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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好痛,痛得不能呼吸。她怔怔地靠著門坐著了下來,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一陣冰涼,心中一陣徹寒,好不容易升起的溫情瞬間煙消雲散。

她一陣苦笑,想著自己的後路,此去一別,從此便是陌人!

三天的時間,是給自己留後路的時間。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房裏一片漆黑。

離月敲了敲,喚著她的名字。

陳如寧陷入自己的魔怔裏出不來。

玲瓏提著藥箱過來,見房內一片漆黑,離月趴著門一陣心急。

“怎麽了?姑娘這是睡下了?”玲瓏不解地問,她還沒換藥呢。

“不知道,姑娘晚膳都沒用呢。”離月一陣著急。

“要不把門撞開吧。”玲瓏建議著。

“你們下去吧,我很好!”陳如寧低沈的聲音響起。

“姑娘,該換藥了!”玲瓏一陣提醒。

“下去!”陳如寧忍不住地一聲大吼!

她現在誰都不想見。

“姑娘你怎麽了?你這樣我們怎麽放心?”玲瓏聞言,姑娘是生氣了?

“玲瓏,你帶著離月先退下吧,我想靜一靜。”陳如寧深吸幾口氣,哽咽地說道。

“好,那我們一會再來。”玲瓏拉了拉離月,示意她去通知容宸。而她自己則在房門口守著。

“主子,姑娘好像生氣了。晚膳都沒用,藥也沒換。現在關著門,不讓我和玲瓏進去,聽聲音好像哭了。”離月站在下首,低低地說道。

容宸心一揪,手指甲不由自主地往手心裏一掐,卻碰到她做的護套,一陣怔忪。

“下去繼續守著,隨時來報。”容宸低沈地聲音裏透著一絲無奈。

這一晚,誰也沒有等來陳如寧的開門。

次日依舊!

只是房間燈亮了。

陳如寧手不停地抄著經書。

第三天大清早,陳如寧尋來一根長長的木棒,然後將經書放入懷中,朝著大門走去。

“姑娘要去哪?離月去安排轎子。”離月欲上前攙扶她,卻被她一把推開。離月怕傷著她,不敢再動,急急地問道。

“離月,你別跟著我。我去趟竇府。”陳如寧聲音有些嘶啞,她知道他一早便進宮,特地選了這個時辰離府。

“姑娘在哪,離月便在哪。”離月一陣堅持。

“離月,你別逼我!”陳如寧一陣決然。

離月見她這副樣子,有些不解。玲瓏一見,忙要上來。

“玲瓏、離月,謝謝你們的照顧。”陳如寧一說完轉身往南安街走去。

“快,讓離風跟著!”玲瓏忙說道。

陳如寧什麽都沒帶,只穿著那天跳崖的衣服,一手撐著木棒,一步一步地往城南而去。

032失所

“如寧姑娘,好巧!你這是去哪裏?”迎面而來的顧欣如一眼認出她,笑著打招呼。見她撐著木棒,不由地好奇問道。

“顧小姐,唐大人。”陳如寧聞言微微一驚。見顧欣如打量的眼神,她淺淺一笑,隨即瞧見她身後的唐仲,眸中閃過一陣詫異。她微微頷首,朝兩人打著招呼。

“你的腳受傷了?你要去哪我送你。”顧欣如一驚一乍地說道,一旁的唐仲眸中一陣擔憂,他直直地盯著陳如寧,卻是不知如何開口。

“無礙。我就是隨便走走,謝謝顧小姐。對了,如寧有一事相求,顧小姐若方便的話麻將這本手抄經書帶給嫣然姐姐,如寧感激不盡。”陳如寧臉上端起淡淡的笑意,從袖中拿出覺空大師贈於自己的經書。

顧欣如微微驚訝,覺空大師的真跡!父親曾請大師來府上都被拒了,她去有大師的真跡。上回一出手便是歙硯,真是好手筆。

顧欣如倒是認真地接過,放入袖中,朝陳如寧點了點頭。。

陳如寧眉眼一低,淺淺側身說道:“如寧先告退。”

兩人目送她離去。

唐仲轉過身來,眸中一陣覆雜。

“唐大人這是心疼了?”顧欣如看著他這副表情,譏笑道。

“我只是覺得她有些可憐。”唐仲瞥了她一眼,清冷地說道。

“我記得上回你們倆相識的,怎麽都不打聲招呼呢?”顧欣如一陣好奇地問。

“顧小姐,男女授受不親,請保持三尺距離。”唐仲一陣郁結,對於她的靠近,心中一陣反感,嚴肅地說道,一說完便急急地離去。

“真不經逗。”顧欣如眸中含笑,一聲嘀咕。

陳如寧走到南安街的東門時,已累得走不動,直接在路旁一側坐了下來。

她微微喘息著,眸中一陣迷茫。

“小姐。小姐怎麽在這兒?小姐受傷了?”小乞兒方小卓看到陳如寧時一陣大驚。

陳如寧看著眼前的小男孩,微微一笑。

“你怎麽在這?”她有氣無力地說道。

“今天是我娘的忌日,我出來看看她的。”方小卓淡然地說道。

見他拿著一籃子,陳如寧安慰道:“你娘地下有知,會欣慰的。那趕緊回去,別讓大家擔心。”

“小姐還會來看我嗎?”方小卓一陣不舍地問。

“嗯!會的,去吧。”陳如寧莞然一笑道。

唐仲遠遠地看著她那孤苦無依的樣子,心中一陣生疼。

陳如寧抱膝坐著,看著人來人往的大街出了神,她不知道在想什麽,突然一雙黑色的官靴停在她的視線裏。

她微微擡眼,只覺得陽光一陣刺疼。

“唐大哥。”她淡淡地喚了一聲,扯了一個假的不能太假的笑容。

“阿寧,跟我回去!”唐仲伸出手,想要扶起她。

陳如寧一陣搖頭,強顏歡笑道:“唐大哥,阿寧沒事,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阿寧,你這樣讓我怎麽放心?若師傅地下有知——”唐仲心中一陣隱忍,溫柔地勸說著。

陳如寧輕輕咬唇,腦袋轉向另一側。

不提查伯伯還好,一提他,陳如寧就控制不住地眼淚直流。

她最後耷拉著腦袋,深深地埋在膝蓋上,順勢用袖子抹了抹淚水。

唐仲一陣不知道所措。

南安街上,秋風瑟瑟,伴著一抹淡淡的淒涼。

唐仲心疼地看著她,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伸在半空的手靜靜地收了回來。

有些委屈,想通了也就釋然了。有些事,有些人,卻是咫尺天涯、生死相隔!

她好一會才擡起眼睛,認真地看著唐仲,說道:“唐大哥,可有辦法讓我進宮?”

“進宮?你要做什麽?”唐仲心頭一涼,驚恐地看著她問。

“姐姐可能在宮中,我想見她一面。”陳如寧淡淡地說道。

“你說的可是真的?”唐仲兩手扶著她的雙肩,激動地問。

“嗯,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在尚儀局中。唐大哥,你想想辦法,讓我去見她一面好嗎?阿寧求你!”陳如寧一聲哭腔,讓唐仲心頭微顫。進宮,於一個五品的他來說談何容易。

“你先跟我回去,我們從長商議。”唐仲一陣思量,她這樣無處安身教自己如何安心。

“不,你眼下住在相府,如寧不便相隨。這樣,你若有消息,就去曾叔的院子找我。”陳如寧突然想起曾叔的院子。

“那我送你過去。”唐仲溫和地說道。

“不用,我想再坐會,你先回去吧。我等你的消息。”陳如寧一陣堅持。

唐仲拗不過她,塞了些銀兩給她,大街之上他不敢久留,只得離去。

看著他一襲白衣,漸行漸遠,她才慢慢起身,朝北街走去,徑直來到青石巷的曾院。

離風一路跟著她來到曾院,一陣確定後才急急離去。

容宸一回到紫辰院時便見玲瓏、離月滿臉低落的情緒。他心中一緊,擡眼望了望西廂房。

已兩天沒見她了,他有些猶豫地停了停,最後推門進去。

房中,收拾得整整齊齊,案上的花瓶中插著幾枝枯萎的菊花,一旁還有一只長木盒子,他走上前來,微微挑眉,輕輕展開,只見是一幅畫卷軸。江山美景,氣勢磅礴,他不由的一怔,更多的是震驚。他的視線落在一旁的小字上,原來是竇小姐的畫。他淡淡地嘆息一聲,放下畫卷,視線掃了一眼整個房間,一切都這麽熟悉,衣裳整齊地疊放著,她什麽都沒帶走。

只字片言都不曾留。如寧,你連與我道別都不願嗎?容宸心中一抹辛澀。

“幾時走的?”容宸清冷地問著門口的兩人。

“晨時三刻。”玲瓏輕輕地回答。

這是自己前腳剛走,她便離府。容宸想著。

“姑娘不讓我等跟著,自己撐著一根木棒出的府,我讓離風暗中跟著。”玲瓏忙解釋著。

容宸揮了揮手,面色一陣暗沈。

他靜靜地坐在書案前,看著她抄寫的經書,突然覺得一陣心痛。

“主子。”離風敲了敲門,輕喚一聲。

“說吧。”容宸面無表情地回答。

“陳姑娘離府後遇見顧二小姐和唐大人,姑娘給了顧二小姐一本經書,委托她交於竇府大小姐,然後往南安街而去,唐大人去而覆返,兩人說了好一會的話,陳姑娘哭得有些傷心。最後她獨自往北街而去,現眼下在青石巷落腳。”離風看著眼前的主子,貌似心情不好。

容宸聞之,心中一陣不好受。她怎麽能去那兒呢?

“離風,你以後就跟在她的身邊,速去保護她。”容宸低沈地吩咐,手指不自覺掐在手掌心,觸及那一片柔軟,心中一陣揪痛。

“是!”離風急急退下。

033進宮

青石巷。

陳如寧一進曾院,腦海裏不受控地想起往事,又急急地出來。

她深吸幾口氣,甩了甩腦袋,終是一拐一拐地離去。

天已漸黑,她回到南安街的東門,一片廢墟中,方小卓以前呆過的地方。這裏是流浪乞兒的容身之所。

陳如寧擇一處角落,坐了下來,又餓又累,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中睡去。

紫辰院,離風回凜,陳姑娘不見了。

容宸的心一下子空蕩蕩的。

“找,全力去找。”容宸低沈地吼道。

如寧,你不要有事。我錯了。容宸內心一陣惶恐。

陳如寧第二天是被餓醒的。她擡手微微地擋著清晨的陽光,活著,真好!

她慢慢地站了起來,一拐一拐地去買了早餐,這時見另兩處的人望著自己,她站了起來,買了十來個包子回來,遞了過去。

眾人一陣瘋搶,一掃而空。

填飽肚子之後,她又回到角落處,解下右腳的布條,傷口好的差不多了。

陳如寧慢慢起身,身上銀兩所餘不多,後面的路還長著,她心中一陣沒底。

陳如寧試了試右腳,幸虧好了;她理了理衣裳,一陣思量,然後朝竇府走去。

一到竇府門口遇見竇府的管家孟叔。

“姑娘是來找大小姐,快進來。”孟叔領著她前往梨院。

“姑娘幫忙勸勸小姐,以大事為重,莫耍性子。”孟叔似乎對她印象不錯,邊走邊說。

陳如寧聞言一驚,嫣然姐姐是遇上事了?正思量間,已來到梨院,遠遠地便看見眾丫環站在房門外。

“孟叔您去忙,我陪陪姐姐,秋月開下門。”陳如寧輕輕地說道。

秋月忙上前打開房門,迎面便砸了一只花瓶過來,‘呯’的一聲四分五裂。

“姐姐這是怎麽了?”陳如寧幸虧被秋月往邊上一拉,險險地躲過。

“妹妹怎麽來了,都杵著幹嗎?退下。”竇嫣然急急地上前,牽過陳如寧的手,對著眾人一聲怒斥。

“姐姐,消消氣。”陳如寧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輕地說道。

“嚇著妹妹了,唉!有時候覺得,活著還不如——”陳如寧這才發現竇嫣然兩眼紅紅的。竇嫣然朝她一陣苦笑,淡淡地說道。

“姐姐切不可這麽說。有什麽難處與如寧說說?”陳如寧忙制止她。

“沒事了,忍一忍也就過。你的腳傷好了!太好了。謝謝你的經書,你——”竇嫣然眼睛瞄過她的繡花鞋,只見上面一層灰,她這是——

“我沒事,就如姐姐說的,忍一忍便過了。我是來想問一下姐姐,什麽時候方便?”陳如寧心中記掛靈羽,搖了搖頭,淺笑道。

“都方便,這樣你換身衣裳,秋月。”竇嫣然朝外一聲吩咐,秋月帶著陳如寧去屏風後面換裝,隨後一陣梳洗打扮。

陳如寧跟著竇嫣然坐上馬車,馬車浩浩蕩蕩地往宮門而去。

宮門口遞了牌子,陳如寧與秋月跟在竇嫣然的身後,謹慎地往前走。

“別緊張,秋月,等著提點一下妹妹。”竇嫣然一陣囑咐。

“是!小姐。”秋月忙應道。

竇嫣然先去長鳳宮拜見太後,而陳如寧與秋月在長鳳宮門外垂首等候。

竇嫣然請過安後,便領著兩人去了趟尚儀局。

“見過竇小姐,不知竇小姐前來——”王尚儀微微有些驚訝,恭敬地上來見禮。

“王尚儀客氣,嫣然這次來是想問下上一次在長鳳宮中彈奏古箏是哪一位?”竇嫣然淡定從容地問道。

“回竇小姐,是掌樂陳如眉,她現正在排演宮宴之曲。竇小姐現在就要見她嗎?”王尚儀聞之方安下心來。

“能見最好。”竇嫣然淡淡地說道。

王尚儀聞之,忙吩咐一聲,不一會便進來一人,在她耳旁一陣嘀咕。

“竇小姐,真不巧,他們正在為聖上奏曲。”王尚儀面帶微笑地說道。

竇嫣然一陣郁結,她不想去見皇上。而陳如寧心心念念地想留下來,卻是別無他法。

三人一陣皺眉,離了尚儀局,往宮門而去。

只是快到宮門時,迎面而來的一群人。三人忙退至側旁。

竇嫣然忙行禮:“嫣然參見長公主、宸王爺、紫玉郡主。”

秋月悄悄地拉了一下陳如寧,示意她跟著自己行跪拜之禮。

陳如寧一聽‘宸王爺’三個字,頭埋得更深。

“起吧。”容宸知道身旁兩人有意為難她們,淡淡地說了一聲,擡步離去。

長公主與紫玉相視一眼,眸中一陣笑意,揚長而去。

竇嫣然等三人走遠,才緩緩起身,秋月拉著陳如寧起來。

三人一陣無語,繼續往宮門而去。

容宸回首瞧了長公主與紫玉一眼,餘光掃過陳如寧的背景,只覺得有些眼熟,心下一陣好奇。

一出宮門,馬車早已在等候,兩人一入車內,竇嫣然握了握陳如寧的手,見她一陣出神。

“聽名字十有分九是你姐姐!”

“嗯!是她,姐姐擅音律。她現在是掌樂,知道她還活著,我很開心。”陳如寧的心頭終於看到一絲希望。

“以後有什麽打算?”竇嫣然執手相問。

陳如寧一陣搖頭,想起一些往事,略帶淒慘地說道:“走一步算一步。”

“如寧,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使命,而你的使命就是好好的活著,開開心心地活著。再過幾個月,你我怕是連見一面都難。”竇嫣然慨然一嘆。

“姐姐,你是要入宮?”陳如寧怔怔地問,心中一陣嘆息。

“逃也逃不掉。所以,如寧,你好好活著,替我去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姐姐這輩子都沒有踏出過陵都。”竇嫣然心中一陣苦澀地說道。

“姐姐。”陳如寧心頭一陣哽咽,十分心疼。

“表哥待我挺好的,如寧放心。”竇嫣然拍了拍她的手,寬慰著。

如何能好?不是真心對待能好到哪裏去?陳如寧一陣心疼。

“你放心,我入宮定會照拂你姐姐的。”竇嫣然淡淡地笑道。

“嫣然姐姐,謝謝你!”陳如寧眼眶有些濕潤,感謝道。

她心中一陣感慨,誰的人生不委屈!

從竇府出來時,陳如寧堅持換回來時的舊衣。

回來的路上,她一陣沈思。

“阿寧,你去哪了?你知不知唐大哥有多擔心?”唐仲在此已久等,他去過曾院,心急如焚。他一直在擔心著她的安危。現在見到她,他心中一陣激動。

“唐大哥,對不起,讓你擔心,阿寧沒事。”陳如寧對上他的關心,微微抿嘴笑道。

“你平安回來就好。”他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溫柔地說道,“走,我們回家。”

家?自己哪有家?從臨安各叔伯搶占古屋的那一刻起。

“我在這邊上租了個小院,走吧。”見她遲疑,他一邊解釋一邊牽過她的手,一起朝唐宅走去。

034大哥

看著眼前的唐宅,陳如寧回過神,楞了片刻。

小院倒是寧靜。

“唐大哥,你哪來的銀兩?”陳如寧不安地看著他,質問著。

“傻丫頭,我至少還有月俸。”唐仲笑道。

“唐大哥的月俸應該沒多少。唐大哥,如寧只希望唐大哥能堂堂正正做人。”陳如寧有些微訝地看著他,鄭色道。

“謝謝阿寧提醒,唐仲記得師傅的教誨。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唐仲眸色暗了幾分,一本正經地說道。

“唐大哥,我今天進宮了,只是沒有見到她。知道她現在尚儀局,做八品掌樂,名喚陳如眉。只要她活著,我就很開心。”陳如寧聞之一陣高興,她分享著自己得知的消息。

“阿寧,以後有什麽事與我商量下好嗎?若是她知道你這般冒險,你讓她如何自處?”唐仲面上一驚,一下子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她今天竟然進宮了,就這般不聲不響的;他半天才愕然道。

“那就不告訴她。唐大哥,你宮中可以熟悉的人?幫忙留意一下她的消息。”陳如寧神色淡然,輕聲說道。

“你放心,我會想辦法的。你以後就住這裏,我若過來連敲三下的,別人敲門不要開。”唐仲踟躕片刻,交待著。

“嗯,如寧記下了。”陳如寧乖巧地點了點頭。

“阿寧,這些你留著,補貼家用。”唐仲從袖中掏出一些銀兩,放在桌上。

“唐大哥,多加小心。”陳如寧擡眸笑睨了他一眼,欣然接受,知是自己說不過他,囑咐一聲後,便見唐仲匆匆離去。

陳如寧看著院中的槐花樹,突然想起了埋在查府院中槐花樹下的那個盒子。她心中一陣思量。

夜深人靜時分,陳如寧悄悄地來到北街的查府,在北面墻的一角,她數著第十二磚塊,然後輕輕地、慢慢地搬動著,最後小心地爬了進去。她憑著記憶,緩緩地來到後院的槐花樹下,兩手不停地挖著。

終於,當手碰到那個鐵盒的時候,她嘴角綻開一絲笑容。只見她小心翼翼地將鐵盒放在地上,然後再將土填回去,手往回一摸,盒子不見?

“誰?誰在哪?”陳如寧一驚,低低地問。

“靈羽,你真的活著!”一道黑影站在她的身後,激動的語氣裏透著幾絲興奮。

陳如寧緩緩轉身,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子,她看不清他的臉。

“是你!”男子顯然是認識自己的,陳如寧一陣詫異。

“你是誰?你認識靈羽?”陳如寧一驚,聽他口吻明顯是查府的故人。

“你又是誰?這麽晚在這裏做什麽?”男子一陣反問。

“你先說!”陳如寧怔怔地看著他,見他將盒子打開,心下一驚。

“我是她哥哥!”男子拿起手上的一枚珠釵,眸色一陣暗沈,聲音一陣陰沈。

“二哥,你怎麽回來呢?不對,你不是二哥?”陳如寧輕喚一聲,又仔細地打量著他,立即否決。

“小宇還活著?他在哪?”男子聲音一顫,激動地抓住著她的手,逼問著。

“你……你……你是大哥?”陳如寧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一手捂嘴,驚道。

“你是——”男子一陣錯愕。

“真的是大哥!你還活著!我是如寧,家父陳季霆,六年前我被查伯伯收留。”陳如寧心中大喜,那個從沒見過面的查良錚回來了?他竟然還活著?

“陳如寧,父親時常在信中提起過你,這些日子讓你受苦了!”他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第一次見面,在樹林,不料竟是她!

“靈羽在宮中,大哥隨我回家,我慢慢與你道來。”陳如寧只覺得他的身上透著一股親切,雖然他戴著面具卻依舊能感受到親切!

他見她往北面而去,有些不解,急急地跟上,卻見她鉆過狗洞,在外輕喚著:“大哥。”

“如寧,我在這!”他一個提氣,腳尖輕點,落在她的身後。

陳如寧聞之,朝他笑笑,然後塞回磚塊。兩人一起回了唐宅。

“這裏是——”查良錚好奇地問。

“唐大哥租的。”陳如寧笑道。

“唐仲?”查良錚疑惑道。

“嗯,他現忍辱負重投在相爺門下,大哥不要責備他,我們一直在找靈羽。”陳如寧微微解釋著。

陳如寧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給他聽,隱去自己與容宸之間的事情。

“如寧,謝謝你為查家做的一切。父親母親地下有知,會感激不盡的。”他專註地看著她,目光柔和幾分,帶著微微的暖意,氣息寧靜,認真地說道。

夜下燭光一陣搖曳,陳如寧突然覺得眼前的大哥,雖然陌生,卻是給自己這般的溫暖。

“大哥,如寧孤身一人,別無所求;只求靈羽、二哥、大哥、唐大哥你們平平安安。朝堂之事如寧不懂。如寧也曾想過替曾叔報仇,也想替夫人、老爺翻案,可如寧連誰是仇人都不知道。”陳如寧一陣沈默,夜風輕襲,思緒紛亂,她有些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迷惘。

花開花落,如煙往事,血泊中的屍骨,早已落土;殘陽已去,迷離著冰冷的眼,心仿佛在滴血!

“好妹子,我一直不知道你承擔著原本是我該承擔的責任,大哥心中有數。你也不小了,該找戶人家好好過日子,別想這些事情。”查良錚見她一臉的難過,走上前來,抱著她腦袋,一陣撫摸。他明白溫和良善的她定是在自責,他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正色道。

“大哥,如寧只想靈羽平安歸來,其他不作他想。大哥別趕如寧走,好嗎?”陳如寧聞言,一陣心慌,忐忑不安地看著他,眸中一片懇求。

“如寧,聽大哥的,我明天安排你出京。聽話,一有消息,我會傳信於你。”查良錚一陣沈吟,淡淡地說道。她是陳叔叔的唯一血脈,不能有事。她已為查家做的夠多的。

“大哥……”陳如寧一陣皺眉,驚訝地看著他,一陣搖頭。

“如寧,聽大哥的,大哥是死過一次的人。大哥只希望你好好地活著。”查良錚一本正經地說道,陳如寧一陣錯愕。

他一說完,解下了自己的面具,陳如寧忙捂嘴,眼睛睜得大大的。面具下是一張蒼白的臉,面目十分猙獰,早已看不清的樣子,臉頰上一道道又深又長的刀疤。

035唐宅

“大哥……”陳如寧走近他,眸中瞬間染上一層水霧,她顫顫抖抖地伸出手,撫摸著他那張早已毀容的臉,她一臉的心痛,問道,“誰幹的?伯伯、夫人一直都知道?”

“如寧,都過去了,今晚你早點休息。”查良錚戴回面具,淡淡地寬慰著。

“大哥,我不走!我想進宮,大哥幫我。”陳如寧從來沒有此刻這般堅定,她緊緊地咬著唇,堅定地說道。

“胡鬧。皇宮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我會想辦法接靈羽出來的!”查良錚高聲訓斥著。

“那我等靈羽出來再走!”陳如寧低低地說道。

“你怎麽這麽固執呢?唉!我的身份早在多年前就不存在,以後若遇見,只當不相識,無論何時何地,記住了。”查良錚一聲嘆息,無奈地說道。

“如寧明白。”陳如寧乖巧地點了點頭。

“這是大哥送你的見面禮,記住,這個不能隨便送給任何人,也不能讓別人瞧見。”他從脖子中取出一枚類似指環的墜子掛在她的脖子上。

陳如寧一陣不解地看著他,想必這份禮必有深意。

“大哥知你與竇家小姐交好,但她是欽定的皇後,以後盡量不要往來。”查良錚面色陰沈地看著她,叮囑一番。

“嗯!如寧記下了。”陳如寧看著他嚴肅的表情,心中雖有疑問,卻也不敢多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靈羽與小宇也一樣,誰也幫不了他們一輩子,父親會明白、母親也會明白。你從臨安被趕出來後,歷經世態炎涼,冷暖需自知。他們也要學會在逆境中成長。”查良錚一本正經地說道。

陳如寧突然覺得,眼前的這位大哥,仿佛歷經滄桑一般。

“這支小小的笛子,在危難之時你只要吹響它,便會有人來救你。”他遞上一只拇指長的短笛。

“嗯!大哥,明天再走好嗎?”陳如寧直直地看著他,滿眼地不舍。

“如寧,當斷則斷,忘了今晚你我所說的,多保重。”查良錚一說完,便消失在院中。

大哥的意思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他的存在?陳如寧一陣恍惚,老天總算待查家不薄。

而此時的紫辰院,容宸看著下屬的匯報,臉色一陣陰沈。

都已過去整整一天了,她竟然杳無音訊。

唐宅的陳如寧努力地想為查家之案出一點力,她一邊回憶一邊將查將軍的事跡寫成話本。

突然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路。

她許許地出了房,想起了唐仲說的暗號,腳下一陣遲疑,最後折了回去,繼續寫著話本。

直到酉時三刻,敲門聲再次響起,陳如寧一怔,仔細聽了聽,急急地開門了。

“唐大哥,你回來了。”陳如寧一陣欣喜,讓開了身。

“喲,原來唐大人也學會了‘金屋藏嬌’呀。”顧欣如的聲音在唐仲的身後響起。

唐仲微微皺眉,顧欣如竟然跟蹤自己。

陳如寧聞言,臉色微沈。

“怎麽?不高興?”顧欣如再一次打量的眼神讓唐仲一陣不自在。

“咦,如寧姑娘,是你!”顧欣如也有些意外,不想院內之人竟是她。

“顧小姐這般毀人清譽如寧倒是第一次見識。唐大哥的宅內之事何時也歸顧小姐管了?”陳如寧一聲冷笑,眸色一陣淩厲掃過她,冷冷地說道。

顧欣如從小到大還沒有被哪家小姐這般冷言相諷過,她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些重了,又因著陳如寧與竇嫣然交好的關系,她倒放下身段,訕訕地笑道:“如寧姑娘說笑了,我就是與唐大人開一開玩笑。你別在意,欣如這裏給你陪不是!”

唐仲靜靜地看著兩人,有一種大跌眼睛之勢。

“如寧是我遠房表親,上回在京城偶遇,方得知她身上銀兩被偷,身無分文,這才收留。顧小姐可還有事嗎?”唐仲淡淡地一番解釋,臉色微沈。

顧欣如自討一陣沒趣,呶呶嘴,訕訕地離去。

陳如寧知他是生氣了,走上前來,自責地說道:“對不起,讓唐大哥為難了。”

唐仲秉性醇和,滿腹才華。在陳如寧的眼裏他就如‘君子陌如玉’一般。

他一陣搖頭,臉色柔和幾分,微笑地問道:“晚膳可用過?”

“嗯。”陳如寧點了點頭,為他沏了杯茶。知他有事要說,她靜侯一旁。

“阿寧,可曾有人來過?”唐仲看著她,關切地問道。

陳如寧搖了搖頭,直問道:“唐大哥,是不是姐姐有消息了?”

“我來是想告訴你,明晚有宮宴,我在參加名列之中,你到時扮成我的小廝。這是宮中布局圖,阿寧,務必記下。”唐仲這才從懷中拿著手抄的圖遞了過去。

“嗯,熟記後我會燒之。”陳如寧謹慎地接過,鄭重地說道。

“這是明晚穿的衣服,申時三刻我來接你。那我先回去,你好好看。”唐仲見她一門心思在圖上,起身離去。

“怎麽?舍得出來了?”顧欣如靠在唐宅的不遠路邊樹上,取笑道。

“顧小姐,你也算是貴門千金,不要做些有辱門楣之事。”唐仲壓下三分怒氣,淡淡地說道。

“唐大人,你也算是為官之人,不要做些有辱名聲之事。”顧欣如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逗笑道。

“孺子不可教也!”唐仲甩了甩袖,冷冷地說道。

顧欣如見他擡步便走,忙堵著他,一陣糾纏!

次日,陳如寧在院中一陣默背,突然一陣敲門聲,陳如寧未應,也沒開門。不曾想墻角的樹枝突然一動,閃入一個人影。

“誰?”陳如寧一慌,驚道。

“是我了。”顧欣如一陣東看看西瞧瞧。

“顧小姐,你進院方式還真特別。”陳如寧一陣埋怨。

“這不能怪我,誰讓你不給我開門。”顧欣如一陣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這不是怕不認識的人嘛。”陳如寧微微嘆息。

“好吧,原諒你。對了,唐仲是你的什麽人?”顧欣如認真地問道。

“顧小姐是不是喜歡唐大哥?”陳如寧微微地打量她,試探地問道。

“你,討厭,看破不說破懂不懂?”顧欣如有些氣惱,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瞪了她一眼。

036相見

陳如寧一陣莞然,唐大哥生在福中不知福。

正在這時,門外又響起一陣敲門聲,陳如寧開了門。

唐仲一見顧欣如,一臉驚訝。

陳如寧早已換好衣服,見兩人又開始互相怒懟,一陣無語。

“唐仲你不會是帶她進宮吧?帶她就可以,為什麽不帶我?”顧欣如蘭指一指,怒氣相對,斥訓著。

唐仲懶得理她,只見她撇撇嘴,一陣隱忍。

“顧小姐,你要進宮還用得我唐某帶嗎?”唐仲一陣暗譏。

“這不一樣!”此時的顧欣如就是橫著想的。

陳如寧一陣急切的樣子,唐仲只得隱忍地說道:“好,但有個條件,一切聽阿寧的。”

“是是是!”顧欣如嘴角一咧,一陣開心地應道。

“還站著幹嗎?快去換衣服。”唐仲對她甩著臉色,顧欣如卻毫不介意,她聞言急急地離去。

宮宴之上,像唐仲這般五品的官,隨從是被擋在宴外。

陳如寧心中有事,正想著怎麽出去,便見顧欣如一陣後悔道:“這要站到什麽時候?累壞本小姐了。嗳。嗳。”

她邊說邊朝陳如寧一陣示眼,兩人慢慢地退,朝另一邊而去。

陳如寧故意放慢步伐,一個轉彎,避開她。

陳如寧遠遠地看著對面的一行人匆匆往宴席而去。

等她到尚儀局時,只見幾個宮女在調著樂器,一聲問詢下來,才知道,如眉已前往宴席那邊。

她心下一陣失望,便往宮宴的方向原路返回。

“咦,這不是小舅舅府上的小廝嗎?站住。”紫玉眼睛一亮,笑道。

陳如寧只得停了下來,慢慢轉身,雙手已擡起,恭敬地行禮:“小的拜見郡主!”

“嗯!小舅舅人呢?”紫玉靈眸微微一擡,居高臨下地問道。

人?我如何知道?陳如寧一陣著急,靈眸一轉,急中生智道:“在熱鬧的地方。”

如寧?容宸此時才剛剛進宮,見著眼前的人影,眼神中閃過一抹淩厲。

“紫玉拜見舅舅!”紫玉郡主忙端起笑容,恭敬地行禮。

容宸的目光瞟了她一眼,一聲不吭地越過,倒在陳如寧的身上停下,冷冷地說道:“記得跟上!”

陳如寧一怔,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正在這時,紫玉聞言,誤以為容宸是與自己說話,心中一喜,忙小跑地追上。

“舅舅別生氣,紫玉錯了。”紫玉上前討好著,雙手抓著他那寬廣的袖子,不停地搖晃著。

容宸眸色一冷,瞥著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瞬間氣勢散開,一陣寒意。

紫玉忙松開,他生氣了!

陳如寧早已收回視線,悄悄地往另一方向而去。

容宸見剛才的人影已消失,心中一陣疑惑,究竟是誰帶她來這的?

容宸冷冷地收回視線,看著紫玉,面無表情地說道:“離本王遠點。”

紫玉聞之一愕,他嫌棄自己。

容宸無視她的委屈表情,直直甩袖離去。

陳如寧和其他一些眾小廝站在一起,顯得清秀十分。

而顧欣如此時不知道去哪裏野去了。

唐仲在宴席上有一些分神,特別是對上容宸那探究的眼神,他一陣恍惚。

他面上淡淡一笑,朝著容宸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容宸冷峻的臉上淡淡一瞥,收回視線。

自宮宴回來,容宸便派人盯著唐仲。

“主子,陳姑娘有消息了。”離江一陣風風火火地進來。

容宸持筆的手一頓,筆端下方滴下一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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