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這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做不能確定它是不是真的在幫他？

想來想去也看不出疑點，樂無異醒了也無聊，精神抖擻地盯著熟睡的謝衣半天，想了想，又拿出偃甲鳥，出了屋子，在凝音石裏留了段話。

“……我已至龍兵嶼。夷則，此處魔氣遍野，恐怕有異變，但暫時不用派人前來，師父和我一切安好，過幾日便會尋訪這些魔氣來源，不用擔心。”

又依樣畫葫蘆地分別給定國公府和百草谷寄了信，他才歇了手，轉身卻並未回房，而是叩開了十二所在的房間。

“有事？”十二正挑起一根細長的蠱蟲，聞聲擡起頭，露出幾分異色。“還是他怎麽了？”

房間裏一片冷清，也不比殿中暖上多少，潮濕程度倒是相差無幾，堅硬的石板鋪就的地面上傳來陣陣寒意，老實說，樂無異還真沒見過比流月城更不懂得享受的種族了，明明看他們高階祭司的服飾也不算沒有審美啊……思維扯遠了，趕忙拉了回來。

“師父一切都很好，只是我想麻煩前輩看個東西，先前您曾說有股勃發的生機靈力始終支撐著蠱蟲運作，我倒是聯想到個東西——”

三言兩語是說不清了，樂無異也不廢話，徑直去桃源仙居圖裏把那只靈獸抓了出來，遞到了十二面前，規規矩矩地站著，不出聲，眼底含著期翼。

十二打量了會兒，也不賣關子，認真道：“靈氣雖然是如出一轍，但也太薄弱了些，就這點微末靈力，連幾盞茶的時間也未必能支撐。”

樂無異楞住了。

“如出一轍？”他問，難免帶了幾分急切，“那也就是說，或許師父真是由它救的？會不會是因為力竭了所以靈力不濟？”

那靈獸現在倒是老實裝死，半句話也不說，耷拉著軀體任由樂無異提著，不反抗不出聲。

十二搖了搖頭，實話道：“也不像。”

簡直要把人給憋死，樂無異得不到答案，又不好在師父不在的時候私自下決定，只好大眼對小眼的瞪了會兒，又把那只小東西給原樣提回桃源仙居圖，一路嘀咕著小聲道了歉。

“那什麽，先委屈你段時間了，我還是得捆著你……師父醒了之後我會好好和他說的。雖然應該不是你救了他，但說不定也有些關系，實在是抱歉……”

折回屋子時，樂無異本想再討論些魔氣的事，但是這一來一回已經折騰的不短的時間，他不放心謝衣，也想等對方醒來一齊討論，就告辭了。

謝衣還在熟睡，樂無異悉心試了試溫度，沒見異常才略放下心來，抽出一卷偃甲圖譜開始琢磨起來。

夕陽西斜，時近黃昏，染成金紅色暮霭與霞光交織，透過窗欞間隙溫柔撫了進來，照在兩人身上，便也蒙上了一層暖意，謝衣發辮也被解開了，松散在一邊，烏黑的發絲被光籠罩出些許柔和的意味。

偃甲圖譜換了一卷，攤在邊上，樂無異頂著愈發精神的呆毛，眼下已經從偃甲盒裏拿了工具開始做起零件來了。

“九曜順行，役使雷霆……霆……糟糕，下一句是什麽的來著？！”

樂無異做到一半，想起法決，便停下來順口背了背，結果不出意料的卡殼了，頓時下意識想摸偃甲眼鏡，一摸完全沒反應，心裏頓時咯噔了下，苦著臉想起來提示法決的功能被謝衣順手給卸載了。

這會兒要是炸了屋子怎麽辦？

樂無異第一反應就是得把師父給背出去啊！

好在他手裏的偃甲材料並不齊全，口訣繞了幾圈想不出下文也沒關系，靈力光芒只明滅了須臾就重新熄滅了。

“……你在幹什麽？”

樂無異聞聲擡頭，頓時險些落個結巴：“師、師父你醒啦？！”

糟糕，怎麽偏偏在這時候，他還沒來得及收拾呢！

謝衣睡了一晝夜，骨頭都有些躺酥散了，眼睛剛睜開，身體就忍不住一繃。牽扯到傷口，極端疼痛也只是皺了皺眉，掃了一眼徒弟手上的東西，頓時猜出了七八分。

“口訣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實他已經很少忘了，樂無異有些尷尬又有些委屈，忍不住就偷偷看了謝衣一眼。這次驅動的反擊法決實在是太偏門，他總共就沒用超過兩次，最後一句就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這一眼剛看過去，他就霍然站了起來，急急走過去，雙手牢牢按住了謝衣的肩膀。

“師父你怎麽起來了？”他焦急道，手上暗暗用了力，順勢讓謝衣躺了回去，“傷口正在滲血！怎麽——我去叫十二前輩！”

謝衣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一擡，拽住了樂無異的手腕。

“為什麽……？”樂無異怔住了。

“不必去了。”謝衣道，“無異，給我倒杯水吧。”

這要求近乎於無了，樂無異二話不說就應下來了，很快又端了杯溫度適中的水坐回床邊，再輕柔不過地遞給了對方，眼底的關切滿的差不多快溢出來了。

謝衣抿了口水，又伸手將散落的長發隨意一束，低下頭，將瓷杯放在了一邊。

“之前你去哪兒了？”

“十二前輩那兒。”樂無異老老實實地答。

“因為那只靈獸？”

樂無異心下一跳，情不自禁的又擡起目光，謝衣靠在一旁，深灰色的眼眸正與他對視著，並不像是想要責備的意思。

“是，師父，我聽十二前輩說，你身體裏的蠱蟲正是因為一種與它同源的生發靈力支撐才得以存活至今，所以或許——或許它有這方面的可能，曾經救了你……不如我們放了它吧？”

謝衣並未出聲，隔了一會兒，在樂無異失落的以為他打算拒絕的時候，他點了點頭。

“就按你說的做吧。”他說，又忽的蹙起眉道：“龍兵嶼之事，他可與你商討過？”

“還沒呢，”樂無異回答道，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這不是想等師父醒了之後再一起商議麽。”

“既然如此，現在便去吧。”

謝衣現在顯然是十分心思都系在了龍兵嶼上，一醒來連先前樂無異僭越出手、將他擊昏一事都未曾提到，樂無異先前還擔憂過這一點，現在看來，謝衣是完全不打算追究了。

“不行，”樂無異幹脆搖頭，褐色的眸子專註而堅持地望著對方，“師父你傷勢還未愈……不要過多操勞才是，你想知道什麽，我替你去問。”

你想做什麽，我也可以幫你去做。

然而後面發自肺腑的話卻被他咽了下去，不論如何，他清晰而失落的明白，謝衣並不需要——至少迄今為止都不需要他的保護。

至少……

“無異？”謝衣喚了一聲，緩緩坐了回去，眉目倦意深重，“你有此番心思，為師深為所動，只是魔氣之事事關重大，還需慎重才是。”

“既然事關重大，為什麽不讓我幫忙？”樂無異脫口而出。

話出了口，才察覺語氣帶了質問，便有些微微的後悔湧了上來，然而他卻也不管不顧了，只是執拗地望著謝衣，眉目帶著堅韌，沒有半點退縮的意願。

“好。”

“不管師父你究竟……啊？”

樂無異原本已經做好了被拒絕勸說的打算了，沒料到謝衣定定註視了他一會兒，竟然同意了，頓時有些措手不及。

——等下師父這次怎麽同意的這麽快！

“你想要做什麽，就去做什麽。”沒等他生出懷疑，就聽到謝衣的聲音再度響起，他順著對方的目光延伸向窗外，一叢盛放的野花正攀爬在窗沿邊，花瓣鮮嫩，莖葉滴翠，生機勃勃。

龍兵嶼的每一處都帶著流月城的風格，只有這生氣，卻是截然不同的。

樂無異剎那間心頭一動，酸澀之意頓時漫了上來。

物是人非。

等到隔了幾日十二終於確認了傷勢已愈合的差不多時，樂無異這才肯松口，又忍不住叮囑了一長串，謝衣有時候覺得他們倆的師徒身份該對換了才是。

“先前族人中便有征兆，”十二一面整理瓶罐一面淡淡道，“礪嬰被消滅後，魔契石也接二連三的失蹤不見，只是失了魔契石的人也未陷入瘋狂，這才未引起較大的恐慌。再後來，魔氣雖未致人發狂，卻開始逐漸蔓延，城外也不知何時多出了那些東西……”

魔氣絕無自我意識，更不會像活物一般還有著判斷的能力，可如果是魔，他們唯一所見過的真正的魔礪嬰，也與這些東西相似點有限。

“其實它們至少顏色還挺像的。”樂無異忍不住開口。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十二荒謬地掃了他一眼，平平淡淡道。

“怎麽，樂公子莫非還見過白色的魔氣？”

作者有話要說：

糟糕我好像忘記在這兒更新了，這是三次更新的量[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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