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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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要離開的斐草卻停了一下,他的手扶住門框,上面的青筋交錯顯示出主人的心情:並不明朗。

斐草簡直要氣笑了。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更何況他還不是泥人。

其實最好的方法就是遠離那個小少爺,像之前一樣,避開這些無聊又可笑的糾紛。

別人的事情,和他斐草有什麽關系呢?

可這次,斐草偏不順他們的心。

向來斐草想做什麽,都是他自己要這麽做,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站出來命令他通知他。

斐草想,你又算什麽東西?南城陳家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嗎?

他很早之前便發現自己和旁人不一樣,那些令人害怕恐懼的事情,他無動於衷,那些令人艷羨追逐的權勢,他也置之不理,仿佛只要自己想,就能唾手可得一樣。

這在旁人看來是多麽大的妄想笑話?

可斐草是真的覺得,他身體裏有很多力量,這世上沒有他做不成的事情,端看他願不願意做罷了。

他看了很多心理學的書,終於知道他還是不幸的遺傳了屬於那個人渣的東西:他有人格障礙,天生冷漠沒有同理心,連血都是涼的。

可他不能容忍自己長成那個樣子,所以便很好的偽裝起來。

他小時候偽裝成一般的孩童,青春期裝成一般的學生,就連在酒吧推銷也是裝成了經理對客的樣子。

見他楞住,陳斯年以為他怕了,繼續加火:“你可以打聽打聽小爺的名字,今天看在你是棠華同桌的面子上,爺給你個面子,現在不動你。但是你別給臉不要臉,不然我讓你滾出一中,南城都沒你的容身之地。”

斐草轉身,露出一個笑來,逆著光危險又不明,什麽都沒說,然後轉身走了。

這些話在他心裏,終於還是濺起了一絲漣漪,常年平靜的海面上,終於起了臺風。

身後小弟拍馬屁:“陳哥,那小子怕了你了。”

陳斯年揮了揮手:“這有什麽,不過是個上不了臺面的東西罷了。”只不過腦海裏卻久久揮之不去剛才對方的那個笑容。

想到他好像被一個低賤東西嚇到,陳斯年貴氣的臉上有了點猙獰,一腳踹翻斐草的桌子,才覺得壓在心裏的石頭輕松了些。

他放著狠話:“下午找人看著這裏,他要是還賴在棠華身邊不走,放學叫人跟著他,廢他一雙腿。”

棠華是被宋叔叫醒的,他拿過宋叔遞來的帕巾,擦了擦臉才清醒些:“周榮呢?”

宋叔:“那小子說睡不著,去籃球場了。”

一中的籃球場可謂豪華,前兩年南城大型的比賽都臨時借用了一中的場地。

校內也有專門的男籃、女籃,都是國家級教練來訓練,也有學習不好家世一般的學生,被選進去因為籃球打得好特招進了全國名校的。

中午也有學生三三倆倆組野隊,在球場上去發散熱意正盛的青春。

現在離上課還有半個多小時,棠華便撐了傘一個人下了車,身後宋叔喊道:“哎,我的小少爺啊,這麽早去幹嘛?現在的日頭才是最毒呢。”

他又跳腳道:“周榮這個皮猴子,打籃球打的正事也忘了。”

棠華沖他擺了擺手:“我先走了,宋叔。現在人少。”

他喜歡安靜,想避開眾人要麽就早點去要麽就晚點,棠家主根裏還是從商的,對商人來說,時間才是金錢,所以教出來的孩子骨子裏都是時間觀念。

不能晚點遲到,小少爺只能早點走。

1班的教室角落裏一片狼藉,班裏也已經有了四五個人,他們多是寒苦出身,純靠成績,所以比旁人也更刻苦一些。

斐草扶起書桌,彎下腰一本本撿起地上的書,他認真吹了灰,斂眸不知道想些什麽,窗外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顯得有些發光,很好看。

棠華進來時就是這樣的場面:

學生各做各的事情,他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眼睛裏根本沒有一個斐草的同學,對他遭受了什麽毫不在意,甚至隱隱覺得這樣的人遭受欺淩簡直是活該。

而斐草一個人孤單的蹲著,認真收拾地上的書,連身後的影子都被拉得細長又寂寞。

棠華突然很生氣,聲音寒了下來:“誰幹的?”

早在他一張照片攪得論壇腥風血雨的時候,一中學生便把他翻來覆去說了個遍:貴門棠家捧在心窩裏的小少爺,生來就已經站在多數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終點上了,是不能招惹、更招惹不起的人物。

所以班裏這些人害怕他又希望能得到他的青眼。

這次見他臉色沈沈,整個教室裏鴉雀無聲,沒人敢做那個出頭鳥。

斐出頭鳥笑了,他們第一次見面也是這樣,他蹲著,小少爺撐傘站著,就連光線照射的方向都是一樣的:“怎麽這麽生氣,我的小同桌?”

棠華收了傘,覺得比在外面曬太陽還讓人惱火,他打開了斐草要收拾書的手:“告訴我,誰幹的?我讓他滾過來給你撿。”

斐草能感覺小少爺的手勁兒不大,像只生氣的波斯貓,撓你都沒舍得用力。他早見過對方的人美路子野:“不是什麽大事。”

然後繼續收拾這一地狼藉。

棠華差點氣死,他將斐草抱在懷裏的書重又打掉在地上:“我說不要撿了。”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都跳了起來:“斐草,誰弄的讓誰來收拾,他有腳踹怎麽就沒手收?你脾氣怎麽這麽好?”

斐草反而溫聲哄他,聲音又低又蘇:“外面很熱,同桌,你要喝水嗎?我去給你接一杯。”

看他這樣人善被人欺,又被這樣的聲音環繞,棠華頓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小少爺屈尊蹲在地上,和斐草一起收拾原本堆在書桌上的書,心裏突然很酸很難過:

他知道,這就是斐草的人生。

他遭受了太多不公欺淩,如果樁樁件件都去計較,根本計較不過來。

好像是個人都能踩到斐草頭上一樣。

可是……可是不應該是這樣的。

斐草那麽熱愛生活,他長得好腦子好性格好,如果沒有這樣的一個出生,沒有這樣的人渣父親,他原先該是多麽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啊!

他才應該是南城一中的明星,是老師們的心尖寶,是學生們環繞的對象。

他那麽努力向上,可惜始終擺脫不了別人的一雙有色眼鏡。

而當後面他終於掙脫了過去,有了一個翻雲覆雨的未來,卻沒人賠他一個肆意鮮活的少年時光。

更慘的是,千年後,還要被一個腦子壞掉的女人意淫編/排,讓本來就慘淡孤獨的高中生活更橫加幾筆不幸。

收拾好了書,棠華便坐在自己的桌子上,一句話不說。

直到身旁人戳了戳自己,一節骨節分明的手推過來一張小卡片。

白紙背景上是用黑色馬克筆畫的簡筆畫,寥寥幾筆,流暢有神:

是一只卡通化的白兔蹲在角落裏生悶氣。

棠華又氣又樂,然後連環畫一樣的卡片一張張推過來。

最後一張是小兔子喝橙汁的照片,上面還有配字:

【不要生氣啦,小同桌,明天我給你帶橙汁好不好?】

棠華終於笑出聲來:“誰稀罕啊?”

斐草靠近他:“不生氣了?同桌,你可真好哄啊。”

他身上有很清新的味道,每每靠近他,棠華總有一種臨近海邊的感覺,什麽煩惱燥熱都被海氣一點點吞噬,整個人寧靜下來,他道:“誰說我生氣了?”

斐草看他:“你這樣還不是生氣?小同桌,是我被人欺負了,怎麽搞的好像你被欺負了一樣?”

棠華睨他一眼,流光轉轉:“南城能欺負了我的人還沒出生呢!”

確實。

斐草點頭。

這個少爺是他見過最像少爺的人,周身氣度風流姿態,是窮人家絕對養不出來的;可也是他見過最不像少爺的人,太幹凈了,沒有一點跋扈睥睨之色。

他本可以橫著走,卻放棄了這個權力,像旁人一樣安靜走著。

他在豪門裏出生,卻沒沾染上那裏的顏色。

棠華還在這邊叮囑:“哎,斐草,我跟你說,你是我同桌,四舍五入就是我的人,往後誰要是欺負你,就是打我的臉,你知不知道?”

這句話小少爺說的聲音很大,在場的人面色都有些發白:

怎麽偏偏入這個少爺眼的,是一中最低賤的那個人?

棠華是故意說給周圍人聽的。

既然他們這麽冷漠,根本沒把斐草當人看,做不了朋友,那就滾得遠遠兒的,別來招人不痛快。

斐草笑了,他突然覺得,有這麽一個嬌花少爺做朋友也不錯。

而對於陳家少爺“吃不了兜著走”的狠話完全當作耳旁風了。

國際班,陳斯年皺了皺眉,很想踹門出去,眉眼裏全是化不開的陰騭沈暗,他的手機光明正大放在桌上,老師路過看都沒敢看一眼。

手機屏幕亮起,發信人的頭像是一片純黑,備註寫作“源哥”。

【源哥:小花兒真這麽說?看來性子又野了不少啊。】

【源哥:不過帶勁,我喜歡。】

【源哥:南城還有這麽不怕死的人?全南城二代誰不知道棠華是我要的人。不過斯年你也真是,暗地裏找人收拾一頓也就行了,非要鬧到你嫂子那裏,讓他生氣。】

【陳斯年:那小子不是富二代,是那個斐草你知道嗎?就那個殺人犯的兒子。】

【源哥:那用我的人,今天磨磨他的骨頭,太硬了就打碎,給郊區醫院支個聲兒,留個殘疾人的位置給他,明天之前讓他滾出一中。】

【陳斯年:好嘞哥,交給我你放心。】

【陳斯年:源哥,你什麽時候回來?哥們給你張羅接風宴。】

源哥好像在忙,回信息的速度越來越慢,等了許久才發消息過來:

【源哥:操,我也想早點回去,急死我了,老頭子這邊的事死活完不了。】

【陳斯年:急什麽?怕嫂子跟人跑了?放心,哥幾個兒給你看著呢。】

【源哥:最遲這個月底,老頭子不讓我就自己買票回來,媽的,想死我了,那個沒良心的小東西,當時知道我走了還不定多麽偷著樂呢。】

【陳斯年:嫂子也真是的,棠家別墅不好好待著,非要跑到學校來,你都不知道今天多少人看他。】

【源哥:要是我在,真想剜了他們的眼睛。不過算了,小花兒還沒成年,隨便他去玩,等他過了十八,成了我的人,他就得什麽都聽我的了,要想再往外面跑,我給他買個金鏈子拴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棠·護草狂魔·花上線!

草就是比平常人血涼了一點,但平時都在很好地控制自己,每時每刻都在和自己較勁。

你沒見他人家都上門找茬了,草還是選擇避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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