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好傷口後，謝衣也不在意，伸手自靈力束縛之處變掌為爪，硬是從虛空中揪出一截……不斷掙紮的、辨不清模樣的東西。

那是一團形似黑霧的東西，樂無異湊過腦袋來仔細觀察了片刻，腦子裏模模糊糊的浮現出了個熟悉的形象，然而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這是……

謝衣修長微涼的手指扣在那玩意兒上方，隔著金黃色的靈氣，那漆黑一團的東西還試圖左突右撞，掙脫出來，奈何越撞，靈力禁錮收縮的越緊，最終凝成了一個暗無光華的小球。

樂無異恍然間猛地想起一件事，他記得在捐毒地宮的時候，師父……偃甲師父曾用的舜華之胄是新綠色的，然而現在卻是金黃色的，從木系變為了克制木系的金系法術，即便他在法術一途上知之甚少，卻也明白這絕非一般人所會做的。

一般人修行法術，即使是兼修兩系，也絕對不會挑兩種相克的屬性才對。

更何況露草雖然是靈體，也畢竟是天地靈氣草木精華凝聚，怎麽會是……

難道是因為烈山部的神裔身份緣故？

“師父，這是什麽？”想也想不通，腦袋都大了一圈，樂無異果斷決定放棄思考，先追究眼前的事要緊。關鍵是，怎麽看怎麽覺得這東西眼熟……

“魔……”謝衣端詳著手中的東西，神色愈發慎重，半天才輕輕吐出一個字。

“魔氣？”樂無異條件反射地接口道。

謝衣卻不說話了。

隔了一會兒，他也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搖搖頭，收起手上那個像珠子一樣翻湧著不祥與陰鷙沈郁氣息的凝結物。

“恐怕並非如此，無異，你……先稍待片刻。”謝衣道。他垂袖理了理袖口，又下意識整理了下衣襟，隔了會兒，才重新慢慢走向了近在咫尺的流月城。

近鄉情怯。

不知怎麽的，樂無異就想到了這麽個詞。

可是師父分明是有作為初七的百年記憶的，流月城於他，也是再熟悉不過的……

算了，不想了。

師父一個人身上的謎團足夠組成整個俠義榜了。樂無異悶不啃聲跟在謝衣身後時苦中作樂地想，何況剛剛的答案他還沒得到呢。話說起來，喵了個咪的，剛剛那東西到底是個啥？

魔……魔個什麽？聽起來又不是魔氣，也太蹊蹺。

思緒翩飛之際，他也沒察覺到謝衣是何時停下來的，差點直接撞了上去。

謝衣臉色有些蒼白。樂無異順著他的視線搜尋了會兒，還是什麽都沒看到。他心中一動，也不杵在原地，而是上前——有些不由自主，輕柔地拽住了謝衣的袖口。

“師父……我們一起去看看？”

這一聲如清泉般，又帶著可觸碰似的暖意，在意和緊張藏也藏不住。

偃術天賦在世難得，更難能可貴的是一片赤誠之心……他當真是，收了個再好不過的徒弟。

謝衣有些怔然又有些默不作聲地想。

原本想拒絕的話，到了嘴邊，也就重新咽了下去。

見師父再沒有反對的意願，樂無異明顯松了口氣，迎面還帶著春寒料峭的風也掩不住眼底的得色。其實如果是謝衣再不準他跟著，他就打算偷偷跟蹤了，但能正大光明並肩共立，當然要好得多。

自己這個徒弟還是拿得出手的嘛。

樂無異的腹議謝衣當然聽不見，他身上穿的雖然和流月城破軍祭司服不同，然而不同於城內一片深綠淺綠墨綠，素白紅袍加上湖藍鑲金邊的胡服，怎麽看怎麽招眼，踏進城內瞬間就被各式各樣的目光包圍了。

“看看看！那邊來了兩個下界人！”

“對，下界的衣服就是惹眼，看他們倆臉上都架著個半個偃甲眼鏡，多半是偃師吧……”

那不是半個偃甲眼鏡。

樂無異在心底堅定的吐槽反駁。

那是師父研究出來的高速螺旋分析探測器（簡版），可在三秒內分析出偃甲成分構造並判斷出附近有多少敵人以及敵方的靈力值強弱和屬性，他自己臉上那個是根據師父留下來的圖譜改造的，附加法術口訣提示。

才不是什麽半個普通的（重音強調）偃甲眼鏡！

“咦，那人看上去怎麽有點像當年的破——”

“快住口，那人的名字氣勢你我能議論的！”

“如今大祭司已經不在，禁令自然該解開了，如今謝氏族人也落魄夠了吧。”

樂無異越聽越覺得膽顫，不由偷偷打量了謝衣一眼，後者一派平靜的面容，手掌藏於袖中，也看不清具體的動作，可想來任誰都無法在此時平靜下來吧。

哄鬧噓嚷的聲音片刻間又倏忽靜了下來，分撥開來的人群盡頭站著一個身穿高階祭司服、戴著黃金面罩並持著權杖的人。

“是你？”謝衣似乎略帶驚訝。

那人朝他躬身行禮。

“現任烈山部七殺祭司十二，見過……前輩。”

這種叫法還真是稀奇。

謝衣不吱聲，旁邊完全被無視的、參與了流月城墜亡和流月城大祭司殉城全程的定國公之子，就更沒有說話的立場了。

他不說話，殊不知謝衣也是心念繁亂，百種念頭不斷翻滾，前塵往事一一浮現，然而終究化作了闔目的那一瞬間。

他已不再是流月城大祭司手下最忠心耿耿的殺手初七、也早已不是流月城破軍祭司。

“——在下偃師謝衣，見過七殺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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