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關燈
“——基本事情就是這樣了。”

成年亦穿著教師制服的夏油傑說。

他放下罐裝的昆布湯微笑著, 瞇起的眼睛非常平靜,“她對我來說,是無比重要的人——當然, 我對她來說也是。”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地下室。

十年過去,那個拼命留住他的少女已經成年。

經歷過他的事件後,連對著老東西也能一邊順從地說是是是,一邊我行我素地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要是真的被總監部惹火到失去理智了, 就用加茂家的死人提醒對方她能殺人的事實。

他親眼見過她微微擡起手, 結實的茶幾就被無影的力量扭曲, 然後生生擰碎,木屑四濺。

『我能殺人,我的咒術也做得到。』

『這點你們也知道的。』

伏黑甚爾只有一人。

來不及保護所有咒術師的雛鳥。

而上頭的惡意總是突如其來, 動手的原因大則不樂見她手下聚集了新世代的咒術師,小則對她回答問題的態度不滿。

成年的她依然平視著前方的老人們。『不要再動我的人了……不然, 你們也不想看到這種術式用在人身上吧?』

『你跟上面叫板了嗎?』他記得夜蛾老師的嗓音沙啞。

她的眼神很沈靜, 與他擦身而過。

『是。』

『因為我是最強了。』

那當然為她招來了巨大的討伐聲音。

甚至聽說五條家內部就不止一次討論過, 要不要在她在外面真的鬧出什麽事情前, 直接把她處理掉。

但除了對後輩們過度保護以外, 十年如一日的苦勞、對任務沒有二話的服從,似乎也讓他們舍不得如此聽話好用的手棋。

於是就擱置下來了。

這十年的時間,她走出了那段絕望的時光,身邊也多了很多重要的東西——高專的年輕孩子們, 後輩們、學生們……神態也慢慢變得從容自若起來。

他偶爾會滋生出細微的焦躁。

但只要兩人還一起當著高專唯二的大前輩、只要她仍然會那樣充滿笑容呼喚他的名字——

那麽,這種生活也沒什麽可以抱怨的。

直到她跟眼前的男人親密地並肩笑著走——

“真扭曲啊。”

五條悟歪歪斜斜的繞著腿, 晃著手上的紅豆湯罐頭評價道。

平行世界的摯友, 沒有在星漿體任務中死亡, 現役最強。

——這就是全部的信息。

成年五條悟的姿態只能看到輕挑與從容。

包含了對她的濃厚的興趣,以及似乎還沒有自覺的保護欲。

“那麽,你跟她是什麽關系?”夏油傑冷淡地問。

因為明天是更紗早起出任務的日子。

所以她已經先回去休息了,只剩下不友善的兩人。

五條悟勾起唇角,明顯帶著一點想看對方失控的惡劣想法說,“如果我說,是看光身體的關系……”

夏油傑的拳頭都攥得死緊了,卻用冷靜的語氣問,“只是這樣?字面上的意思?”

……欸,“只是這樣”是什麽意思。

五條悟罕見的楞了一下。

夏油傑用敘述的語氣說,“是你的話,她應該會很抗拒跟你相遇才對……至少不會主動接近你。”

“確實是挺抗拒的,渾身的演技都拿出來了。”

五條悟斜斜的托著頭,像想起什麽有趣的回憶似的笑了,“想想一個特級居然裝作看不見蠅頭,那場面真是超搞笑的。”

看到他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裝模作樣的把被汙染的甜點還到他手中。

最後還扯著浴巾跟他打了一架。

“那真是說得上是體驗不錯的初遇……噢,雖然是對我來說。”五條悟懶洋洋的反問。“然後,所以呢?嫉妒我們感情好了?”

“悟,從以前開始,你就不是能建立親密關系的人。”

——也許是被他的笑容激怒了。

夏油傑的話語內容更尖銳了一點,甚至用上了本不該用的稱呼。“要是再加上她不會主動靠近你的要素——你們不可能是多親密的關系。”

“欸,這樣小看我。”五條悟稍微直起了身。

“是事實上的不可能。”夏油傑平淡地說,帶著毫不隱瞞的敵意。“其實你早就猜到她是你的替身吧。”

剛才他敘述過去的時候,五條悟並沒有多意外的表情。

甚至到某些地方的時候,流露出恍然大悟。

“但她還能一臉坦然走在你的身邊,也就是說,你沒有讓她知道你猜到。”

“居然體貼到這種程度,我都有點意想不到了,這居然是那個悟會做的事情。”

夏油傑微笑了一下說。

但顯然心情完全不是臉上的那回事。

五條悟打了一個響指,卻也一樣沒什麽表情,“我可是無論什麽時候,都為可愛後輩著想的nice guy啊。”

“對,你只是覺得她有點可愛、有點在意的程度吧。”

“——那就不要來妨礙我。”

夏油傑平靜地說出最重要的一句。

對方的表情也終於帶上些微貨真價實的不快。

“……”

“我現在就確認了一點。”

五條悟把罐邊抵著嘴唇,發出評價,“無論哪個世界、什麽時候的的你,都喜歡自己滔滔不絕說一大堆廢話。”

“只要你聽完能遠離她,那些就不是廢話。”夏油傑平靜地笑了,“她的一切都屬於我,這就是當初的約定。”

他為她留下來足足十年。

所以打破束縛的懲罰,絕對會重得任何人都無法承受。

他現在名符其實的能對她為所欲為。

即使是把她關到誰都沒辦法找到的地方,沒有任何礙眼的家夥,她的眼睛只能看到他一個人、嘴巴只能呼喚他的名字——

光是要按捺下這樣的想法,就幾乎用盡了他的意志力。

“這樣過分好嗎?”五條悟卻靠得歪歪斜斜的開口道,還是那樣輕飄飄的語氣。“那家夥,其實比你想像中更容易受傷哦?”

雖然是那種受傷也能很快自愈的類型就是了。

所以基本不用擔心什麽。

夏油傑微笑道,“我可是很溫柔的人,不會胡亂對她使用那種東西。”

這點他當然清楚。

所謂的王牌,不是在關鍵時刻打出就失去意義了。

五條悟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他離開地下室前問,“對了,你不好奇這個世界的你怎麽了?”

夏油傑連頭都沒偏。

顯然的,打算給出“毫不好奇”的冷漠答案,他對自己不感興趣。

“死了。”五條悟卻在他開口前說道。

“殺了自己的雙親之後,在盤星教隱姓埋名十年,不斷收集吞食咒靈,去年對高專發動了一次大襲擊,讓咒術界死傷很多人之後,被我殺了。”

他的語氣既不悲傷,也不憎惡。

仿佛只是陳述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你的理由我聽懂了,但她姑且在我的保護範圍。”

“如果她不願意的話,我不會讓你帶她走。就這樣。”

……

……

五條悟走出來的時候,看到式守更紗坐在廊下。

明明已經是深夜了,她還是靠在木柱上,靜靜地看著天空的月亮,似乎完全沒有任何睡意。

“你還沒有回去嗎?”他偏偏頭問。

“……嗯。”她見他出來楞了一下。

五條悟插著褲袋走到她隔壁,坐下跟她一起看月亮。

大概猜到兩人聊了什麽吧。

她看著天空安靜了一會,還是輕聲說,“以前有一段日子,我每天都這樣守著他。”

深夜無人的時候,靜靜地坐在日式回廊的木地板上,整夜睜著眼睛看月光與夜空,直到不小心睡過去。

然後第二天進去偷偷看一眼,又繼續出任務。

這種生活維持了很長的時間。

式守更紗在月光下回想著,哈哈笑了一下,“現在回想起來,我簡直就像個超級變態的獄卒似的。”

“確實是挺變態的。”五條悟煞有介事的點頭。“那你現在坐在這裏是為了什麽?怕我們打起來嗎?”

“不是啦……”她本來想蒙混過去的笑容停頓了一下。在對方的視線下,她還是承認道,“……嗯,是有一點。”

“嘖,說了不動手就是不動手啦。”五條悟誇張地咂了一下舌頭,一副“我這麽有信用”的遣責表情。

“……五條先生,你還好意思說。”說起這個,她就忍不住抱怨道,“剛剛才說完看在我的份上不動手,轉眼就打起來了欸。”

“欸,那個嘛——”五條悟雙手插褲袋,一臉無辜的說。“你也知道吧,那根本說不上動手。”

兩個特級在室內打架,卻連磚頭都沒碰掉一塊。

——根本連嬉戲都算不上,只能說是互相出手試探了一下而已。

“還是說,你不相信我?”他拖長嗓音說,明明是個大男人卻顯得很可愛。

“倒也不是啦……”她搔著臉頰小聲說。

但這個世界的五條悟曾經殺過一個夏油傑,是不爭的事實。

她只是……只有那麽一丁點的擔心而已。

——習慣了把所有人都保護好。

一時之間也轉不過來。

“更紗,有人說過你很病態嗎?”他摸了摸下巴說。

“……誰病態啊!”她抗議道。拜托,她的心智健全得很好嗎——比這兩個人加起來還要健全。

“你都把自己賣出去了耶,笨蛋。”五條悟不可置信地說。

“那個時候的我也很不清醒啊!”她忍不住為自己辯解。“況且誰能想到穿越平行世界啊!”

她要是活著離開那邊的咒術界,八成是因為什麽不可逆的重傷,或者失去咒術……之類的奇怪情況。

她小聲的嘟噥嚷嚷,“那時滿腦子想的都是……那樣失去價值的我,他到底要來幹什麽啊?”

屁用沒有。

是能替他擔泥搬磚還是什麽的。

那個時候的傑為什麽這就突然想通了呢?

明明掙脫了鎖鏈,腳步卻沒有離開。

他只是停滯在地下室的大門前,靜靜地站著。

她一直以來都沒有想明白。

“那就別在這裏想東想西了,快點回去睡覺吧。”

後領子突然冷不防被提起來。

“五、五條先生?!”她被他拎到半空。

五條悟用術式浮起來,語調帶著拖長的調侃,“你就是因為這樣不註意,才變成身體脆弱的笨蛋哦。”

“嘖,我健康結實得很。”這可是她的優點,連在八原的感冒也是人生頭一次。

她被拎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問,“你為什麽……這麽冷靜啊?”

剛才,她回想了一下以前自己露出的馬腳。

別說是擁有六眼的他,就是正常人也該多多少少看出端倪了。

所以他得知平行世界的一刻,她就知道她完了。

他肯定知道她是替身了。

“因為我想聽更紗你說哦。”

五條悟隔著眼罩看她,還是那樣輕快的嗓音。“這種重要的事情,還是本人來說比較好吧。”

……好吧。

既然他都這樣要求了。

她認命的用最簡潔的語言說,“我來自另一個平行世界,那個世界的你在十六歲的星漿體任務死了。”

“十年前,五條家的人找上了我,他們讓我去偽裝成你,繼續當五條家的頂梁柱,保住禦三家的位置。”

五條悟的語氣很平靜,“嗯,那還真是惡趣味呢。”

意外的沒有笑容。

……果然很討厭嗎?

她不情不願的嘟噥道,“是吧,我就知道,你發現自己被我這種人冒充了肯定很不爽……所以我才不想說啊。”

丟人也得有個限度。

讓她這種冒牌貨在正版面前承認,真的挑戰恥度。

她草草的下結論道,“總之,我幹了十多年後,就穿越到這個世界了。”

過勞死什麽的……

她自己也沒有搞清楚是怎麽一回事,所以先不說了。

反正沒有人會想聽沒頭沒尾的抱怨的,對方也不是什麽能傾訴的對象。

誰都不會喜歡自己的替身,哪怕是平行世界的。

……他會感到膈應嗎?會感到厭惡與鄙視嗎?

說不定,這些天來的友誼小船就要翻了吧——

--------------------

作者有話要說:

才不會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