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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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華癱在陽臺軟墊子上,露出柔軟的肚皮。

手邊放的是那個水晶盒子。

他還在想斐草今天的不對勁。

在他看來,斐草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就算曾經被當面罵成那個樣子,也是全然不在乎,轉身就走,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鮮少見到對方露出這樣強烈的情緒波動。

或者說,應該沒什麽值得他有這樣的反應。

等等……不對……

其實是有的。

一個溫柔的名字顯現在他的腦海中,棠華猛地起身。

他打電話的對象是自己的表哥。

表哥半睡半醒接起來:“餵,小花兒,怎麽這麽晚找我?你不乖啊,讓我看看過沒過淩晨,小心我給姑姑告狀。”

棠華:“哥,饒我一命先,我想讓你幫我個忙。”

他壓低了聲音如此如此說了一遍。

“什麽!”那邊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應該是表哥聽到後直接從床上滾了下來,他聲音提高三度,不可置信:“小花兒,你讓我偷偷進我爸的書房給你找檔案,你是讓我死!”

棠華:“哥,你再大點聲音,不用去書房,現在舅舅就讓你死。”

表哥做賊一樣:“小花兒,你也知道我爸管我管的一向嚴,我上次去泡吧喝酒,他都差點打斷我的腿,我要是去偷檔案,第二天你就只能在醫院見我了。”

表哥叫史瀾,有一個曾經當過書記的爹,也是在史書記在任時,有幾場大案被解決的很精彩:

一是斐草“生父”的死刑,一是611的慘案。

造化弄人,這兩場案子又都和斐草或多或少有些關系。

現在老書記已經調任,但是原先重大案子的資料還有存檔,這也是棠華打電話找到自己表哥的原因。

史書記是棠母的親哥哥,兩家人關系一向很好。

棠華壓低聲音:“哥,你就說幫不幫我這個忙?”

“不幫。”史瀾攤手,“不是不幫,是我真沒這個膽子。”

“我要告訴舅媽你包小明星。”

“什……什麽?……”

史瀾差點又從床上滾下去。

他哭喪著臉:“好弟弟,寶貝花兒,你可不能告訴我媽,我真的會死的。”

結果還是在威逼利誘下,史瀾貓著腰,冒著生命的危險摸黑進了書房。

棠華已經開了電腦,在看表哥傳來的文件。

史瀾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

“小花兒,你找這個幹嗎?我聽我爸說過,當時鬧得挺兇的,害,其實也沒過去很久,當時是真的很慘啊。”

……

棠華註意力全在電腦上,史瀾應該提前看過一遍,略過了一些血肉模糊的照片才發過來,郵件最後面是三張主犯的檔案。

一拍桌子,棠華不可置信:“他竟然沒判死刑?!”

史瀾:“啊,是是是,是這樣的,當時嘛,害,怎麽跟你說呢,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是那個混蛋王八幹的,可是人家就是有精神病的證明。”

“我爸也沒辦法,當時上面查的很嚴,開庭到審理前前後後那麽長時間,對方證據又那麽足,只能這樣子了。”

他越說越氣,自己在那裏罵了開來。

畢竟“疑罪從無”,那個兇犯有很長時間的精神病史,早在犯罪之前。

棠華覺得一定有一只手在拽著自己的心肺,否則怎麽能解釋現在呼吸都困難的。

他不由軟了身子,倒在地上。

他突然想起斐草,很想哭。

斐草本來是一個那麽好的人,他溫柔善良,可老天對他真的一點都不好,連給他唯一溫暖的斐老師也要奪走。

那年斐草多大?

他知道這麽一個結果,又是什麽樣的反應?

那些艱難的歲月,他是怎麽扛過來的?

等……等一下,仿佛想到什麽,腦海中如一道閃電劈開。

棠華撐著站了起來,鼠標一點點放大,屏幕上的人越來越清晰:

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痕,蔓延到耳邊。

是那個服務員!

天吶!

他出獄了!

那麽斐草那句“都忘了?別裝了”是什麽意思?

難道……

難道,他根本沒有精神病,沒有人格分裂,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犯下滔天大罪然後借此逃之夭夭?

天啊……

棠華隨手拿了一件外套,掛了電話,拔腿就要往外跑。

小少爺最後還是沒跑出棠家別墅,是被兩個當夜的傭人攔住的。

他們響動很小,棠華雖然著急,但還是不敢驚了爸媽。

他沒辦法跟家裏說這件事情。

怎麽說?

難道說:“我同桌受了很大的委屈?”

還是說:“有一個很危險的殺人犯,他可能沒有病,還已經出獄了。”

這兩種說法有且只有一個結果:不管家裏信不信,小少爺一定會被禁止再和斐草接觸。

棠華躺在床上,他根本睡不著,和斐草發了很多短信:

“斐草,你一定要等我,明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說。”

“斐草,你不要難過,我永遠都在你身邊。”

“斐草,你有大好的未來,千萬不要因為一時沖動而影響自己。”

……

可對方遲遲沒有回覆。

等著等著,小少爺便等睡了。可連睡都是不安穩的,夜裏被驚醒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冷汗涔涔,一摸,額頭的青筋都是跳著的。

他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麽夢,只覺得人影憧憧呼嘯而來,身後警車鳴笛,吵鬧喧囂,周圍人都在說話,可他一句也聽不清。

再被驚醒後,他索性便不睡了,坐在椅子上,掐著表等著天亮。

他從沒覺得時間過得這樣慢。

終於等到天空泛白,冷空氣從窗外吹進來,鳥聲叫叫,他連襪子都沒穿,動作幅度很大,帶倒了椅子,在身後傳來“砰砰”地響聲。

他一溜煙小跑下樓,時間是5點30。

棠父已經在桌邊看報紙,棠鏡陪在一邊,兩人說著些什麽。

見他這樣,棠父先開口:“成什麽樣子,小花兒,你怎麽這麽著急?”

“是啊是啊。”棠華從餐桌拿了個面包,叼在嘴裏就往外跑。

“爸,哥,我要去學校做題,先走了。宋叔,宋叔,你吃飯了嗎?快送我一下。”

棠父皺眉:“不成體統。”

棠鏡也叫住他:“哎,小花兒,站住,多著急的題,非要現在做?來,哥哥看看,你眼睛是不是青了,昨晚沒睡好?我聽傭人說昨晚你房間傳來了好幾次動靜。”

棠華站住,原地深呼吸了兩口,給自己打氣。

然後回頭露出一個笑容,揉了揉頭裝乖,聲音咕噥:“這不是剛月考完嗎?哥,你都不知道,我只考了第8名,昨天做夢都在做題,哎呀,我不跟你說了,一寸光陰一寸金,你耽誤我時間,你知道這時間我能做多少題嗎?”

棠鏡上前兩步,給他撫平了衣領,回頭和棠父笑道:“他倒是會用‘一寸光陰一寸金’了。”

然後沒好氣點了點他的頭:“真是,你的時間值什麽錢?我和爸的才是,一分鐘一個大生意,平常纏著我陪你玩的時候,怎麽不算算耽誤我賺了多少錢?”

棠華撒嬌癡纏:“哎,哥,你是不是我親哥哥啦!和自己親弟弟算得這麽幹凈!”

棠鏡拿他沒辦法:“你啊你啊,什麽話都讓你說了。”

他又擡手揉了弟弟一把頭發,帶點溫柔:“行了,去吧,別太著急,路上也小心點。你是我的弟弟,我總能護著的,第8名就第8名,也別太上心了啊,身體最重要。”

棠華突然抱住了他,覺得眼睛有點濕,聲音有點悶:“哥,你真好。”

“行了行了。”棠鏡推推他,“多大的孩子了,還來這一套。宋叔還沒吃飯呢,他年齡也大了,你別折騰他了,我讓你小王哥送你,坐我的車。”

小王哥是棠鏡的專用司機,專程送他上下班的。

開的是商務車,風格是四平八穩,你就算在車上放一杯滿滿當當的水,也不會濺出來。

而且還深信“紅燈行,綠燈停”的箴言。

棠華看著龜速行進的車,想催又無從下口。

王哥和棠鏡的關系很好,今天自己在車上的表現,對方肯定會一字不差回去報告。

他哥聰明指數世間少有,要是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棠華冷著一張臉,心裏快急死了,面上卻藏了一半。

他只能側頭去看窗外,指望著大清晨的冷風讓自己清醒一點。

這一看,就看見了一輛自行車。

剛才出門時就看見了,現在車主一臉悠然地停在那裏同時等燈。

所以……

王哥,你開了這麽久,還沒自行車快?

你四個輪子的,跑不過人家兩個輪子的?

棠華深呼吸一口,指著窗外:“小王哥,你看那個人你眼熟不眼熟?”

可是王哥完全沒有get到小少爺嘴裏的諷刺暗示。

他還開了車窗,大方揮了揮手:“喲,陳叔,早啊。”

騎著自行車的大叔也揮手:“小王,早,今天這麽早送棠總上班啊。”

小王哥憨憨一笑,道:“不是,是送我們家小少爺。”

陳叔慢悠悠來了一句:“行啊,棠總的弟弟,可別讓人遲到了啊。”

小王哥樂樂呵呵:“那肯定不會,今天肯定比您早。去學校的路比去公司的少半程呢!”

棠華:“……”

王哥,原來你真的,比人家騎車的慢啊!

王哥,原來人家騎自行車,你還沒他到的早啊!、

棠華今天第一萬次想:

他為什麽不騎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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