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面面相覷，陸京輝叉著腰，左右擡頭看了看發現根本就沒有攝像頭，來往的人群只圍觀過來看熱鬧，誰也不吱聲。

走吧去鎮上派出所立案吧，回陽城再掛失。

從鎮上派出所出來後，陸京輝不敢快開，副駕駛沒有玻璃，車子裏呼呼吹風，彭文慧的頭發全被吹到臉上去了，她沒有管。

雙手緊抱著胳膊，早上她就穿了一件風衣，這會陰天又刮風實在太冷了。

就這天兒也看不了海，她有點後悔昨天沖動了。

陸京輝眼角瞥了眼她，把自己厚外套直接脫了下來遞給她：“穿上。”這鎮上沒有修車的地方。

想換玻璃還要去縣裏，現在返回顯然不合適。好在這裏離村子不遠了。

彭文慧接過他遞過來的外套，聞到了一股淡淡煙草味，不是那種二手煙的味道，這種煙草味更像是香煙沒抽之前，煙絲的味道。

若有若無。

披上之後，彭文慧感覺暖和多了：“還有多久到？”她的聲音伴隨著風聲被吹散了些。

“什麽？”陸京輝沒聽清轉頭又問了遍。

“還有多遠？”

“快了。”確實快了，他車在柏油路上行駛，見前面村口橋上站了兩個人，雖然沒見過，但他預感是家裏親戚。

果然等車開近時，對方試著擺擺手，陸京輝降下他這邊車窗。幾人對視看了兩眼。

一身藍色舊衣的老人先張口試探道：“小輝？”

親認上了，老人上車給指揮路。一路開到村裏。

村裏還是土路，有很多地方不平，彭文慧隨著車身一顛，趕緊扶住。

兩人進了屋子也沒好意思多待，畢竟現在大家都忙著收秋。

陸京輝問好地址就自己帶著彭文慧上山了。

彭文慧第一次爬這種山，走兩步就累的呼哧帶喘。

“不行了，走不動了。”她彎腰，兩手戳著膝蓋，大口喘氣。

才感覺舒服一點。

風還呼呼刮臉有點疼，幸好化妝了，要不然這臉回去就得廢了。

忽然她感覺前面一片黑影，擡頭陸京輝退了回來，站在她面前。

“上來，我背你。”他不是說虛話，是真的行動，下蹲半步。

“算了吧，還有多遠到？”這畢竟是個山坡，自己走都這麽累，何況背人了。

她也不好意思。

她想扶著他腰直起身，誰知道陸京輝一把拉住她，背著手把她往前一拽，彭文慧直接趴他後背上了。

彭文慧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也不知是她輕，還是陸京輝力氣大，站直身子一把把她背了起來。

為了擋風，彭文慧把頭紮進了他脖頸處，陸京輝被冰的縮了下脖子，隨後就感覺脖頸處被她的頭發撩的有點癢。

“沈麽？”彭文慧在他後面悶悶發聲詢問。

“還行。”陸京輝不想多說，因為張嘴風直往嘴裏灌。

“你小時候回來過麽？”彭文慧只是單純想聊點什麽，打發時間。

誰知陸京輝聞言卻頓了頓後搖頭，說沒有。

“啊！那你能找到麽？”彭文慧猛地擡頭，嘴角擦著他耳垂而過，張口說出的話也跑到了他耳裏。

陸京輝感覺耳朵一片溫熱。

他心臟砰了下，啞聲回了句：“應該能。”

事實上他打臉了，因為那個年代人沒了，埋在自家地裏的，也沒有個墓碑什麽的。

他只能給家裏老人打了電話詢問是不是這片高粱地，旁邊有兩棵樹？

那邊可能也是忙或者沒聽清，直接說是，陸京輝開始又磕頭又燒紙，結果弄到一半身後來人了。

看見陸京輝一楞，問她兩誰呀？

雙方都懵住了。

“這不是陸 XX 墳麽？”陸京輝報出他太爺爺大名，結果人家說這是姓李的。

陸京輝淡定從地上起來。把剩下一半黃黃表收起來。

彭文慧：…….

兩人讓人“趕”出去了，彭文慧羞的老臉通紅一片，這輩子沒這麽丟臉過！

還能上錯墳！

出來後，陸京輝面無表情。

彭文慧又想笑又得忍著，怕他傷自尊。

經過對方指點，這次他終於找對了，把剩下的黃紙燒給了真正的祖宗。

兩人下山時，又碰上先前燒錯墳那家了，對方也是有意思，還過來詢問了一句：“這次沒燒錯吧。”

彭文慧難得見陸京輝吃癟，在旁邊低著頭不敢大聲笑，但顫抖的肩膀出賣了她，

“再笑，給你扔這兒。”陸京輝說完自己也笑了，這叫什麽事啊，好不容易給老祖宗燒一回紙，還給送錯地方了，這回頭讓老爺子知道了，還得生氣。

結果兩人當天並沒有回去陽城，兩人從村裏出來剛上路，就下起來了下雨，因為沒有車窗，那雨順著窗子往裏撲，彭文慧只能拿陸京輝衣服擋著。

彭文慧身上又冷又濕，陸京輝加快了車速，二十多分鐘開到了縣城，雨也大了起來。

這應該今年的最後一場雨。

他先把彭文慧送去了酒店，拿著他自己身份證開了一個房間，他自己去修車了。

雖是縣城，但是酒店的服務不比陽城的差，看彭文慧身上都淋濕了，服務員給送來了熱水。

等服務員走了，彭文慧趕緊進去沖了一個澡，等她出來時候，才想起自己衣服都濕了，根本穿不了，彭文慧只能裹著酒店的浴巾。

只可惜浴巾太短，只能遮擋關鍵部位，陸京輝回來時候，見她這麽一副打扮，趕緊把頭扭了過去，遞過來一個藍色大袋子：“你看看裏面有需要的麽。”

“什麽？”彭文慧接過袋子打開一看，裏面裝了衣服，一件黑色呢子外套，還有兩套睡衣。

一套女款一套男款。

“臨時在商場買的，你試試不合身我去換。”

“謝謝，應該合身。”睡衣有什麽合不合身的，彭文慧指了指浴室：“你也去洗吧。”

陸京輝點點頭，把手裏另一個袋子也遞給她了。

等陸京輝進浴室了，彭文慧才打開，竟然是貼身衣物。

彭文慧：……

本來這些應該先洗洗才能上身的，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只能先換上。

浴室那邊傳來嘩嘩流水聲，彭文慧瞥了一眼，長虹平開玻璃門其實看不太清裏面，但若隱若現能看見他身影。

彭文慧趕緊轉過來頭來，輕吐了一口氣，不能再看了。

“幫我把睡衣遞過來一下可以麽？”陸京輝在浴室叫了一聲。

彭文慧下地，把睡衣從袋子裏拿了出來，敲敲門，浴室門被拉開，浴室裏的熱氣冒了出來，彭文慧把衣服遞給他時，也不知道是他沒接住。

還是她遞偏了，衣服眼看著要掉地上，彭文慧顧不上太多，慌忙去拉衣服，陸京輝也是去拽，結果浴室門被碰開了。

彭文慧一擡頭，一覽無餘。

她趕緊把身子轉過去，忙道：“你換吧。”

再坐回床上時，腦子裏全是剛才畫面，她悄悄抿了抿嘴，她現在信了於心丹的那句話，找男人果然是要看鼻子。

“餓麽，叫點外賣？”陸京輝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

“奧，好。”彭文慧假意低頭玩手機，沒敢看他臉。

陸京輝坐房間的椅子上點飯。

氣氛有點尷尬，兩人誰也不說話。

彭文慧手刷著手機，實際上什麽都沒看進去，聽到動靜，擡頭一看。見他拿著她的濕衣服。

彭文慧疑惑問他幹嘛。

“給洗出來，一晚上能幹了。”

“啊，你放那我自己洗吧。”彭文慧嘴上那麽說，陸京輝也沒停手。

彭文慧靠在衛生間門口，看他穿著睡衣手洗衣服，這和平時見到的他有一些不一樣。

甚至手法一點不生澀。

“你……經常手洗？”

“小時候洗習慣了吧，三歲開始就跟著我爺爺奶奶生活，老爺子會過日子，為了省電不讓用洗衣機。大冬天老太太自己一個人用冷水洗，那手都凍僵了，一開始我幫著她擰衣服，再後來就幫著她幹點，我奶奶……自從嫁到我們陸家，沒享過福。”說到這他頓了頓，看了眼彭文慧。

又繼續道：“你可能不知道，老太太不是我親奶奶，據說我親奶奶是難產死的，過了一年，老爺子為了找個人幫忙帶孩子，就托媒人介紹，老太太娘家看中老爺子在鐵路上班這個工作了，收了彩禮也不管她願不願意就把老太太嫁過來了。”

陸京輝因為個子高他洗衣服時候只能彎腰，時間長了腰有點疼，他直起身字給衣服上打了點肥皂繼續說：“老太太嫁過來後，他哄騙老太太等把孩子帶大一點，再生一個，等我爸大了時候，老太太想要孩子了，老爺子又怕她有了自己孩子就對我爸不好，又騙她再等等，老太太被騙了一次又一次，也錯過了最佳生育年紀，後來……她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拿我爸當親生孩子一樣養，呵養大了他又養我。”

“你奶奶她是個重感情的人。”彭文慧當初剛認識老太太時候，就感覺出來了，老太太熱心腸，還挺善良的。

“對，老太太這人單純，她對人沒有防備之心，很容易和人交心，我不怕她交朋友，可我怕她受傷害，所以當初。”他說到這又看了看彭文慧：“當初你們兩個年紀差那麽多，你又對老太太獻殷勤，我不得不防。”

以前他確實道歉了，但這件事從沒有攤開來談過，今天把這件事攤到明面上說。

彭文慧也不知道自己什麽心情，她斂下眼神半響，才擡頭淡聲道：“如果你覺得我不是好人，你當時可以告訴老太太，或者你直接告訴我以後別找她也行啊，我也不是那種死皮賴臉的人，你何必背後直接舉報我呢？”

陸京輝把手擦幹，轉過身來，嘆了口氣：“為了以絕後患。”

“所以你就毀了我的事業？！”彭文慧氣憤問道。

陸京輝嘆了口氣，越過她拿起床上手機，翻了一會像似找到了什麽，又過來拿給她看。

“你看中哪套房子了？”陸京輝手機裏有幾套房子的戶型圖，還有資料，彭文慧滿眼問號：“什麽意思？”

“我想不到別的賠償方式，你之前說想要房子，我就找了個幾個好不錯的，你看中我付款。”他向來覺得說不如直接做。

彭文慧：…

“你…”彭文慧之前只是說了氣話，沒想到他竟然來真的。

她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你說他不誠意道歉吧。他直接送房子，你說他誠意吧，哪有這麽做的！

彭文慧心裏那口氣被他堵的上不來下不去。

心情更是覆雜，她咽了下口水，不悅道：“送房子算什麽，要是我事業不被毀，我自己能買好幾套！”

說完轉身走了。

陸京輝看著她背影，動了動嘴，又閉上了。

說再多對不起也彌補不了她的損失，所以他準備把當初坑她的廠家給收拾了。

但是事沒辦成前他也沒打算說。

陸京輝自覺自己不是什麽霸總，但是想整一個人，還真不難。

再加上是那廠長自己貪，人心不足蛇吞象，就給他挖了一個小坑自己跳了而已。

他前兩次回北京時，和開會館的朋友聚了聚，朋友把那廠家老板叫了出來，幾人吃了幾頓飯。

陸京輝知道這人典型的暴發戶心態，就帶了一個做新能源朋友過去了，對方果然感興趣。

因為陸京輝這幾個朋友背景都很硬，對方估計也是沖著這個來的。

再加上項目確實不錯，也就跟著投了，第一次他嘗到了甜頭，朋友前兩天打電話過來說二投了。

這次應該是把家底拿出來了，他靠著那小工廠賺錢，陸京輝就給他來個釜底抽薪。

這人不僅僅坑了彭文慧，是所有新人他都坑，陸京輝聯系了幾個受害人，把資料一整理，直接發到他們那個服裝圈子裏去了。

現在就等著這事發酵了。

彭文慧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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