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
關燈
小
中
大
這個時候我真不想保持清醒，但我就是該死的醉不了，尤其是看見他的時候整個腦袋都清醒了。看到我這麽狼狽，他覺得很有意思吧？
那個人站在街對面，天空早就飄起了小雪，而他的肩膀上已經堆積了不少，也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站在這裏的。果然不論我在哪他都能找到我。我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他也看著我，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漂亮的眼睛卻冷得像雪地裏的北極狼。
他一定在心裏嘲笑我。
我撇撇嘴，然後努力地站起來，剛跨出一步就摔在地上，盡管我的腦子是清醒的，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然後他就過來了，一把拽起我，不容拒絕地讓我靠在他身上，攔了出租車。呵呵，如果我是他，應該早就厭惡地走開才對。但此時，就當我是醉了吧，讓我最後再享受一次他的體溫。
才剛關上221B的門，Sherlock忽然一把把我摔在門上，一手固定我的腰，一手掐住我的下巴。我這才想起Hudson太太不在家，她今晚在好友家過夜。
痛感讓我眉頭緊皺，但我只是看著他的臉，一言不發。
他也保持沈默，我們就像在演一出無聲電影，眼神在空氣中交纏碰撞。他的眼睛能代替一切語言，他的心痛，怒氣，後悔，歉疚，和愛，而我從未見過他對別人用過這樣的眼神。我還有什麽理由裝作什麽也不知道，他把毫無保留的把每一面都讓我看見，他的一舉一動時刻牽扯我的神經。我愛這個人，只因為他是Sherlock Holmes。我的眼角微微發熱，在逐漸模糊的視線中，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人。
我的手撫上他清瘦的臉頰，他看著我，緩緩低下頭，我們就像相識相戀已久的老情人，似乎已經將這個動作重覆過幾千幾百次一般，天知道這是我們第一次這樣做。
我的手下意識地越收越緊，好似落水的人拼命抓住身旁唯一的一塊浮木。
“I love you，John……”
他渾身都顫栗著，吻的也愈發用力，兩人的喘息沈重起來。我心裏所有的悲傷和愛意全都洶湧著爆發出來，於是我熱切地回應，這是我第一次與人如此接吻，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拼死掙紮，誰也不罷休。
原諒我不能回應，我不能……讓我再最後自私一次，最後一次了。
我根本無法阻止自己的淚水，但我必須阻止Sherlock，在事情還沒有發展到不能挽回的地步時。我雙手捧著他的臉，他的眼睛滿是血絲，睫毛已經被打濕，這也許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淚水了。
我註視著那雙眼睛，心臟拉扯著，胃部也在是不是劇烈地抽痛，提醒著我，使我抓住最後的理智。他的眼裏是期盼的光芒，而我終將親手將它熄滅。
“I’m sorry。我不能，Sherlock……”
我的聲音在顫抖，他終於還是心如死灰了。我不再看他空洞的眼神，任由他在原地發呆，一步一步走回了房間。
我們的傳奇在這扇門前開始，就讓它也在這裏結束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按照這個走向，這一章本來是有H的，但是為了和諧社會天下大同所以給改成了和諧版╮(╯▽╰)╭
☆、最終章
昨晚的一切註定只能是一場夢。第二天早上我在床上醒來，洗漱後，我收拾了並不多的行李。待我衣著整潔帶著行李出現在客廳時，他就坐在他的沙發上，胡亂地披著睡袍發著呆，他昨天大概又是一夜沒睡。
他自顧自地發著呆，根本不打算看我一眼。
這個地方，從我們第一天相遇，第一次同住，見證了我們的那麽多回憶，那些爭吵，那些歡笑。而現在我要徹底地離開它了，這一次和三年前搬出去那次相比，我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三年前我把我所有的回憶都放在這裏，而現在，我要把它們連同我留下的一切痕跡全部帶走了。
我轉身走下樓梯，他還是什麽也不說。我把一封信放在了Hudson太太的門口，又一次充滿歉疚的不告而別，不同的是我這次不能再回來了。
最終我留下了鑰匙，斷了我們最後的聯系，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221B的大門。
忽然我感覺到了他的視線，盡管我背對著他。他一定站在窗臺前，看著我離開的背影，我相信在我走得遠到已經感覺不到他的視線時，他還會站在那裏，頎長的身影微微顫抖，卻一定不會再掉下眼淚。我知道他一定不會試圖挽留我，他骨子裏讓人心疼的驕傲不允許他這麽做。
他的沈默是給我最後的道別，從今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可我根本沒有資格要求什麽。我曾經祈禱也曾經期待會有那麽一天我們可以真正的在一起，我奢求過或許我們可以真正擁有屬於我們的時光。他曾經說過他年紀大了就找一間鄉下的小院養蜜蜂，我嘲笑他說這就是你身為天才的最終理想嗎，而我沒有問出口的是他願意讓我和他一起嗎。我那時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在他身邊對我而言是多重要的事。
但當我終於有勇氣確定自己的心的時候，卻無法再對他作出任何承諾了。他的生命還這麽長，這麽精彩，我卻註定不能陪他走下去。
我愛著的你，擁抱過的你，我親吻過的你的嘴唇，至少有那麽短暫的一刻你曾完全屬於我，我不會再奢求什麽，這些就已足夠。我並不擔心他知道真相以後會恨我，至少恨比愛來的容易得多不是嗎。
對不起，Sherlock。
你的心我還給你，從此我們之間再無交集。
兩年後
Sherlock站在曾經掩埋他的地方，那裏又起了一座新的墓碑，上面的名字赫然寫著：
John Watson
他就一直沈默地站在那裏許久許久，或許是不舍，或許是解脫，最後，轉身離去。墓碑前的那束鮮花上，露水未幹。
“Goodbye,John.”
——這一生中最值得你我珍惜的那段時光，是用愛穿越以淚水澆灌的荊棘，這讓我們足夠堅定不移地去承受一切苦難。我們一定可以度過那些困難，如同可以堅強地熬過每一場暴風雨。終有一天，我們會擁有那段只屬於我們的時光，那將是一個嶄新的世界，只為你我而閃耀著希望的世界。
-END-
作者有話要說： Ps.後有番外,大家能看到這裏真是謝謝了~
☆、番外1-逃
John-
其實我並沒有打算去打擾Mary，我畢竟還沒有淪落到無處可去的地步。我搬回了小時候住的地方，Harry之前一直住在這裏，但自從她和前妻覆合之後就買了新房子搬出了這個郊區，然後把鑰匙留給了我。母親去世之後我再也沒有回來過，這是這麽多年後的第一次。
我在這裏出生，最終也要死在這裏。
面對以後的生活，我心底一片茫然，離開了Sherlock，然後呢？說實話我從來沒有思考過這樣的問題，一味的逃避讓我失去了方向。
搬回來的第一天，我把房子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把自己累得差點直不起腰。
第二天，我把家具挪了又挪，也不知道自己想把這老房子弄成什麽花樣，但怎樣都不滿意。
第三天，進城到我以前經常去的那家超市采購生活必需品和食物，明明有更近的超市我卻只想往那裏去。結果，Sherlock竟然也在那裏。我心裏一跳，然後趕緊躲在貨架後面，明明不能卻還是忍不住去看他。
他竟然紆尊降貴地親自來超市？他的推車裏裝滿了各種牌子的牛奶，這家夥難道是要把所有的牛奶喝一遍然後排除難喝的留下最好的嗎？
這時我突然想起，他只喝一個牌子的牛奶，不論換了哪種他都能分辨出來。可是買牛奶向來是我的專職，盡管我已經告訴了他很多遍那牌子叫什麽，他就是固執地說無用的信息最好別在他的大腦裏占位置，反正有我在……
該死……
看著他的眉頭都糾了起來還是固執地往車裏裝牛奶，也不顧路人怪異的目光，我覺得整顆心都在隨之顫抖。
再看下去我一定會崩潰的。咬咬牙，我還是轉過身，任由自己沒入身後的人群中。
第四天，我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看著亂七八糟的家具，沈重的無力感淹沒了我。
再怎麽掙紮，這裏都不會變成221B，永遠也不會。
我開始害怕，也終於開始真正意識到我正在以愛的名義傷害著自己最愛的那個人。
Sherlock-
F——，那牌子究竟是什麽？
Sherlock在貨架前駐足了好幾分鐘，把所有標簽看了不下五十遍，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那個曾經被告知了無數遍的名字。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出門了，不管Lestrade和Mycroft怎樣威逼利誘，他也不為所動。很小一部分原因是他認為沒有這個必要，在敵人不為所動毫無征兆的時候他不認為輕舉妄動是個好辦法，而且他那時毫無耐心和任何人解釋；那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John Watson了，只有他。
當他昨天早上起床昏昏沈沈地想喝一杯牛奶的時候，才想起來冰箱一直是空著的，他除了睡覺已經很少在這個空蕩的地方待著了。
“John，你……”
你該去超市了。
Sherlock一下子頓住了，然後沈默地關上冰箱，換上出門的時候該穿的衣服，默不作聲地走出221B。Hudson太太叫了他幾聲，他也像沒聽見一樣自顧自地離開，目的地是John以前去的那個超市，那個他曾和自動收銀機發生沖突的超市；那個每次使喚他他都會發脾氣但最後還是會乖乖地去的超市。
習慣了被縱容的日子真是太可怕了，盡管John每次都表現得像只發狂的泰迪，這種死要面子硬撐著的可愛和背地裏的關心是他最享受的。
他就是不願意記得那些亂七八糟的小事，因為這樣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依賴他，只有他會一次又一次包容他的脾氣，義無反顧地為他做任何事情。但如今他明顯不想再繼續下去了。那天他忍不住越了界，卻因此連最好的朋友都不能當了，誰會和朋友上床呢。
一廂情願的感覺爛透了，他始終認為自己是讓他們的關系走向末路的癥結。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問，什麽也不做，或許他還可以繼續賴在他身邊，一直到他們變老。哪怕是虛情假意的“好朋友”，至少他還能一直在他身邊以“和工作結婚了”為借口直到死去。
現在他已經沒有堅持下去的必要了，在他的控制力到達臨界點的時候，John很好地阻止了這一切。曾經堵在心裏滿滿的期待全數化為烏有，果然那些分析什麽的在愛情面前毫無用處。他再也不想觸碰與之有關的一切，也從未料想竟然這麽艱難。全然的放棄也沒什麽不好，至少他不用如此辛苦，可是為什麽心臟抽痛的感覺無法停止。
算了吧，畢竟這一切在一個或許根本不愛自己的人的眼中都只不過是可笑的掙紮。他自認聰明卻還是過不了名為愛情的關口。
Sherlock的所想John一點都不知道，Sherlock也不知道他和John都是癥結所在。一個拼命想靠近，一個拼命地後退；一個縫上了自己的嘴，一個刺瞎了自己的雙眼；一個不願看，一個不願說。
最終，只有兩敗俱傷。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2-生，或死
“Jim，你看。”
PART 1
John
就連想要躲起來偷偷的死我都做不到，命運向來不會偏向我。
生命正從我的身體裏緩緩流逝，我的視力已經大大不如以前了，當再次拿起槍的時候我才發現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他輕松地奪走了我手上的槍，卸了彈匣丟在地上，我放棄了抵抗坐回沙發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顯然同是軍人，他比我強壯靈活地多，尤其是我已經得了重病。我實在慶幸在我表現出衰弱的征兆之前就離開了Sherlock，我們已經將近半個月沒有見面了。倫敦的冬天實在是太冷了，但明顯熬不過這段日子的我也沒有什麽好抱怨的了，如今我目光觸及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
男人看著我，一個了然的微笑後，一下子擊暈了我。
“呃……”
頭疼得快要裂開了，對待病人難道就不能溫柔一點嗎。
“Dr Watson，再次見面，你好。”
“真想不到……”
我難受地坐直身體，然後看清了周圍，這是個陌生的房子，顯然我被綁架了，但卻沒有被綁住手腳。眼前的金發男子笑的開懷，熟悉的臉龐，熟悉的聲音。
“Ian，竟然是你。”
“親愛的醫生，我連Mycroft都騙得過，你沒發現我那真是太正常了。”
他現在在我面前，穿著整齊合身的三件套，金色的頭發全都梳向腦後，臉上掛著從容的微笑，還有那雙碧綠的清銳雙眸，這一切使他看起來既精明又危險，完全不是我記憶中那個青蔥的，一臉朝氣的軍校畢業生。
“或許我該正式地自我介紹一回了，我的名字是Sebastian Moran。”
這回我是真正的震驚了，我完全被嚇到了，他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間諜也不是個小角色。難怪Sherlock這麽久都沒有辦法掌握他的行動，難怪連Mycroft也為之焦頭爛額，他們所認為的一直隱藏在幕後的頭號危險人物竟然一直完美地潛伏在身邊！
“其實你應該猜得到，我下手抓了你，說明他們距離查到我已經只差最後一步了，你可是我的救命稻草，親愛的醫生。”
他也不管我，只在那裏自顧自地陷入獨白和回憶中。
“Jim，他為了Sherlock Holmes竟然……他為什麽要做這些事，為什麽他為了那個愛不到的人要做到這個地步？這麽多年我在他身邊，他連眼角的餘光都不願施舍予我，我始終只是個工具用完了就可以扔到一邊，在他心中我一直這樣自甘下賤。為了他我殺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好人，然後再也無法停止嗜血的欲望，我的未來我的名聲全毀在他手裏，從此我只能跟隨他，眼裏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他把冷血和骯臟帶給了我，卻奪走了我的心我的一切，他怎麽能對我這麽殘酷……”
Moran的眼裏漸漸染上了蒼涼的悲傷和絕望，他的癲狂讓我心驚，但此時我對他只有滿滿的同情。他的年紀不算大，但那樣的神情讓我無法去想他曾經經歷過什麽。
他在他身上強行插上翅膀，砍斷他的雙腿，卻沒有打算告訴血淋淋的他如何飛翔。
Sherlock
當他得知John被Moran擄走後，一向超速運轉的大腦空白了好幾秒。
通過一系列線索的排查後，嫌疑目標最終竟然鎖定在了Ian Rex的身上。這個結果讓他和Mycroft都大為吃驚，他們根本沒想到Moriaty留下的最終武器竟然頗有手段，讓他們花了這麽大的精力才把他揪出來。
但他們還是慢了一步，John已經失蹤了，Ian輕松地就突破了Mycroft安插在他房子周圍的保鏢設下的防線，根本沒有人會懷疑他，他們一起消失了。
Sherlock不由想起了在游泳池的那個晚上，他擅自會見Moriaty，害的他和John差點一起葬身於爆炸。那時他看見John身上綁著的那些炸藥，他從未感受過那樣的心急和擔憂。但這次他們面對的是了無牽掛一心只想報仇的Moran，他痛恨這種一切都是未知的感覺。
John……等我將你救出來，我就離開，到別的什麽地方去都好，離開倫敦遠遠的，我會帶走我給你的一切危險，從此消失。
John
我不知道Moran會做出什麽事情來，他過於直接的表白讓我不由自主地感受到強烈的不安，我時刻戒備的樣子讓他不住地發笑。
“醫生，我不得不承認你這個樣子真的挺可愛的，難怪Holmes先生這麽……”
我心裏一驚，他也看出來了？
“即使我和你們幾乎沒有接觸，我也能感覺得到，Jim也隱隱和我提起過，他不怎麽願意說這種事，你知道的，這讓他傷心……”
眼看他又要停不下去了，我趕緊攔住他。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麽？”
他看著我，笑容明亮。
“你會懂的，也一定會理解我的。”
PART 2
今天倫敦破天荒地停了雪，讓陰冷的冬季得到了一刻的緩和。
但我毫無心情欣賞這樣的景致。
特拉法加廣場上到處是在雪地裏嬉笑打鬧的人群，我和Moran坐在廣場邊的長椅上，仿佛正在聊天的朋友。
今天我終於再次見到了外面的世界，我被他關起來整整三天了。不管怎麽樣，我必須想好應付的對策，他一心報仇，但我一定不會讓他如願。
然後他就把我帶到這裏，坐了好一會，他還弄了杯熱咖啡給我，我不知道我們在等待什麽。
他的手機響了，當他接起時，他說：
“這附近埋伏著我的狙擊手和殺手，要是讓他們發現哪裏不對，你知道的，這裏有小孩，有老人，有幸福的家庭，你一定不希望發生任何悲劇，記住，你只能一個人來。”
我知道電話那頭是誰，可怕的是我不知道Moran要做什麽，只能緊張地環顧四周。
遠處，穿著黑色大衣的人出現了，他慢慢靠近，把雙手拿出口袋，一頭黑色的卷發被風吹的有些淩亂。我定定地看著他，本來就不健壯的他又瘦了許多，刀刻般的顴骨更加突出了，灰色的眼眸在雪地的映襯下更加冰冷。
他沒有在看我，在那雙眼睛裏我看不到任何情緒。於是我的心也在他靠近的腳步中愈發地冷下去。
“Nice to see you，again.”
“Me，too.”
我不說話，轉頭看向地面。他們就像兩個許久未見的朋友，彼此打著皮笑肉不笑的招呼。
“John,你還好嗎。”
“Yes.”
我沒有擡頭，近乎敷衍地回答。
“今天的天氣真不錯，Holmes先生，沒有下雪可真是難得。”
Moran從容地笑著和Sherlock說話，我在一邊出神地聽著，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語形容自己覆雜的心情。
“Moran上校，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Jim Moriaty愛的人不是我，害死他的人更不是我。”
一聽到Sherlock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Moran的笑容就無法維持地崩塌下來。
“閉嘴！這個名字不是你能叫的！”
“害死他的人不是我，是你，如果他不死你就會被發現，如果他沒有死，你就會被我們抓住，如果他沒有死，你也會死。如果不是他的死給你爭取了時間你現在根本不會坐在這裏，更不用說什麽可笑的覆仇。那些‘I O U’並不是對我說的，而是你，我只是個負責傳話的人，我想這些他永遠也不會告訴你，不是嗎？”
他完全楞住了，前一刻還故作輕松的神情後一秒就迅速灰敗下去，陷入了思緒的黑洞。
我也楞住了，我根本想不到事情竟然會朝著這樣的方向發展。他不告訴他如何飛翔，因為他曾經親自將他重傷，因為他不願他有朝一日飛得越來越遠直到離開他，因為他有著和某人如出一轍的強烈的倨傲和自尊。他們之間不一樣的是，Moriaty永遠不會低頭，不論是自己的敵人，或是愛人，哪怕要他賠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你走吧。”
他忽然對我說，我看著他，然後不受控制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動作一直沒變，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我站起來，向Sherlock走去。
還沒跨出第二步，我就聽到了一句小聲的呢喃，那一刻，那聲音格外清晰。
“Jim，你看。”
然後，槍聲響起，我渾身一顫，看著Sherlock，連喊叫也發不出來。然後，我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
緊接著我就聽到了第二聲槍響，但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想子彈飛向了誰。
“John！！！”
Goodbye，Sherlock.
Moran，謝謝你。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3-灰燼
當我在一片混沌中忽然看見一縷光芒，當我以為那代表著希望，當我努力地追趕，最後卻發現，那是我萬劫不覆的地獄。
子彈沒有打中要害，Moran是故意的，盡管Moriaty將血腥和骯臟帶給了他，在他心底最深處，還是僅存著最初的善良。他要Sherlock也體會到所愛的人死在眼前的感覺，但實際上又沒有真的下死手。我們都沒想到的是他一開始就根本沒打算活著脫身，或許他在Moriaty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他身上被強加的一切都太沈重，唯一的精神支柱又消亡了，唯有死亡能夠讓他得到最後的解脫。
在Mycroft給我的Moran的檔案中，有一張他當初剛剛入伍時的合影，年輕稚嫩的笑臉迎著陽光，朝氣蓬勃。愛情真的能摧毀一切，但卻只讓人看到甜蜜的假象，令人泥足深陷，直到被吞噬，被淹沒也毫不自知。
“我想他死的時候，大概也了無牽掛了。”
我看了照片最後一眼，關上了資料夾。
Mycroft沒有接話，事實上從進來以後他就一直皺著眉頭看我，Moran的事也是我在他開始說話之前搶先問起的。或許是因為我的表現太不像個死裏逃生的人了？
“John。”
我把目光集中在輸液瓶上，可無法忽視的茫然無措和想要逃避的心情正折磨著我。若是再無動於衷，事情只會變得更糟。
“他在哪裏。”
Mycroft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我還以為你已經把他忘了。”
他話音未落，我已經一拳打在了床墊上，即使並沒多大的力氣也差點崩裂背後的槍傷。忘了？忘了什麽？忘了那個即使將我挫骨揚灰也不能忘記的Sherlock Holmes？
“他在哪裏。”Mycroft，難道在這世界上除了你弟弟之外，別的人都不算是人嗎，如果不是這樣，為什麽你總是可以在我的心裏三番兩次地插進刀子呢。
他當然不可能被我嚇到，我的力氣也無法大到足以震懾他人的地步，我只是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宣洩心底的害怕和心痛了。
“說實話，我不知道。”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慢慢走到窗前，步伐中是盡是疲憊，我從未見過他如此一籌莫展的樣子。
“你昏迷了三天，從第一天起他就失蹤了，Sherlock第一個把你送進了手術室，後來發生了什麽我想我也不用說了。”
“你可以阻止的，為什麽不。”
“因為我發現，這樣做是絕對錯誤的，Dr.Watson。”
他不再說話，我們默契地選擇了沈默，只有床邊的儀器不斷發出嘈雜的噪聲。
Sherlock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在我決定瞞著他的那一刻起我就錯了，自以為把他推得遠遠的是為他好，卻沒想到他正被我一步步逼到懸崖的邊緣上。如果我一開始就告訴他這一切，我們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面對如此絕望的境地。他現在不願見我，或許說是以後也不願見我了。
我沒有時間了，Sherlock，where are you……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4-如果失去明天
你還有我。
自我從醫院醒來已經過去了三天，他根本沒有要出現的跡象。
我的身體虛弱得根本無法動彈，這世界上在槍擊後還能茍活的癌癥病人又有幾個，上帝總是樂於給予我這種殘酷的機遇。我的病房在醫院的一樓，而我的樂趣就是看著每天的第一道陽光灑在落地窗外花園幹枯的草地上，然後隨著時間流逝慢慢移動，最後消逝，黑暗來臨。
我一次次拼盡全力伸出手，又一次次反應過來自己根本觸不到那溫柔的光暈，那從來不屬於我，就像他一樣。
生命的流逝正在加速，我能感覺得到，可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硬撐，最後的希冀像最後一根維系著我生命的稻草，默默地等待著最後的結局。
於是第四天的早上，我驀然睜開眼睛，因為心跳忽然莫名地加快。
Sherlock就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我，還是熟悉的黑色長風衣，逆著陽光，修長的雙手背在身後，指節糾成一團。
等了這些天，終於等到了。
不過三天，卻像三十年。
他的背影在那裏，在我看得見的地方，站在我一直凝視陽光的地方。我緩緩擡起手，就像撫摸窗外的陽光一樣，輕輕地在空氣中劃過他背影的輪廓。我的眼睛浮腫的厲害，但這無法阻止我貪婪地看著他的視線。
似乎感應到了一般，他緩緩轉過身，對上了我的眼睛。
他在哭。
泛著水光的藍灰色的眸子裏，濃重的哀傷化作一把把利刃毫無偏差地刺進我的心臟。
第一次，他的眼淚落在醫院的樓頂，盡管是在演戲，還是讓我揪起整顆心；第二次，他的眼淚落在我的頸窩，讓我第一次感受心疼的溫度。
這第三次，則是比死還難過的痛楚。
再也無法忍耐的淚水落下，我伸出的手拼命向前，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那些管子阻擋了去路。怒吼著一把扯掉它們後，離開病床的我卻根本站不起來，只有重重地摔倒在地。
“為什麽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他比機械還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從未聽見過他用這樣的語氣說任何一句話。
“偉大的戰鬥英雄John Watson，負傷載譽歸來，Wow！”
冰冷刺骨的地面刺激著我身上的傷口和脆弱的皮膚，但這遠遠不及這些話語帶來的傷痛。
“No，Sherlock，別說了，對不起……”
“為什麽不說，嗯？偉大的軍醫，為了勝利孤軍奮戰，獨自承擔所有痛苦，很明顯，真是非常，非常的具有自我犧牲精神，不是嗎！”
他忽然大步逼近，一把把我從地上拽起來，雙手死死地扣住我的肩膀，強迫我面對著他。
我痛苦地抽泣著，連搖頭的力氣也沒有。
“告訴我，Moran在你背後放冷槍的那一刻，你是不是希望他就在那裏把你打死？嗯？”
“沒錯，沒錯！”
我根本沒有力氣掙紮也不想掙紮，然後看著他的眼睛歇斯底裏地吼了出來，雙手抓住他的衣領。
“我恨不得，恨不得死在那裏！你憑什麽責怪我，這難道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嗎！”
他瞪大雙眼，我看到他的表情在扭曲，強烈的悲恨就要沖破那雙堅毅的眼眸。
“那你為什麽不死的幹脆一點！就在特拉法加廣場結束這一切，這不是你想的嗎！胃癌？嗯？大概是我回來的前一年吧？為什麽你一句話也不告訴我！我和你擁有過的那些女人一樣嗎！或許說連她們都不如！不過是個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的東西！”
“你怎麽可以說這些話！那你自己呢！在你自顧自地裝死的時候，我痛到想死的感覺你哪怕有用一分鐘來考慮過嗎！躲在一旁把我三年的痛苦全都看在眼裏什麽也不說然後自以為是地出現，這讓你感到滿足嗎！我為什麽瞞著你因為我愛你！我不知道該怎麽才能告訴你！我不知道怎麽告訴你我就要死了！你這混蛋！”
我停止了自己聲嘶力竭的控訴，已經不想再傷害他，也不想互相傷害了。
他沈默了，空氣中回蕩著我斷斷續續的抽噎。然後，他抱住了我，讓我整個人倚靠在他身上。
“John，時間不多了，讓我在這裏陪著你。”
我慢慢閉上眼睛，祈求時間可以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你再也……不能離開……”
……
“John？John！不！不！John！你看著我！醫生在哪裏！醫生！！！！！！！”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5-最後的最後
“想不到，我還能看到這片草地變綠的樣子。”
“你想看？簡單，我讓Mycroft把那間死氣沈沈的房間裏的地磚全都打掉，種上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個人站在街對面，天空早就飄起了小雪，而他的肩膀上已經堆積了不少，也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站在這裏的。果然不論我在哪他都能找到我。我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他也看著我，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漂亮的眼睛卻冷得像雪地裏的北極狼。
他一定在心裏嘲笑我。
我撇撇嘴，然後努力地站起來，剛跨出一步就摔在地上，盡管我的腦子是清醒的，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然後他就過來了，一把拽起我，不容拒絕地讓我靠在他身上，攔了出租車。呵呵，如果我是他，應該早就厭惡地走開才對。但此時，就當我是醉了吧，讓我最後再享受一次他的體溫。
才剛關上221B的門，Sherlock忽然一把把我摔在門上，一手固定我的腰，一手掐住我的下巴。我這才想起Hudson太太不在家，她今晚在好友家過夜。
痛感讓我眉頭緊皺，但我只是看著他的臉，一言不發。
他也保持沈默，我們就像在演一出無聲電影，眼神在空氣中交纏碰撞。他的眼睛能代替一切語言，他的心痛，怒氣，後悔，歉疚，和愛，而我從未見過他對別人用過這樣的眼神。我還有什麽理由裝作什麽也不知道，他把毫無保留的把每一面都讓我看見，他的一舉一動時刻牽扯我的神經。我愛這個人，只因為他是Sherlock Holmes。我的眼角微微發熱，在逐漸模糊的視線中，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人。
我的手撫上他清瘦的臉頰，他看著我，緩緩低下頭，我們就像相識相戀已久的老情人，似乎已經將這個動作重覆過幾千幾百次一般，天知道這是我們第一次這樣做。
我的手下意識地越收越緊，好似落水的人拼命抓住身旁唯一的一塊浮木。
“I love you，John……”
他渾身都顫栗著，吻的也愈發用力，兩人的喘息沈重起來。我心裏所有的悲傷和愛意全都洶湧著爆發出來，於是我熱切地回應，這是我第一次與人如此接吻，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拼死掙紮，誰也不罷休。
原諒我不能回應，我不能……讓我再最後自私一次，最後一次了。
我根本無法阻止自己的淚水，但我必須阻止Sherlock，在事情還沒有發展到不能挽回的地步時。我雙手捧著他的臉，他的眼睛滿是血絲，睫毛已經被打濕，這也許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淚水了。
我註視著那雙眼睛，心臟拉扯著，胃部也在是不是劇烈地抽痛，提醒著我，使我抓住最後的理智。他的眼裏是期盼的光芒，而我終將親手將它熄滅。
“I’m sorry。我不能，Sherlock……”
我的聲音在顫抖，他終於還是心如死灰了。我不再看他空洞的眼神，任由他在原地發呆，一步一步走回了房間。
我們的傳奇在這扇門前開始，就讓它也在這裏結束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按照這個走向，這一章本來是有H的，但是為了和諧社會天下大同所以給改成了和諧版╮(╯▽╰)╭
☆、最終章
昨晚的一切註定只能是一場夢。第二天早上我在床上醒來，洗漱後，我收拾了並不多的行李。待我衣著整潔帶著行李出現在客廳時，他就坐在他的沙發上，胡亂地披著睡袍發著呆，他昨天大概又是一夜沒睡。
他自顧自地發著呆，根本不打算看我一眼。
這個地方，從我們第一天相遇，第一次同住，見證了我們的那麽多回憶，那些爭吵，那些歡笑。而現在我要徹底地離開它了，這一次和三年前搬出去那次相比，我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三年前我把我所有的回憶都放在這裏，而現在，我要把它們連同我留下的一切痕跡全部帶走了。
我轉身走下樓梯，他還是什麽也不說。我把一封信放在了Hudson太太的門口，又一次充滿歉疚的不告而別，不同的是我這次不能再回來了。
最終我留下了鑰匙，斷了我們最後的聯系，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221B的大門。
忽然我感覺到了他的視線，盡管我背對著他。他一定站在窗臺前，看著我離開的背影，我相信在我走得遠到已經感覺不到他的視線時，他還會站在那裏，頎長的身影微微顫抖，卻一定不會再掉下眼淚。我知道他一定不會試圖挽留我，他骨子裏讓人心疼的驕傲不允許他這麽做。
他的沈默是給我最後的道別，從今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可我根本沒有資格要求什麽。我曾經祈禱也曾經期待會有那麽一天我們可以真正的在一起，我奢求過或許我們可以真正擁有屬於我們的時光。他曾經說過他年紀大了就找一間鄉下的小院養蜜蜂，我嘲笑他說這就是你身為天才的最終理想嗎，而我沒有問出口的是他願意讓我和他一起嗎。我那時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在他身邊對我而言是多重要的事。
但當我終於有勇氣確定自己的心的時候，卻無法再對他作出任何承諾了。他的生命還這麽長，這麽精彩，我卻註定不能陪他走下去。
我愛著的你，擁抱過的你，我親吻過的你的嘴唇，至少有那麽短暫的一刻你曾完全屬於我，我不會再奢求什麽，這些就已足夠。我並不擔心他知道真相以後會恨我，至少恨比愛來的容易得多不是嗎。
對不起，Sherlock。
你的心我還給你，從此我們之間再無交集。
兩年後
Sherlock站在曾經掩埋他的地方，那裏又起了一座新的墓碑，上面的名字赫然寫著：
John Watson
他就一直沈默地站在那裏許久許久，或許是不舍，或許是解脫，最後，轉身離去。墓碑前的那束鮮花上，露水未幹。
“Goodbye,John.”
——這一生中最值得你我珍惜的那段時光，是用愛穿越以淚水澆灌的荊棘，這讓我們足夠堅定不移地去承受一切苦難。我們一定可以度過那些困難，如同可以堅強地熬過每一場暴風雨。終有一天，我們會擁有那段只屬於我們的時光，那將是一個嶄新的世界，只為你我而閃耀著希望的世界。
-END-
作者有話要說： Ps.後有番外,大家能看到這裏真是謝謝了~
☆、番外1-逃
John-
其實我並沒有打算去打擾Mary，我畢竟還沒有淪落到無處可去的地步。我搬回了小時候住的地方，Harry之前一直住在這裏，但自從她和前妻覆合之後就買了新房子搬出了這個郊區，然後把鑰匙留給了我。母親去世之後我再也沒有回來過，這是這麽多年後的第一次。
我在這裏出生，最終也要死在這裏。
面對以後的生活，我心底一片茫然，離開了Sherlock，然後呢？說實話我從來沒有思考過這樣的問題，一味的逃避讓我失去了方向。
搬回來的第一天，我把房子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把自己累得差點直不起腰。
第二天，我把家具挪了又挪，也不知道自己想把這老房子弄成什麽花樣，但怎樣都不滿意。
第三天，進城到我以前經常去的那家超市采購生活必需品和食物，明明有更近的超市我卻只想往那裏去。結果，Sherlock竟然也在那裏。我心裏一跳，然後趕緊躲在貨架後面，明明不能卻還是忍不住去看他。
他竟然紆尊降貴地親自來超市？他的推車裏裝滿了各種牌子的牛奶，這家夥難道是要把所有的牛奶喝一遍然後排除難喝的留下最好的嗎？
這時我突然想起，他只喝一個牌子的牛奶，不論換了哪種他都能分辨出來。可是買牛奶向來是我的專職，盡管我已經告訴了他很多遍那牌子叫什麽，他就是固執地說無用的信息最好別在他的大腦裏占位置，反正有我在……
該死……
看著他的眉頭都糾了起來還是固執地往車裏裝牛奶，也不顧路人怪異的目光，我覺得整顆心都在隨之顫抖。
再看下去我一定會崩潰的。咬咬牙，我還是轉過身，任由自己沒入身後的人群中。
第四天，我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看著亂七八糟的家具，沈重的無力感淹沒了我。
再怎麽掙紮，這裏都不會變成221B，永遠也不會。
我開始害怕，也終於開始真正意識到我正在以愛的名義傷害著自己最愛的那個人。
Sherlock-
F——，那牌子究竟是什麽？
Sherlock在貨架前駐足了好幾分鐘，把所有標簽看了不下五十遍，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那個曾經被告知了無數遍的名字。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出門了，不管Lestrade和Mycroft怎樣威逼利誘，他也不為所動。很小一部分原因是他認為沒有這個必要，在敵人不為所動毫無征兆的時候他不認為輕舉妄動是個好辦法，而且他那時毫無耐心和任何人解釋；那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John Watson了，只有他。
當他昨天早上起床昏昏沈沈地想喝一杯牛奶的時候，才想起來冰箱一直是空著的，他除了睡覺已經很少在這個空蕩的地方待著了。
“John，你……”
你該去超市了。
Sherlock一下子頓住了，然後沈默地關上冰箱，換上出門的時候該穿的衣服，默不作聲地走出221B。Hudson太太叫了他幾聲，他也像沒聽見一樣自顧自地離開，目的地是John以前去的那個超市，那個他曾和自動收銀機發生沖突的超市；那個每次使喚他他都會發脾氣但最後還是會乖乖地去的超市。
習慣了被縱容的日子真是太可怕了，盡管John每次都表現得像只發狂的泰迪，這種死要面子硬撐著的可愛和背地裏的關心是他最享受的。
他就是不願意記得那些亂七八糟的小事，因為這樣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依賴他，只有他會一次又一次包容他的脾氣，義無反顧地為他做任何事情。但如今他明顯不想再繼續下去了。那天他忍不住越了界，卻因此連最好的朋友都不能當了，誰會和朋友上床呢。
一廂情願的感覺爛透了，他始終認為自己是讓他們的關系走向末路的癥結。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問，什麽也不做，或許他還可以繼續賴在他身邊，一直到他們變老。哪怕是虛情假意的“好朋友”，至少他還能一直在他身邊以“和工作結婚了”為借口直到死去。
現在他已經沒有堅持下去的必要了，在他的控制力到達臨界點的時候，John很好地阻止了這一切。曾經堵在心裏滿滿的期待全數化為烏有，果然那些分析什麽的在愛情面前毫無用處。他再也不想觸碰與之有關的一切，也從未料想竟然這麽艱難。全然的放棄也沒什麽不好，至少他不用如此辛苦，可是為什麽心臟抽痛的感覺無法停止。
算了吧，畢竟這一切在一個或許根本不愛自己的人的眼中都只不過是可笑的掙紮。他自認聰明卻還是過不了名為愛情的關口。
Sherlock的所想John一點都不知道，Sherlock也不知道他和John都是癥結所在。一個拼命想靠近，一個拼命地後退；一個縫上了自己的嘴，一個刺瞎了自己的雙眼；一個不願看，一個不願說。
最終，只有兩敗俱傷。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2-生，或死
“Jim，你看。”
PART 1
John
就連想要躲起來偷偷的死我都做不到，命運向來不會偏向我。
生命正從我的身體裏緩緩流逝，我的視力已經大大不如以前了，當再次拿起槍的時候我才發現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他輕松地奪走了我手上的槍，卸了彈匣丟在地上，我放棄了抵抗坐回沙發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顯然同是軍人，他比我強壯靈活地多，尤其是我已經得了重病。我實在慶幸在我表現出衰弱的征兆之前就離開了Sherlock，我們已經將近半個月沒有見面了。倫敦的冬天實在是太冷了，但明顯熬不過這段日子的我也沒有什麽好抱怨的了，如今我目光觸及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
男人看著我，一個了然的微笑後，一下子擊暈了我。
“呃……”
頭疼得快要裂開了，對待病人難道就不能溫柔一點嗎。
“Dr Watson，再次見面，你好。”
“真想不到……”
我難受地坐直身體，然後看清了周圍，這是個陌生的房子，顯然我被綁架了，但卻沒有被綁住手腳。眼前的金發男子笑的開懷，熟悉的臉龐，熟悉的聲音。
“Ian，竟然是你。”
“親愛的醫生，我連Mycroft都騙得過，你沒發現我那真是太正常了。”
他現在在我面前，穿著整齊合身的三件套，金色的頭發全都梳向腦後，臉上掛著從容的微笑，還有那雙碧綠的清銳雙眸，這一切使他看起來既精明又危險，完全不是我記憶中那個青蔥的，一臉朝氣的軍校畢業生。
“或許我該正式地自我介紹一回了，我的名字是Sebastian Moran。”
這回我是真正的震驚了，我完全被嚇到了，他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間諜也不是個小角色。難怪Sherlock這麽久都沒有辦法掌握他的行動，難怪連Mycroft也為之焦頭爛額，他們所認為的一直隱藏在幕後的頭號危險人物竟然一直完美地潛伏在身邊！
“其實你應該猜得到，我下手抓了你，說明他們距離查到我已經只差最後一步了，你可是我的救命稻草，親愛的醫生。”
他也不管我，只在那裏自顧自地陷入獨白和回憶中。
“Jim，他為了Sherlock Holmes竟然……他為什麽要做這些事，為什麽他為了那個愛不到的人要做到這個地步？這麽多年我在他身邊，他連眼角的餘光都不願施舍予我，我始終只是個工具用完了就可以扔到一邊，在他心中我一直這樣自甘下賤。為了他我殺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好人，然後再也無法停止嗜血的欲望，我的未來我的名聲全毀在他手裏，從此我只能跟隨他，眼裏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他把冷血和骯臟帶給了我，卻奪走了我的心我的一切，他怎麽能對我這麽殘酷……”
Moran的眼裏漸漸染上了蒼涼的悲傷和絕望，他的癲狂讓我心驚，但此時我對他只有滿滿的同情。他的年紀不算大，但那樣的神情讓我無法去想他曾經經歷過什麽。
他在他身上強行插上翅膀，砍斷他的雙腿，卻沒有打算告訴血淋淋的他如何飛翔。
Sherlock
當他得知John被Moran擄走後，一向超速運轉的大腦空白了好幾秒。
通過一系列線索的排查後，嫌疑目標最終竟然鎖定在了Ian Rex的身上。這個結果讓他和Mycroft都大為吃驚，他們根本沒想到Moriaty留下的最終武器竟然頗有手段，讓他們花了這麽大的精力才把他揪出來。
但他們還是慢了一步，John已經失蹤了，Ian輕松地就突破了Mycroft安插在他房子周圍的保鏢設下的防線，根本沒有人會懷疑他，他們一起消失了。
Sherlock不由想起了在游泳池的那個晚上，他擅自會見Moriaty，害的他和John差點一起葬身於爆炸。那時他看見John身上綁著的那些炸藥，他從未感受過那樣的心急和擔憂。但這次他們面對的是了無牽掛一心只想報仇的Moran，他痛恨這種一切都是未知的感覺。
John……等我將你救出來，我就離開，到別的什麽地方去都好，離開倫敦遠遠的，我會帶走我給你的一切危險，從此消失。
John
我不知道Moran會做出什麽事情來，他過於直接的表白讓我不由自主地感受到強烈的不安，我時刻戒備的樣子讓他不住地發笑。
“醫生，我不得不承認你這個樣子真的挺可愛的，難怪Holmes先生這麽……”
我心裏一驚，他也看出來了？
“即使我和你們幾乎沒有接觸，我也能感覺得到，Jim也隱隱和我提起過，他不怎麽願意說這種事，你知道的，這讓他傷心……”
眼看他又要停不下去了，我趕緊攔住他。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麽？”
他看著我，笑容明亮。
“你會懂的，也一定會理解我的。”
PART 2
今天倫敦破天荒地停了雪，讓陰冷的冬季得到了一刻的緩和。
但我毫無心情欣賞這樣的景致。
特拉法加廣場上到處是在雪地裏嬉笑打鬧的人群，我和Moran坐在廣場邊的長椅上，仿佛正在聊天的朋友。
今天我終於再次見到了外面的世界，我被他關起來整整三天了。不管怎麽樣，我必須想好應付的對策，他一心報仇，但我一定不會讓他如願。
然後他就把我帶到這裏，坐了好一會，他還弄了杯熱咖啡給我，我不知道我們在等待什麽。
他的手機響了，當他接起時，他說：
“這附近埋伏著我的狙擊手和殺手，要是讓他們發現哪裏不對，你知道的，這裏有小孩，有老人，有幸福的家庭，你一定不希望發生任何悲劇，記住，你只能一個人來。”
我知道電話那頭是誰，可怕的是我不知道Moran要做什麽，只能緊張地環顧四周。
遠處，穿著黑色大衣的人出現了，他慢慢靠近，把雙手拿出口袋，一頭黑色的卷發被風吹的有些淩亂。我定定地看著他，本來就不健壯的他又瘦了許多，刀刻般的顴骨更加突出了，灰色的眼眸在雪地的映襯下更加冰冷。
他沒有在看我，在那雙眼睛裏我看不到任何情緒。於是我的心也在他靠近的腳步中愈發地冷下去。
“Nice to see you，again.”
“Me，too.”
我不說話，轉頭看向地面。他們就像兩個許久未見的朋友，彼此打著皮笑肉不笑的招呼。
“John,你還好嗎。”
“Yes.”
我沒有擡頭，近乎敷衍地回答。
“今天的天氣真不錯，Holmes先生，沒有下雪可真是難得。”
Moran從容地笑著和Sherlock說話，我在一邊出神地聽著，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語形容自己覆雜的心情。
“Moran上校，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Jim Moriaty愛的人不是我，害死他的人更不是我。”
一聽到Sherlock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Moran的笑容就無法維持地崩塌下來。
“閉嘴！這個名字不是你能叫的！”
“害死他的人不是我，是你，如果他不死你就會被發現，如果他沒有死，你就會被我們抓住，如果他沒有死，你也會死。如果不是他的死給你爭取了時間你現在根本不會坐在這裏，更不用說什麽可笑的覆仇。那些‘I O U’並不是對我說的，而是你，我只是個負責傳話的人，我想這些他永遠也不會告訴你，不是嗎？”
他完全楞住了，前一刻還故作輕松的神情後一秒就迅速灰敗下去，陷入了思緒的黑洞。
我也楞住了，我根本想不到事情竟然會朝著這樣的方向發展。他不告訴他如何飛翔，因為他曾經親自將他重傷，因為他不願他有朝一日飛得越來越遠直到離開他，因為他有著和某人如出一轍的強烈的倨傲和自尊。他們之間不一樣的是，Moriaty永遠不會低頭，不論是自己的敵人，或是愛人，哪怕要他賠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你走吧。”
他忽然對我說，我看著他，然後不受控制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動作一直沒變，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我站起來，向Sherlock走去。
還沒跨出第二步，我就聽到了一句小聲的呢喃，那一刻，那聲音格外清晰。
“Jim，你看。”
然後，槍聲響起，我渾身一顫，看著Sherlock，連喊叫也發不出來。然後，我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
緊接著我就聽到了第二聲槍響，但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想子彈飛向了誰。
“John！！！”
Goodbye，Sherlock.
Moran，謝謝你。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3-灰燼
當我在一片混沌中忽然看見一縷光芒，當我以為那代表著希望，當我努力地追趕，最後卻發現，那是我萬劫不覆的地獄。
子彈沒有打中要害，Moran是故意的，盡管Moriaty將血腥和骯臟帶給了他，在他心底最深處，還是僅存著最初的善良。他要Sherlock也體會到所愛的人死在眼前的感覺，但實際上又沒有真的下死手。我們都沒想到的是他一開始就根本沒打算活著脫身，或許他在Moriaty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他身上被強加的一切都太沈重，唯一的精神支柱又消亡了，唯有死亡能夠讓他得到最後的解脫。
在Mycroft給我的Moran的檔案中，有一張他當初剛剛入伍時的合影，年輕稚嫩的笑臉迎著陽光，朝氣蓬勃。愛情真的能摧毀一切，但卻只讓人看到甜蜜的假象，令人泥足深陷，直到被吞噬，被淹沒也毫不自知。
“我想他死的時候，大概也了無牽掛了。”
我看了照片最後一眼，關上了資料夾。
Mycroft沒有接話，事實上從進來以後他就一直皺著眉頭看我，Moran的事也是我在他開始說話之前搶先問起的。或許是因為我的表現太不像個死裏逃生的人了？
“John。”
我把目光集中在輸液瓶上，可無法忽視的茫然無措和想要逃避的心情正折磨著我。若是再無動於衷，事情只會變得更糟。
“他在哪裏。”
Mycroft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我還以為你已經把他忘了。”
他話音未落，我已經一拳打在了床墊上，即使並沒多大的力氣也差點崩裂背後的槍傷。忘了？忘了什麽？忘了那個即使將我挫骨揚灰也不能忘記的Sherlock Holmes？
“他在哪裏。”Mycroft，難道在這世界上除了你弟弟之外，別的人都不算是人嗎，如果不是這樣，為什麽你總是可以在我的心裏三番兩次地插進刀子呢。
他當然不可能被我嚇到，我的力氣也無法大到足以震懾他人的地步，我只是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宣洩心底的害怕和心痛了。
“說實話，我不知道。”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慢慢走到窗前，步伐中是盡是疲憊，我從未見過他如此一籌莫展的樣子。
“你昏迷了三天，從第一天起他就失蹤了，Sherlock第一個把你送進了手術室，後來發生了什麽我想我也不用說了。”
“你可以阻止的，為什麽不。”
“因為我發現，這樣做是絕對錯誤的，Dr.Watson。”
他不再說話，我們默契地選擇了沈默，只有床邊的儀器不斷發出嘈雜的噪聲。
Sherlock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在我決定瞞著他的那一刻起我就錯了，自以為把他推得遠遠的是為他好，卻沒想到他正被我一步步逼到懸崖的邊緣上。如果我一開始就告訴他這一切，我們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面對如此絕望的境地。他現在不願見我，或許說是以後也不願見我了。
我沒有時間了，Sherlock，where are you……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4-如果失去明天
你還有我。
自我從醫院醒來已經過去了三天，他根本沒有要出現的跡象。
我的身體虛弱得根本無法動彈，這世界上在槍擊後還能茍活的癌癥病人又有幾個，上帝總是樂於給予我這種殘酷的機遇。我的病房在醫院的一樓，而我的樂趣就是看著每天的第一道陽光灑在落地窗外花園幹枯的草地上，然後隨著時間流逝慢慢移動，最後消逝，黑暗來臨。
我一次次拼盡全力伸出手，又一次次反應過來自己根本觸不到那溫柔的光暈，那從來不屬於我，就像他一樣。
生命的流逝正在加速，我能感覺得到，可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硬撐，最後的希冀像最後一根維系著我生命的稻草，默默地等待著最後的結局。
於是第四天的早上，我驀然睜開眼睛，因為心跳忽然莫名地加快。
Sherlock就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我，還是熟悉的黑色長風衣，逆著陽光，修長的雙手背在身後，指節糾成一團。
等了這些天，終於等到了。
不過三天，卻像三十年。
他的背影在那裏，在我看得見的地方，站在我一直凝視陽光的地方。我緩緩擡起手，就像撫摸窗外的陽光一樣，輕輕地在空氣中劃過他背影的輪廓。我的眼睛浮腫的厲害，但這無法阻止我貪婪地看著他的視線。
似乎感應到了一般，他緩緩轉過身，對上了我的眼睛。
他在哭。
泛著水光的藍灰色的眸子裏，濃重的哀傷化作一把把利刃毫無偏差地刺進我的心臟。
第一次，他的眼淚落在醫院的樓頂，盡管是在演戲，還是讓我揪起整顆心；第二次，他的眼淚落在我的頸窩，讓我第一次感受心疼的溫度。
這第三次，則是比死還難過的痛楚。
再也無法忍耐的淚水落下，我伸出的手拼命向前，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那些管子阻擋了去路。怒吼著一把扯掉它們後，離開病床的我卻根本站不起來，只有重重地摔倒在地。
“為什麽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他比機械還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從未聽見過他用這樣的語氣說任何一句話。
“偉大的戰鬥英雄John Watson，負傷載譽歸來，Wow！”
冰冷刺骨的地面刺激著我身上的傷口和脆弱的皮膚，但這遠遠不及這些話語帶來的傷痛。
“No，Sherlock，別說了，對不起……”
“為什麽不說，嗯？偉大的軍醫，為了勝利孤軍奮戰，獨自承擔所有痛苦，很明顯，真是非常，非常的具有自我犧牲精神，不是嗎！”
他忽然大步逼近，一把把我從地上拽起來，雙手死死地扣住我的肩膀，強迫我面對著他。
我痛苦地抽泣著，連搖頭的力氣也沒有。
“告訴我，Moran在你背後放冷槍的那一刻，你是不是希望他就在那裏把你打死？嗯？”
“沒錯，沒錯！”
我根本沒有力氣掙紮也不想掙紮，然後看著他的眼睛歇斯底裏地吼了出來，雙手抓住他的衣領。
“我恨不得，恨不得死在那裏！你憑什麽責怪我，這難道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嗎！”
他瞪大雙眼，我看到他的表情在扭曲，強烈的悲恨就要沖破那雙堅毅的眼眸。
“那你為什麽不死的幹脆一點！就在特拉法加廣場結束這一切，這不是你想的嗎！胃癌？嗯？大概是我回來的前一年吧？為什麽你一句話也不告訴我！我和你擁有過的那些女人一樣嗎！或許說連她們都不如！不過是個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的東西！”
“你怎麽可以說這些話！那你自己呢！在你自顧自地裝死的時候，我痛到想死的感覺你哪怕有用一分鐘來考慮過嗎！躲在一旁把我三年的痛苦全都看在眼裏什麽也不說然後自以為是地出現，這讓你感到滿足嗎！我為什麽瞞著你因為我愛你！我不知道該怎麽才能告訴你！我不知道怎麽告訴你我就要死了！你這混蛋！”
我停止了自己聲嘶力竭的控訴，已經不想再傷害他，也不想互相傷害了。
他沈默了，空氣中回蕩著我斷斷續續的抽噎。然後，他抱住了我，讓我整個人倚靠在他身上。
“John，時間不多了，讓我在這裏陪著你。”
我慢慢閉上眼睛，祈求時間可以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你再也……不能離開……”
……
“John？John！不！不！John！你看著我！醫生在哪裏！醫生！！！！！！！”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5-最後的最後
“想不到，我還能看到這片草地變綠的樣子。”
“你想看？簡單，我讓Mycroft把那間死氣沈沈的房間裏的地磚全都打掉，種上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