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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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當天淩晨, 天還沒有亮的時候,雙峰村外偷偷摸摸出現了三個人。

一個瘦高, 一個矮胖, 還有一個中等個頭, 三人鬼鬼祟祟的貓在山林中的陰暗處,全都焦急的望向村子的方向。

這三人, 正是陳達,孫氏和王文一家三口。

他們半夜裏就從黑甕城出發往這裏趕, 山中夜路不好走, 這夜裏月色不明,他們本就行蹤隱秘也不敢點燈,又不是走慣了的老手, 這一路也是吃夠了苦頭。

三人身上臉上都摔得臟兮兮, 王文連褲子都刮破了,原本雪白的棉花從棉褲的破口裏被勾了出來,蹭滿了塵土和枯枝敗葉,看著格外淒慘些。

等了好一會, 山中夜風寒涼,三人都有些吃不消了。

孫氏最按捺不住,她低聲咒罵起來:“怎麽回事,那劉書賢還不來?要不我們自己進村去吧!”

“娘,你消停點吧!”

王文本就渾身疼痛,被孫氏這一嘮叨更加心煩。

“今天事關重要,你們都給我聽安排, 只準按照咱們說好的行事,誰也不準再有差錯!”

他死死盯著陳達,格外加重了“差錯”兩個字。

陳達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他根本不敢看繼子的臉色,只能慌忙答應下來:“知,知道了。”

又等了好久,一直等到遠天邊已經出現了一抹微光時,劉書賢終於姍姍來遲。

他冷著臉,頭發淩亂不堪,衣衫下擺還是濕的,看上去也是十分狼狽。

王文迎了上去跟劉書賢說話,一看他這模樣,開口時都謹慎了些:“劉兄。”

“嗯,走吧。”劉書賢冰冷的眼神掃過王文一行三人,他的聲音聽上去已經極沒耐心,仿佛壓抑著滿腔怒火一樣。

惹到了他的,是他的家人。

操辦這場沒有女兒的嫁女親事,是劉書賢的主意。

昨天之前,劉書賢為了讓劉裏正乖乖配合,一直哄騙劉裏正說他知道劉香月藏在哪裏,讓劉裏正一直以為劉書賢會把劉香月帶回來。

誰知一直等到今天,劉書賢依然沒有出去帶人,劉裏正急了。

他跟劉書賢大鬧起來,劉書賢現在這副狼狽模樣,就是拜劉裏正所賜。

劉書賢沒辦法了,今天這場喜事,沒有劉裏正的配合的話,肯定辦不成。

他只能把劉香月可能藏在劉雷雨家的事情說了出來,不過他沒說這是他的猜測,而是一口咬定他看見了。

劉書賢已經把今天的喜事全安排好了。

薛平家的迎親隊伍要到下午才能到達雙峰村,上午先是村裏人到劉裏正家來賀喜。

劉書賢置辦好了一套紅嫁衣和紅蓋頭,他打算讓王文穿上這新衣,假扮成新嫁娘,坐在劉香月的閨房裏。

新嫁娘不需要說話做事,喜婆他根本沒有請,到時候讓他娘守在新嫁娘身邊,只要撐過了一上午不穿幫就行。

等薛平來迎親了,就讓王文假扮的新嫁娘上了花轎。

劉書賢提前請了幾個地痞流氓,埋伏在靜山附近的路旁,只要薛平家的花轎一到,流氓們就跳出來攔路。

這攔花轎的事情,在雙峰村這地帶倒也不是稀奇事情。

一般有花轎從自家門前路過,誰家都願意開門出來打聲招呼,找辦喜事的主家要幾顆喜糖果子吃,沾沾喜氣。

而流氓們會稍微鬧的動靜大一些,花轎裏的王文就趁亂溜出去。

等薛平發現花轎裏沒人鬧起來,流氓們就一口咬死看見人往靜山上跑了。

接下來就是劉雷雨該頭疼的事情了。

劉書賢這算盤打的不可謂不精,他這個準妹夫薛平,可不是善茬。

薛平年過三十五,算上這次迎娶劉香月,已是第四回娶妻。

他前頭的三任妻子,都是嫁給他沒滿一年就“急病暴斃”。

女方的娘家人鬧過跳過,最終誰也奈何不了這薛平,他身上背著幾條人命,居然一天監牢都沒蹲過,就是因為他夠狠。

劉書賢找人打聽過,這薛平家裏兄弟眾多,聽說有哥哥就在官府裏做事,總之是個惹不起的。

他這樣的人,馬上娶到手的小嬌妻,半路讓人截了胡,他能不鬧?

要是劉雷雨夠清白,就讓薛平上靜山搜山嘛,搜不到人,薛平也不能拿劉雷雨怎麽樣。

但倘若劉香月當真就在靜山上,那劉書賢倒要問問看,他劉雷雨平白無故扣著堂妹劉香月,是想打得什麽主意?

劉書賢遠遠看著靜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王文看在眼裏,他轉頭低聲吩咐孫氏:“娘,我走了,你按計劃行事,記得看牢了陳達,別再讓他壞了事兒。”

今天王文要去劉書賢家假扮新嫁娘,但孫氏和陳達不去,他倆另有任務。

劉書賢走到陳達面前,不陰不陽的沖他一拱手:“岳丈大人。”

“不敢不敢。”陳達連忙往旁邊猛退躲開,卻被劉書賢一把拉住了手腕:“當心!”

原來陳達背後有一截枯樹樁,若是陳達沒看見,撞了上去,怕是要摔一跤吃點苦頭。

得了劉書賢這樣貼心的關照,陳達苦著一張臉擠出些笑意來:“書賢當真孝順。”

“孝順岳丈那是應當的。”

劉書賢一邊跟陳達說話,另一只手裏卻拿出來一個掌心大小的牛皮紙小包:“只是我能不能名正言順的叫您一聲岳丈,還是得看您幫不幫忙啊!”

陳達看著這個小紙包,眼皮跳了一跳,一時竟然沒敢上手去接。

劉書賢什麽話也不說,只是攤著手等著。

旁邊孫氏看不下去了,她一把搶了過來,捏在手心裏:“書賢吶,你就,就放心吧!”

她跟劉書賢說話時,還是有些本能的發怵。

劉書賢這人,手段夠狠,先是一招空城計把禍水東引,給劉雷雨添個大麻煩;同時再趁著村裏人都去劉裏正家裏吃酒席湊熱鬧的時候,再安排陳達去阿爺家門口跪求原諒開門。

等到陳達和孫氏混進了阿爺家裏,陳達一個大老爺們,孫氏也是身強力壯,對付阿爺和阿瑤一個老頭子和一個弱女娃,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劉書賢準備的那小紙包,裏頭是一包藥粉,只要把這藥粉餵給阿瑤服下,劉書賢就上門來,與阿瑤成了好事。

到了那時,管她阿瑤跟誰已經定了親,她都成了劉書賢的人,想嫁給別人也不可能了。

孫氏頭一回聽劉書賢講出這個計劃時,就打了個哆嗦。

若是換了旁人家的女孩子,被這樣算計,她哪怕作為路人,也要幫著罵一聲惡人良心被狗吃了。

只是陳瑤自己不爭氣,她若是安安分分嫁給劉書賢,也用不著受這些委屈。

孫氏看了看王文,她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一切都得為了王文的前程要緊。

這劉書賢這樣陰狠,真要得罪了他,王文肯定討不著好。

唯有陳瑤跟了劉書賢,王文成了劉書賢的大舅哥,那才能跟著沾些光。

幾人該說的話該交代的事情都說好了,王文跟著劉書賢,去假扮新嫁娘。

而陳達和孫氏則先躲在山林無人處,他倆要到午後,劉書賢家裏喜宴開了席,雙峰村裏人全都去吃酒時,才趁著村中無人再偷偷摸去阿瑤家門上。

孫氏想了想不放心,擰著陳達的耳朵又“關照”了一番:“到時候你就給我跪在門外哭的慘一點,老東西要是不來給你開門,你哪怕用頭砸門也得給我砸開!”

“好好好。”陳達怕的連聲答應:“實在不行,我翻墻爬進去!”

事情都走到這一步了,他唯有幫劉書賢成了事,才能安安穩穩的當劉書賢的“岳丈”,當王文的“爹”,否則孫氏肯定要將他掃地出門,他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日頭逐漸升起,陳達和孫氏為了不被人瞧見,一直躲進了深林之中。

而雙峰村裏頭,隨著劉裏正家大門前的紅燈籠被點亮,嫁女的喜事也正式開場了。

一切都按照劉書賢的計劃,順利進行到了午後。

只是剛過了午時,躲在山林中打瞌睡的孫氏突然“唉喲”一聲,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她猛地跳了起來,一只手慌慌張張拉開褲腿,只見她的腳踝上多了兩個鮮紅的血洞,一條碧綠的小蛇正飛快的從孫氏腳邊游走。

“啊啊啊!有蛇!”孫氏慘叫起來。

陳達原本也在睡覺,被孫氏這一嗓子嚇得跳了起來:“什麽?蛇,在哪。在哪?”

他墊著腳上躥下跳,慌得面無血色。

孫氏一把死命扯住他:“那裏,你快去打呀,打死蛇呀!”

陳達哪裏敢!

他硬縮著不敢上前,哪怕孫氏往死裏掐他,也吃痛拼命往後躲。

這麽一耽誤,那條小蛇轉眼間就鉆進了草叢深處,再也找不見了。

孫氏怕的臉色都變了,她一把擰住陳達的耳朵,拖著他的臉往自己腳踝上湊:“你給我把蛇毒吸出來!唉喲我頭暈,快快,要毒發了!”

陳達還是要躲,被孫氏狠狠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他實在掙不過去了,只得勉強把嘴湊到孫氏腳踝上,為她吸了一口。

他壓根沒敢用力,孫氏的血剛剛沾到他嘴邊,他立馬感覺到一股子怪異的味道,嗆得他當場幹嘔了起來。

“不好了,我也中毒了!”

陳達跪在地上,拼命用手摳自己的喉嚨,想把毒血吐出來。

他嘔出了一地黃水,眼淚鼻涕橫流,看著比當真被蛇咬了的孫氏還淒慘些。

孫氏眼中露出兇光,她一把掐住了陳達的脖子:“好哇,你不救我,今天我若是被蛇毒死了,你也別想活!”

“別別別!”陳達慘嚎著求饒:“我知道,我爹那裏有草藥,能解蛇毒!”

“你別騙我了!”

“真的,真的!求你松松手,救命!”

陳達聲聲泣血的哀求,才總算是為自己從孫氏手裏暫時搶下了一條小命,不過現在他和孫氏都中了蛇毒,卻是不能再按照劉書賢的吩咐,藏在山林裏等時機了。

他倆當即直奔雙峰村阿瑤家而去。

這個時候劉裏正家裏,喜宴還沒開席,村裏人在外頭閑逛的不少,好些人都看見了陳達與孫氏狼狽不堪鬼哭狼嚎的往阿瑤家的方向趕。

到了阿瑤家門外,陳達立馬撲在大門上,拼了命的砸門:“爹,救命,我中蛇毒了,救命啊!”

院子裏,阿爺就坐在他自己房間窗下,正在對著日光,翻閱劉雷雨抄給他的那幾頁《藥經》,而阿瑤則在房中做針線,她跟劉雷雨定了親事,成親的日子還沒有定好,但她要準備的嫁妝卻是該準備起來。

她得給自己繡一身紅嫁衣,還要給劉雷雨和楊氏各做一身衣裳,她出嫁了就不能時時照顧到阿爺,因此阿爺的四時衣裳鞋襪也要提前準備起來。

要做的活計多著呢,阿瑤可是不得閑。

隔壁劉裏正家裏今天辦喜事,喧鬧聲隔著墻傳過來,鬧騰的沒個消停,本來就吵得人夠心煩了,結果門外還傳來了陳達的哭求聲。

阿瑤一下子站起來,她剛出了房門,正好阿爺也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怎麽回事?”阿爺一臉怒氣:“他怎麽還有臉來!”

明明上回陳達已經簽了斷絕關系的文書,這是管誰在喊爹呢!

阿爺不準阿瑤去開門。

但陳達被蛇咬了,門外圍觀的村人們聽了他的求救,忍不住幫他說起話來:“老陳,你家裏有解蛇毒的藥草吧?還是拿點出來救命吧!別說陳達是你兒子,就是個不相幹的路人,也不能見死不救啊!”

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阿爺聽的氣不過,阿瑤見狀,連忙勸他消消氣。

這樣下去不行,今天若陳達當真毒發死在了大門外,那吃虧的反而是阿爺和阿瑤了。

阿爺皺著眉頭吩咐阿瑤:“你把草藥拿出來。”

他自己則走過去,並沒有拉開門閂,只是將院門打開了一條小縫,對著外頭說話:“好叫各位鄉親知道,我陳濟民和我孫女陳瑤,早已與陳達斷絕了一切親緣關系,如今就是各不相幹的過路人。今天他陳達被蛇咬了,我舍些草藥給他,他是死是活,跟我並沒有幹系。”

正好阿瑤把曬幹的解毒草藥拿了過來,阿爺團成一團,從門縫裏扔了出去:“拿著草藥,趕緊滾吧!”

他話音一落,立馬“哐”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外頭的陳達見狀,他把心一橫,整個人一頭撞在門上,兩眼一閉,當場裝死起來。

“噢喲!不得了,出人命了!”

圍觀的人群大呼小叫起來。

一旁的孫氏也緊跟著拍著大腿放聲嚎哭:“救救命吧,公爹啊,你看不起我,好歹陳達是你的親生兒子啊!父子哪有隔夜仇啊,兒子不懂事,當老子的就不能寬容些給個機會啊!我們回來就是認錯的,求求你啊!”

劉雷雨趕著馬車來到阿瑤家門外附近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村裏人原本就圍在阿瑤家門外,等著阿爺開門出來救人,但是見院門一直死死關著沒動靜,正在說閑話呢。

一看見劉雷雨過來了,大家“呼啦”一下子把劉雷雨給圍住了:“哎哎,劉雷雨來了,這家的女婿來了,你趕緊過來看吧,你岳丈要死了!”

孫氏原本已經心涼了半截,陳濟民這老東西,當真是鐵了心不開門了。

現在看到劉雷雨竟來了,她眼前一亮。

只見她高喊了一聲:“雷雨啊!”

眾人立即聞聲向她看去。

孫氏把頭一歪,整個人往旁邊一倒,當場也裝暈了過去。

院子裏頭的阿爺和阿瑤兩人聽見外頭的動靜,一時也是慌了神。

他倆根本沒想到,劉雷雨這時候竟然來了。

村裏人看熱鬧不肯散,劉雷雨也走不脫,她總不能背上“眼看著岳丈岳母死在眼前”這個惡名。

阿爺沒辦法了,只能把門打開:“雷雨你進來。”

孫氏就等著這一刻,大門一開,她立馬跳起來,一把推開阿爺,硬往院子裏沖。

陳達也是身手敏捷,他就地一滾,也跟著滾進了院子裏。

阿爺被孫氏那一推,給搡的向旁邊踉蹌了幾步。

阿瑤見狀,哪裏顧得上去阻攔孫氏和陳達啊,她趕緊過去扶著阿爺:“阿爺,你可要緊?”

劉雷雨也急急忙忙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到了這時候,連外頭看熱鬧的也都猜到,陳達孫氏夫婦兩人之前是裝死在演戲。

但他二人一闖進院子裏,卻什麽話也顧不上說,直奔廚房拿了爐子和藥罐出來,生火準備熬藥。

看他倆這模樣,倒是當真被蛇咬了。

阿爺氣的臉色鐵青,他招呼劉雷雨:“你先進來。”

阿瑤扶著阿爺的胳膊,他們仨進了堂屋裏,阿爺拉著她倆一左一右坐好,他們仨就這麽看著陳達和孫氏在院子中忙活。

沒過一會兒陳達生起了爐子,藥罐裏藥湯煮開了,濃濃的藥味發散出來。

他一邊扇爐子,一邊才顧得上跟阿爺賠笑臉:“爹,你先救了我的命,我再給你解釋!”

陳達目光掃過院門外頭的圍觀人群,他一瞥之下,竟然看見劉書賢藏在人群後頭,一臉冷若冰霜的模樣。

嚇得他打了個哆嗦。

按照原計劃,陳達和孫氏應該等到劉裏正家開了席,無人註意的時候再悄悄來阿爺家裏敲門。

但現在陳達和孫氏一鬧,已經人盡皆知了。

不過陳達自己覺得,管他有沒有人知道,只要他辦成了劉書賢的安排,不就行了麽!

他自己站了起來,走過去想把院門關起來,他還沖劉書賢悄悄點了點頭,表示他這邊出不了事,還按原計劃進行就行。

阿爺看他一動,立馬罵道:“關門幹什麽去,就這麽開著,不是熬藥救命嗎?熬好了趕緊滾!”

“爹,是孫氏被蛇咬了,傷在腿上,這麽多人看著不合適。”陳達想出來一個理由。

等會藥熬好了,藥湯內服,藥渣也可以外敷使用。

孫氏要卷起褲管露出腿來才能敷藥,哪怕她已是半老徐娘,但也不能當著眾人赤身露體。

阿爺聽了也只能按下怒氣,任由陳達去關門。

劉書賢透過人群,目光越過陳達,看向堂屋裏頭的劉雷雨。

他原本是想讓薛平來對付劉雷雨,不過現在劉雷雨獨身一人來了阿瑤家。

這樣倒也不錯,靜山那邊不用擔心,劉雷雨那小身板,陳達和孫氏應該也能應付過來。

劉書賢陰險的瞇了瞇眼睛,要麽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劉雷雨解決了,豈不是一了百了?

這個念頭飛快的在劉書賢心中成型,因此他對上陳達的目光時,張開嘴做了個“殺”的口型。

陳達在劉書賢的目光中又打了個哆嗦。

他看懂了劉書賢的意思!

“殺”,劉書賢要殺誰?

陳達心裏一涼,他關好了院門,轉身時眼光根本不敢擡起來,扇爐子時手都忍不住發抖。

先前劉書賢讓他自己給親生女兒下藥,這件事在陳達看來,畢竟還是情有可原的,劉書賢為的是能娶到阿瑤,只要事後劉書賢當真跟阿瑤成了親,也不算是禍害良家。

但現在劉書賢要他殺人啊!

不可能是殺阿瑤和阿爺,劉書賢的目標,是劉雷雨啊!

這可是一條人命啊!

陳達自問不是什麽大善人,遇上乞丐討飯之類的,向來是徑直走開裝沒看見。但當真要他去取人性命,他做不到,真做不到。

連孫氏都看出了陳達的不正常,她沒註意門外的劉書賢,因此不知道陳達是怎麽回事。

但她不想讓陳達壞了事,便故意問:“你是不是毒發了?”

她給陳達找了個臺階,自己靠到陳達身邊,咬牙壓低了聲音罵道:“我警告你,你別給我壞事兒啊!”

陳達用力咽了口唾沫,他艱難的從嗓子眼裏擠出一點聲音來:“殺人,他要我殺人!”

孫氏問明白了原委,當場也嚇住了。

她知道劉書賢夠狠,但不知道他竟然這麽狠!

“別,你別慌。”孫氏眼看著陳達哆嗦的不像樣了,她好歹先穩下來:“我們還按原計劃行事,就,就先把老東西和劉雷雨全都捆起來,等劉書賢來了,讓他自己看著辦吧!就算他當真要殺人,那也是他自己動手,不怪,不怪我們。”

陳達看了孫氏一眼。

他心裏想,他捆了劉雷雨,等劉書賢來殺,那他怎麽也逃不掉是個幫兇。

孫氏這婆娘,心也夠黑的,真是最毒婦人心啊。

陳達心裏打起了退堂鼓,孫氏做這些事,為的是她兒子王文能當成劉書賢的大舅哥。

她今天能起了殺劉雷雨的心思,往後會不會也想殺了自己?

陳達沒敢說話,只是低下了頭:“先,先熬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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