭,看著他。

唐仲一陣思前想後,問:“可知是什麽人?”

“不知!”

難道是顧乘風?唐仲的心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只是什麽讓他懷疑自己?唐仲有些不得解,若真是顧乘風,那他既然疑心四起,便不會輕易放過自己,想到此,唐仲急急地坐回案前,擬著湊折。

祁青山也擔心著,有第一次暗殺,那便會有第二次……

他退出房門後,朝天發出一枚信號煙火。

而如雨帶傷回到顧府時,顧乘風面色一陣氣急敗壞,狠狠地瞪著他。

顧乘風做夢也想不到,竟然暗中有人保護他。

他瞥了一眼如雨,而且那人武功高強,絕非等閑之輩。

他一手背後,反覆地來回踱步。

“可看出他的武功路數?”顧乘風突的一頓,心有不甘地問道。

“不知道。那人出手極快,武功在我之上。”如雨一手捂胸,謹慎地回道。

顧乘風聞言頹然地坐回到位置上,一揮手示意如雨退下,神情變得凜然無比,微微地閉目。

他倏的睜開眼睛,眸光一亮,急急地站了起來,示意管家靠近,然後在管家耳旁一陣密語,便見管家不住地點頭,隨即顧乘風的眸中閃過一絲狡猾的光芒。

165商議

紫辰院,東廂房映著兩道人影。

容宸將紙遞了過去,皺起眉毛,一時之間,有些猶豫,終是嘆息說道:“這也僅僅說明查將軍無罪,卻不能扳動竇英,還有長公主;若兩人反咬一口,將所有事情推得一幹二凈的話,那就只能是顧乘風頂罪。”

見她眸中一陣覆雜,他猶疑了一下,沈沈地繼續說道:“他們往來皆出於口,平日裏很註意與人信件來往,輕易不肯動筆,就怕有個萬一。”

陳如寧望著手中的這張紙,眸色中一陣森涼,她懂他的提醒。原以為自己也能隱忍,只是觸及這一幕驚心之語,不管是忠君大義也好,還是個人情義也好,她只覺得自己必須要為查府翻案。

這麽多年來的養育之恩大於天,更何況他們本無罪。

她只覺得一口冷氣如刀子一般梗在喉嚨處,說不出話來。

是他們罔顧君恩,是他們欺上瞞下,是他們!

不是查伯伯!

思及此,陳如寧擡眼看了容宸一眼,低沈地說道:“我願敲萬鳴鼓!”

“什麽?”容宸臉色變了變,一陣陰晴不定。

這是禦狀鳴冤之鼓,仍先祖皇帝時設立,在他有生之年,還未聞過有誰敲響過。

她這是要做什麽?

本以為是司徒府為首告,哪怕是——

他面色清冷地看著她,心間卻早已浪濤洶湧。

她迎著他的註視,心裏再度泛起綿綿密密的苦澀,這不過是個開始,她不想放棄。

“阿寧,還沒到這地步,司徒政比你更有適合。”容宸上前扳過她的兩肩,正色道。

“可是——我誰都不敢深信。”陳如寧眸中閃過一絲恐慌,不認同地說道。

“那我呢?”容宸面上一陣受傷。

“阿宸何須問呢?你是我心中獨一無二的。”陳如寧微微地抿了抿嘴,道。

這一刻,她才恍然驚覺,一腔心事,皆化為一股信任。

“好,就讓司徒大人為殿前首告。只是我不願將你牽涉其中,你代表的不僅僅是你自己,還有皇上。”她知道他的擔心,定定地望著他,她溫柔地說道,細細剖析,道出心中深處的那抹擔憂,更道出了彼此的信任與維護。

“阿寧,我答應過你的,定當陪你共進退。”他執起她的手,凜然地說道。

“不,阿宸,你忘了,我還有南朝的身份。我也想一舉兩得或三得,我也深知事實的嚴峻。那一舉一得也不妨試試,大不了個個起告、一一攻破。我就不信,他們沒有把柄。只要一想到姐姐與哥哥他們,我不想再拖,想必令主也是這樣想的。令主與我情同姐妹,定會支持我的。只是姐姐與兩位哥哥的身份有些尷尬。殿告勝了之後,查家之人的身份是個難題?我先去探探姐姐的口風。”陳如寧若有所思地說道。

容宸靜靜地看著,早已讀懂她的心思,心中一陣默然。

其實即使查案沈冤,那身份還是有些尷尬。首當其沖的查良錚,隱匿多年,本是不該;而今又隱在漠西,手掌大權,皇上會怎麽樣?而查良宇,一旦恢覆身份,便能查出其兄;至查靈羽,若世人知其易容之術,曾藏隱於宮中,周旋於宸王與唐仲之間,可見其手段不凡。不僅牽扯出當時唐仲與宸王的欺君之罪,即使現在查家一門無罪,至少也會埋下深疑的種子。

陳如寧輕敲著西廂房的房門,見靈羽正認真看著書,一見她來,眉眼一挑,站了起來。

“姐姐,先放下書,你聽我說,若有一天查府翻案,你可願意恢覆身份?”陳如寧認真地看著她,一本正經地問道。

“當然。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祭拜爹娘。至少可以——”靈羽乍一聽又驚又喜,心頭一陣熾熱,眸色一緊,激動地說道,“阿寧,你怎麽突然問這個?是不是有什麽進展?”

“有人想殿告。姐姐,我之所以這麽問,是想到你與哥哥皆受容宸庇護、你還受過唐大哥的隱瞞,而且你還進過宮,大哥多年沒有音訊,卻在一年前回來,投於容宸麾下……這些種種,我怕此案一翻,會牽扯出容宸與唐大哥的不忠君,而且容易讓聖心生疑。”陳如寧想得更多,不消說聖心,怕是竇府、長公主府都未必會放過他們。

陳如寧見她一頭低沈,心中一陣擔憂。

“阿寧說的我明白,宸王爺於我們有恩,更是對阿寧傾心相付,只要能為爹爹雪洗冤情,能還查家一個公道,我願意這輩子隱姓埋名。我想大哥與二哥也會同意的。”靈羽眸中一陣堅定,鄭重地說道。

“於你而言,翻案就是結局。於唐大哥、於容宸而已,這只是個開始。姐姐放心,此次定能扳倒顧乘風。”陳如寧深沈,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無比堅定地說道。

司徒府。書房。

司徒政看著眼前的陳如寧,面色肅然,靜等著她開口。

“殿前首告,司徒大人確定?”她直直地看著他,凜然地問道。

“令主放心,政確定。只是告後還望令主能護司徒府上下一家老小的安危。”司徒政看著身旁一臉正義的司徒蒙,微微地仰首,鎮定地說道。

陳如寧眉心一擰,眸中閃過一陣不解,道:“你這是與我談條件?”

她的心頭一顫,眼睛不由地看著外面的夏景,夏荷亭亭玉立,偶有幾絲清風拂面,她轉身看向他:“你是查夫人的嫡親弟弟,你在問我要好處?即便是你不說,我也會這樣做的。可你卻說了,我本不想讓你陷入於這場看似交易的事件中。你還是想清楚再說吧,此告必須發自肺腑,你若不告也不礙事,我可以擊萬鳴鼓。”

司徒蒙聞言心中一沈,忙要開口。

“姑娘!”司徒政聞言忙跪了下去,伏首道,“政身為弟弟,身為查家至親之人,即使粉身碎身,定會真心殿告。只是司徒一家老小政心有不忍,是想拜托令主能照看一二。並非以此為條件。”

司徒蒙聞言心中一陣欣慰,父親之顧,他是能理解的。他一掀袍跪在父親的身旁,低沈地說道:“令主,蒙願為首告,為姑姑、姑父一家申冤。”

陳如寧聞言眸中珠淚落下,蹲下身來,兩手扶起司徒政,隨即又扶起司徒蒙,眼圈微微發紅地說道:“是我多心。我只是不想讓你們覺得這是一場交易。若查將軍地下有知,定會感激不盡的。司徒大人且寬心,人證物證皆在我手中。在告之前不便透露,望理解一二。”

司徒政看著她激動的表情,不解地問:“姑娘是查家的什麽?”

166唐仲被劫

“不是親人甚似親人。”陳如寧深深地看著他們,微微郁笑道,“還有即使是查家翻案,千萬不要牽扯出查家的人,就當他們在那一次抄斬中已去。”

五更聲響,唐仲放下手中的奏折,一夜未眠。

時間過得真快,已是八月初八。

他一手擰著眉心,斂了斂心緒,神情淡淡,起身理了理衣裳,看了眼身後的祁青山,溫和地說道:“祁叔,走吧。”

祁青山待他走過來,連忙遞上油紙傘,天色灰蒙蒙的,煙雨朦朧,他在站門口,一身墨色官服,長身如玉,邁向雨中。

唐仲心中燃燒著一團火焰似的久久不能平靜,他推開大門,便見門外已停著一輛馬車,他側目看向一旁的祁青山,同時也瞧見到了車旁的安少年,便見安少年一身正氣,腰間掛著一把佩劍,朝他恭敬地說道:“大人,請上車。”

唐仲朝祁青山投去了一抹讚許的眼神,朝掀簾的安少年點了點頭,彎身落坐。

隨著一聲‘走’,馬車慢慢走起,朝皇宮的方向緩緩而去。

從紫竹巷行至南安街的十字路口之時,馬車倏的急停。

突然前面出現了六名蒙面的黑衣人,祁青山心中一驚,朝安少年使了一個眼色,心中暗嘆來得還真快。

唐仲不知道在想什麽,聽著外面的雨聲,怔怔地出神,車子突然一停使得他一陣晃動,這才將他的思緒拉回到眼前。唐仲正待掀簾相詢,便見祁青山遞上一把匕首,凜聲說道:“大人,小心,有刺客!”

他一說完便退了出去,註視著眼前的形勢。

唐仲微微地掀起車簾的一角,細細地瞧了一眼雨中的打鬥,只覺得一團黑,怕是來了不少人。

安少年一人對戰六人,明顯落於下風,祁青山眸色一冷,持劍而上,二比六,明顯占了上風。六名黑衣人一陣眼神交匯,便見五人依舊纏上二人,另一人正準備悄然地搶馬車,被祁青山一個回馬挑,劍挑在他的手上,那人惱羞成怒,一道勁風朝著馬車襲去,祁青山突的一陣拍馬,馬兒吃疼跑了起來,車廂中的唐仲連忙抓住車壁,而黑衣人依舊纏著祁青山與安少年,祁青山眸色陰沈,面上一陣疑重,下手比之前更狠。領頭的黑衣人見他招招致命,皆是一驚,怕是此人不同尋常。

領頭黑衣人兩手一攔,攔下其他五人,便見雙方一陣對峙,一時間誰也沒有先出手。

“看閣下也是江湖中人,這件事情與你無關,我們的目標不是你,識相的最好離開,莫要插手。”男子看著祁青山,低沈地說道。

“笑話,你們江湖中人,卻要插手官場之事,試問江湖規矩在哪?”祁青山一聲冷笑道。

“好,我記住你了!”為首之人冷冷地說完,不等祁青山應,一個眼神,便見所有的黑衣人似一陣風一般的離去。

祁青山臉色一陣難堪,膽敢當街劫人,從他們身手來看應該是影樓的人。

他們僅是繞著自己,怕是早有接應之人在等著唐大人,他回頭看了一眼安少年,道:“你先回唐宅,靜候消息。”

話落,他幾個閃身,便離開。

幸得是大清早,街上也沒什麽人。

而唐仲在車廂裏一陣跌撞之後直直趴著,心中卻是寒意四起。

這時,便見如雨掀簾而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唐大人,跟我走一趟吧。”

唐仲擡眼,心中微顫,袖中手匕首猛得朝他刺去,他快,但如雨的手法更快,直接點住他的穴位。

唐仲眸色大驚,淡淡地閉了眼睛,一聲嘆息:終還是落入他之手。

祁青山來到紫辰院時卻驚動了容宸,容宸看著這位突然出現的大叔,眼睛微瞇,心中一陣嘀咕:看著十分眼熟。

“我找陳姑娘。”祁青山簡明言賅地表明來意。

陳如寧從司徒府回來剛躺下沒多久便被他的聲響驚醒,她向來淺眠。

“進來。關上門。”陳如寧打開房門,看著他一身全濕,素凈的臉上沈靜如灰。

“屬下失職,唐大人被劫——”祁青山低沈地說著,卻被陳如寧一陣手勢打斷。

陳如寧躡手躡腳地從花廳走到內室,一陣探頭查看,見靈羽依舊睡著,暗松一口氣。

她回到花廳,示意祁青山繼續說:“是顧府的人。昨夜已派人來刺殺過一次,不想今早又來一次,而且此次來的人應該是影樓的人,他們遲遲沒有直接要卻唐大人的命,屬下猜測怕是劫人。”

“哦。”陳如寧凝眉看著窗外,心中升起了一抹擔憂,唐大哥怕是兇多吉少。

“離月,備兩匹馬,備兩件油衣。”陳如寧朝門外輕聲說道。

“是。”離月聽出她的著急,忙下去準備。

陳如寧一出房門便見對面的容宸正看著自己,她朝他婉然一笑,朝他走去。

“可是出了什麽事?”容宸見她笑得有幾分不自然,輕聲問道。

“唐大哥可能出事。去早朝的路上被六名黑衣人攔住,後連馬車都不見了,怕是被人劫走了。若猜得沒錯的話怕是顧乘風的手筆,祁叔說從他們的武功數路來看怕是出自影樓。”陳如寧眸色微閃,心中一陣沒底,“我出城一趟。既然是江湖人所為,那就用江湖規矩來處理。”

“阿寧,萬事小心。”容宸知是自己勸不住她,便朝身後的離江吩咐,“離江,你陪他們一起去。”

陳如寧眼神閃了閃,淺淺一笑,帶著祁青山與離江朝角門而去。

正當他們前腳剛走,靈羽便微微睜開了眼睛,怔怔地坐起。

“姑娘醒了。”離月進來時她已穿好衣裙,正要出門。

“快備馬。”靈羽一陣急切地說道。

“姑娘要去哪裏?離月陪你。”離月眉目一緊,不解地看著她。

“追上如寧,快。”靈羽拉著她的手便走。

離月一陣疑惑,忙一聲吩咐,兩人穿著油衣,騎馬追去。

只是剛出城時,靈羽突的一拉僵繩,一手捂著肚子,眉目緊皺,痛苦地看著離月,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函,遞了過去,低沈地說道:“離月,還請你將這個親手交於如寧,要快。”

“這……那姑娘你——”離月一陣猶豫。

“沒事,我慢慢回府。你快去吧。”靈羽面色一陣痛苦,擺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然後晃動手中的僵繩,調轉方向往城中而去,

驟雨抽打著地面,隨著馬蹄奔踏,雨飛水濺,靈羽只覺得眼前迷瀠一片。

靈羽一回到城中,急急地去了唐宅,便見到安。

“羽姐姐!大人被劫了。”安急急地走上前去,直道。

“我知道了,小安。”靈羽邊說邊掏出身上的瓶瓶罐罐。

“姐姐這是要去哪?帶上我。”

“小安,姐姐有要事要辦,你就守在這裏,自有你的使命。”靈羽面色清冷地說道。

一個時辰後,小安看著眼前的靈羽,眼睛睜得大大的,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易容術?

“小安,記住,誰也不要說。這世間真真假假,有時看到的都未必是真的。好好照顧自己,這本書姐姐送你,有空多學學。”靈羽從身上掏出一本醫書,放置他的手上,然後朝他微微一笑,轉身便消失在雨裏。

她暗暗給自己打氣:靈羽,宮中你都不怕,不過是一個左相,你一定行。

她的嘴角淺淺一彎,一手執著油紙傘,邁著從容的步子,走出紫竹巷,淡定地朝顧府而去。

167規矩

梅園的梅三娘,看著眼前的陳如寧,忽然怔了一怔。自從知道菀郡主一事,梅三娘對著陳如寧想要埋怨幾分,卻又埋怨不上,生生地對蘇賢長冷了幾天。

她冷哼一聲,撇嘴說道:“小姐尋三娘有何吩咐?”

陳如寧見她這番表情,朝身後一使眼色,祁青山與離江悄然退。

“姐姐這是生如寧的氣還是生賢叔的氣?”陳如寧忍不住地搖了搖頭,說道。

“我與你們置什麽氣。”梅三娘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那是生如寧阿娘的氣?”陳如寧輕嘆一聲,好奇地問道。

梅三娘撇著嘴,面上一陣不自在,嘴上卻不屑地說道:“我與一個死人生什麽氣。”

“既然如此,還請三娘幫個小忙,我要見蕭盟主。”陳如寧這才一本正經地說道。

“阿寧這是遇上事了?蕭盟主未必會見你。”梅三娘見她臉色一凜,斂了斂表情,說道。

“你放心,他必會見,報我大名,順便帶句話,江湖規矩。”陳如寧臉色一陣陰沈,道。

“也算你幸運,他已來京,我這就去安排。你稍坐。”梅三娘說完便進了後院,沒一會便又出來。

“若你能等,他會盡快過來;若你不能等,報個地址給我。”梅三娘為她續了杯茶,突然覺得眼前的陳如寧與往日有些不同,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同。

窗外晨雨淅瀝瀝,惹盡梧桐樹下嘆聲聲。

陳如寧輕抿了一口茶水,心中一陣暗思:若影樓可以不遵江湖規矩那又怎麽辦?唐大哥生死未蔔,雖然顧乘風不會就這樣殺了他,但未必會任他安好。

“什麽風把如寧吹來了?”人未到聲已響,蕭青雲一襲青衣長袍,頭戴儒巾,清秀俊美的俏臉神態自若,手中優雅搖著摺扇,盡顯風度翩翩;他笑吟吟地說道。

“姐……姐姐還真是神速,蕭盟主能來,如寧感激不盡。”陳如寧心中一陣急切,差點喊蕭青雲一聲姐姐,因見三娘在她的身後,倒扯了一句。

蕭青雲聞言,轉身看著梅三娘,一個眼神示意退下。

大廳裏一陣靜悄悄,陳如寧將心中的疑惑簡潔地說了一下。

“江湖上也是分門別類的。正派武林世家與綠林我可以插手管上一管,但除此之外的我也未必管得了,比如魔教,就看他們是否賣我一個面子。影樓本是個暗殺的組織,只是殺手這種行當,基本不會公然露面。殺人也是不分身份的。算不得我的管轄範圍,你現在想怎麽樣?”蕭青雲認真地說道。

“這樣呀,那如何才停止任務?”陳如寧一陣沈思道。

“你遇上他們的追殺?”蕭青雲聞言,明眸一擡,疑惑地問道。

“不是,是我身邊的人。若按江湖規矩要怎麽做?還有我想知道誰下的單?這裏會牽到滿門抄斬的案子。我需要證據!”陳如寧面色陰沈,目光流轉,一抹冷笑浮在嘴邊,似是猶豫地說道。

“銷單是可以,但要取證怕是不行,這就是他們的規矩。你說的是誰?他們或許會賣我一個面子。”蕭青雲突然覺得眼前的女子嘴角的笑意森涼而堅定。

“東陵當朝三品大人唐仲,那就有勞青雲,他日有用得我的地方僅管開口。我先回去,青雲留步。”陳如寧聞之怔了怔,良久才說道。

蕭青雲看著她出了廳門,久久不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