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不是為你

關燈
獸醫院走廊裏。

棠華正低頭給斐草貼創可貼,是臨走時王校醫塞過來的。

他拿的順手,待用時才發現這創可貼不正經:

花裏胡哨的,圖案亂七八糟。

棠華挑來挑去,才從裏面選了一個相對順眼的,那上面簡單畫了一朵小花,在一眾“妖艷賤貨”裏堪稱清奇。

他三兩下將創可貼撫平:“同桌,其實你不想來的話,我們可以不來的。”

當時橙子吐得很厲害。

姜高翰便顧不得這麽多,抱著貓殺氣騰騰幾乎是闖出校門的。

“沒事。”斐草垂眸看著手臂上的“小花”牌創可貼,心情很好,笑出了聲。

“他拿著你的校服。”

原來你追過來是為了那件衣服?!

棠華一楞,隨即哭笑不得:“一件校服,臟了扔了便是,我家裏還有幾件的。”

斐草對這事卻出奇執著。

內部就診室裏。

上了年紀的女獸醫帶著眼睛,做了個貓瘟檢測,確定了癥狀,然後提筆寫著單子開藥。

姜高翰守在那裏,著急得不行,但大氣不敢出。

女獸醫面色嚴肅:“這是你的貓?”

姜高翰如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女獸醫將他上下打量了兩下,似是疑惑:“這真是你的貓?”

姜高翰內心如鼓,生怕下一秒就聽見什麽噩耗,僵硬再次點頭。

女獸醫小聲咕噥:“長的人模人樣的,看著不像是個虐貓的人啊!”

什麽?

虐貓?!

一瞬間想起斐草手裏的半截針管,姜高翰恨不得調轉回頭將他打個腦袋開花。

女獸醫後面的話將他拉了回來:“好了,說實話,貓病的很重啦,預算不會低,你要先有個心理準備啦。”

姜高翰道:“醫生,我知道的,命比錢重要,有什麽最貴最好的藥都可以用,我只希望……橙子他好好的。”

“這可不能保證。”女獸醫扶了扶眼睛,“說真的啦,我做醫生這麽多年,還沒見過這麽重的傷,不過你這個貓求生欲很強,被送來的時候又被打了生理鹽水,吊著命呢!我們做醫生的,只能盡力啦,其餘的只能看老天爺的……”

她絮絮叨叨了很多,是個慈祥的南方老太,說話也是軟語細細,尾調很長。

可是姜高翰滿腦子裏都是“生理鹽水”四個字。

難道……

難道……斐草給橙子註射的是……

不……

這怎麽可能?!

他可是個殺人犯的兒子,會這麽好心?

姜高翰咽了口水,有些僵硬:“醫生,您說的橙子身上的傷是被人打的,不是被針紮的嗎?”

女獸醫不滿道:“哎呦,你這個後生仔,我說這麽半天你到底有沒有聽啦?當然不是!貓身上只有一個針孔,受的傷全是被棍子、高跟鞋這類細長的東西弄出來的。我說這只貓到底是不是你的啊?……”

橙子輸了液,揣手手很乖,也不掙紮。

它一直很乖。

姜高翰坐在椅子上,突然有點想哭。

別人都笑姜家二少寵在掌心裏的是只貓,這貓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麽拯救天下的好事,這輩子才能投胎成姜少爺的貓。

就連相好的朋友打趣也是“哎,高翰,今天不帶你的貓了?”

可只有姜高翰知道,是這只貓救了他的命。

如果真有因果報應,不是貓欠他,而是他欠貓。

這只貓陪伴在他孤獨的十五歲,無數次在他抑郁發瘋的邊緣舔著他“喵喵”叫,將他從孤單無涯的黑暗中強行拖了出來。

這是他爺爺送給他的生日禮物,老爺子之後便悄無聲息地走了。

這是老爺子強加在他身上的所謂“責任”。

在他沈溺絕望,什麽都不想幹時,只有對著這只甩不掉的“喵嗚”小貓,才有力氣起來,罵著街給這小主子準備吃的。

……

姜高翰推門出來。

棠華下意識攔在斐草身前,皺眉道:“有完沒完?”

他的眼裏全是警戒防備。

但與想象的狂風暴雨不一樣。

姜高翰咬著牙,自己跟自己較勁,良久才說了一聲:“謝……謝謝……”

棠華挑了挑眉,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說出來第一次,第二次便沒那麽艱難,姜高翰又說了一遍:“謝謝了,還有……對不起。”

棠華拍了下斐草:“同桌,我這是不是白日做夢,今天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高高在上的姜少爺也會跟人道謝?還道歉?”

姜高翰道:“小少爺,你這個嘴還真是……真毒啊……”

又毒又美。

不愧是曾一瞬間讓他怦然心動的人。

其實,一見鐘情的花到現在也沒雕謝,仍在開放。但不是所有的花都會結果,不是所有的花都開得像牡丹一樣艷麗。

可能真的有驚艷和心動,但遠不至於在劫難逃。

也就如此而已。

棠華和他對峙:“你動手打了我同桌,一句‘對不起’就完了?對不起要是有用,要警察做什麽?”

嘶!

小少爺,你搞清楚,到底是誰打誰?

啊?

是誰打誰?

姜高翰:“……”

但是真男人不懼這些!

姜高翰:“是我不對,這樣,你們劃出個道來,要錢要什麽,或者讓我站在這裏,你打回來,都行。”

倒是個難得敢承擔錯誤的人!

就是眼瞎看上了陳蘊嬌。

棠華一面不依不饒:“這可是你說的,你要是敢還手,我們就兩個打一個,到時候可別說我們欺負你。”

一面又悄悄和斐草咬耳朵:“同桌,你看著來,想原諒就原諒,不想原諒我們就打他。”

倒是簡單粗暴到可愛!

斐草勾了勾唇角,站起了身。

他拍了拍衣服,走到姜高翰身前,說來也奇怪,他明明是個貧民窟裏無父無母的孩子,卻陡然長出一種氣來,從容不迫,氣度不凡,倒比很多貴門子弟還要出眾。

想象中的一拳沒有打來。

斐草伸手:“衣服呢?”

“啊?”

“就是包裹你那只貓,我同桌的衣服呢?”

姜高翰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橙子身下裹著的是棠華的衣服,啊這……

那衣服上全是橙子的嘔吐物,臟亂不堪,進了醫院就被兩個小護士拿著扔了。

扔之前,她們還來問了一嘴。

姜高翰那時哪裏知道那是棠家小少爺的衣服,一顆心全在橙子上,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隨便,沒放在心上。

想到這裏,他難得有點尷尬:“哈哈……哈……已經扔掉了,多少錢,我賠雙倍?不然我再給小少爺做一身?”

“哦。”斐草收了手,轉身便走。

“餵!就這?”姜高翰在身後道,“我……我打了你,還冤枉了你,你就這樣,這就完了?”

斐草很冷淡:“不是為你。”

救那只貓也好,挨你一拳也好,都不是為了你。

是為了……

為了成全小嬌花對那只貓的溫柔。

“這可真是……”姜高翰撓了撓頭發,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要是斐草一拳打過來或者獅子開口,他都不會這麽如鯁在喉……

雖然對方不在意,但他總覺得欠別人些什麽。

真操蛋啊!

看著兩人越走越遠的身影,姜高翰開口:“餵,斐草,棠華,我哥回來了,你們小心他啊!”

姜明源回來了!?

棠華身形一楞,繼而冷笑道:“同桌,我知道是誰幹的了!”

怪不得,在這個節骨眼上斐草突然被針對。

也是。

調動起家長委員會統一去鬧,施壓學校高層,扣住斐草的獎學金不發,就連身世成謎的許老師也有口難言。

有這樣力量的人不多。

姜明源是其中之一。

斐草看著棠華的臉色。

側臉如桃如李,面色微涼,瞳孔微縮,一副咬牙切齒、大敵來臨的樣子。

認識小少爺這麽久。

斐草很少在他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不……不對

其實是看見過一次的。

就是姜高翰叫“小嫂子”的那次。

那時小少爺也是臉色黑如鍋底,張牙舞爪卻又色厲內荏。

他能感覺到,棠華在害怕。

醫院走廊昏昏,斐草落後半步,窗外照進來的光給他描了一層邊:危險又認真。

他突然扯動肌膚,露出一個笑來,不寒而栗,嘴裏輕咬著三個字:

“姜明源。”

他一早就掌握了學校學生的每個家庭背景,比教務處主任還要如數家珍。

只要他需要,腦海裏便立馬能調出關於“姜明源”明面報紙上的一切:

姜家大少爺,長子長孫,萬千寵愛所以肆無忌憚。

國際班高三的學生,那屆學生會會長。

不經常來校,影響力很大,眾人以之為首,猖狂起來到老師都要避讓三分。

嘖。

還有陳斯年,他們關系很好。

是一起長大的竹馬?還是有主次關系的朋友擁躉?

陳斯年警告他遠離棠華。

是替自己警告,還是受命於人?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棠華突然開口:“同桌,這事你不要管了,我一定給你一個交待。”

斐草沒有接話,只是沖著他的方向笑了一下,帶著安撫和溫柔,凝在一處。

天吶!

日月星空知道他笑起來有多好看!

棠華一瞬間悸動,不自然道:“我們走吧。”

斐草跟在身後,長腿走過昏暗,勾出一個涼薄冷戾的弧度來,一瞬間,那些被刻意收斂起來的氣息全部外放,反而因為少年感顯得更為可怕。

不要管了?

怎麽可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