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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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大姐跟我說了一句話。”丁荃看著平靜的池面,“我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因果。”

齊佑宗心頭一動,轉頭看著丁荃的側顏。

“殿下一定不知道吧,其實我們丁府,自我懂事起便不安穩。”

丁荃將過去短暫的回憶了一遍,齊佑宗終於知道她是在怎樣的環境下長大。

不被寵愛的庶女,在看似風平浪靜的內宅下,將那些冷漠與不公壓在心底,向陽生長。

原來,無論是天子後宮還是百姓之家,都有一樣的無奈。

沒想丁荃話鋒一轉,問道:“殿下是不是覺得,此次護送阿凝回蜀州,太過興師動眾,牽扯了太多不必要的人?”

齊佑宗沒說話。

他近來是真的惱火了,再想到這些事情的時候,頓感無力與無奈。

“這就是我大姐的那句話了,我們是一根繩上的因果。護送阿凝回去,本該只是容少國公的事情,但是細細想來,其實我們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或多或少,都因為一個起因。”

丁荃轉過頭,迎上太子的目光:“殿下信不信,心境真的可以治愈一個人,也可以隨時殺死一個人?阿凝和嘉蔭郡主有心疾不錯,但她們真正的心疾,我覺得並不在身。”

齊佑宗神情微動,隱約知道了她要說什麽。

丁荃又道:“人在失意時,難免會諸多抱怨責怪,心裏想著,都是因為什麽什麽,才會變成如今的樣子。其實我也想過,就在前不久。”

“阿凝雖然有病,但若是生在譽王府,自小嬌生嬌養,有父兄母姐疼愛,便不會有她在席上病發那一幕,興許她早早就被指婚給信國公府。譽王府若是還在,便沒有我父親什麽事了,他只是伺候太後的老仆出宮後成親的普通人家庶子。”

“沒有父親與郡主的這番羈絆,大娘和兩位姐姐,我娘和我,就又是另外一番命運光景了。一切都會不一樣。只因為最初的那個因改變,都不一樣……”

“所以,這不是他們為了自家私事置公務於不顧,而是因為我們能有如今的羈絆,皆是這個因引起的。是為公還是為私,恐怕得看表態之人,動機究竟為何。”

齊佑宗的神情漸漸凝重起來。

“秦夫人此話,似有深意。”

丁荃轉過身,對著齊佑宗蹲身行禮:“之前臣婦不知規矩,在殿下面前說了些有的沒的,實屬不該。近來因為回蜀州的事情,臣婦隱約聽說了些朝堂上的事情,不敢置喙,只覺得無奈,更覺得當初對殿下口無遮攔做出那番請求,實在是天真無知。今日說這些,也並非是要為他們解釋什麽,不過是瞧見殿下之無奈,夫君與妹夫姐夫們的無奈,以及……郡主與縣主的忍耐,有感而發罷了。”

她徑自說完,再行一禮,便退開離去。

齊佑宗站在原地許久,也沈默許久。

……

丁荃回到府內時,發現府內頗不安寧。

原來,朝堂上的爭論已經傳到了府中,丁荃的公婆正在勸阻秦澤,秦朗在一邊著急無奈,見丁荃回來,趕緊跑過來希望她一起勸勸。

“嫂子,這事兒真不是大哥不仗義。爹娘一開始也沒有反對大哥隨行,可是這一次已經不是自家的私事這麽簡單了,這事兒牽扯到太子殿下,可大可小啊。”

丁荃這才知道,公婆是希望秦澤能另做安排,不要親自前往。

趙氏知道丁荃在秦澤心中的地位,淚眼婆娑的拉著丁荃的手,準備曲線救國:“阿荃,若是放在往常,要護送縣主回蜀州,我與老爺是一萬個讚成,那是你的四妹妹,自家人總是無二話的,可是眼下不是私事,是攸關儲君和他們幾個人的前程啊!”

秦澤當即冷下臉來:“母親!”

秦永征也頗為惱火:“你吼你母親做什麽?她有哪一句說錯了!?你既然擔心,便是調一支軍隊隨行護送又有什麽關系?再不濟,你老子我親自護送也未嘗不可,你怎麽就是這麽固執一定要親自去?”

“眼下你們都是有公務在身的,如今你們一個個放下,考慮過殿下的處境沒有?朝中議論眾多,俞王趁機想要將你們幾個拉下去,在儲君跟前培養自己的人,你平日裏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麽到了這時候反而想不明白了呢?”

秦澤就任由他們說,待這二老一前一後都說完了,便走到丁荃身邊攙扶住她:“父親,母親,次意已決,二位無需多勸,這一趟,我必定要親自走。”

丁荃轉頭望向秦澤,心中一陣感動。

秦家二老始終是擰不過秦澤的,否則當初他不會毅然決然被貶前往蜀州。

秦澤帶著丁荃回了房間,丁荃終是忍不住,抓著他的手說:“秦澤,你要親自去,是不是因為要幫我聯系師父和母親的事情?算了吧,日子不止過這一天兩天,你們回來了還要繼續走仕途,可現在你們放任殿下不管,便是給自己的仕途使了絆子,算了!”

秦澤轉眼看她:“今日進宮了?”

丁荃一怔,輕輕點頭。

“見到太子了?”

丁荃眼神閃爍。

秦澤將她摟緊了些,無奈嘆息:“你怎麽就是閑不住呢?”

丁荃被他嘆的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事似的。

忽的,她揚起頭,“阿澤,你是不是……有什麽非去不可的理由啊,除了我師父和母親的原因之外……”

秦澤眼神一沈,垂首看她。

她的眼光幹幹凈凈,一絲雜質都沒有。

“為什麽這麽問?”

誒?

丁荃被反問住。

她剛才也沒多想,就是腦子裏忽然蹦出這個念頭來。

“我……隨口一問。”

秦澤看了她的肚子一眼,搖搖頭:“果然是心思多了,所以閑不住?”

丁荃嘿嘿一笑,思緒一下子就被帶偏了。

……

丁荃並不知道,不止是秦家,就連周家和信國公府,也為這事情而商議了好一陣子。

敬武侯府這頭,周侯爺考慮的和秦家差不多,是怕周世昭他們此刻一意孤行,讓太子陷入不義之地,對江山社稷做不出交代,哪怕是留下一兩個,讓局面不那麽僵的好。不過周家考慮的不是周世昭走不走,而是讓周世昭勸勸秦澤,讓他留下,畢竟少國公護送妻子天經地義,周家要領軍,還有丁婕和寧伯州,秦澤的確可以不跟著。

周世昭受不了爹娘這般聒噪,逃到丁素房裏圖個清凈。

“秦澤這人是我能控得住的嗎?他都決定了,我說什麽也沒用啊,我能比三妹妹更好使?”說著,就往丁素身邊挨著。

丁素人在月中,除了照顧孩子,其他時間都用來重新翻醫書。

聽到周世昭這番抱怨,她眼眸一垂,什麽都沒說。

周世昭瞅了她一眼,立馬以自己馬上要遠行開始膩膩歪歪,丁素將他一推,轉身去抱女兒:“走遠點。”

周世昭摸摸鼻子,哼了一聲。

……

事情鬧得大,太子殿下連帶著那幾個丁家女婿紛紛陷入輿論之中,齊桓自然會收到消息。按理來說,他收到這些消息是應該高興才對,可是仔細研究起來,又覺得越想越不對。

這幾個人都不是傻子,之前甚至都有嶄露頭角鋒芒畢露之相,讓人不得不防。眼下送丁凝回蜀州,急也是信國公府急,其他幾個因為情分在那隨行是合理,可是太子都被議論到這個地步,事關他們在儲君心中的地位和未來的仕途,怎麽還是耿直脖子要出發呢?

想來想去,理由只有一個——他們有必須去的理由,這理由,比得罪儲君,影響自己的前程更重要!

更有甚者,眼下的情況,看起來好像執意出行是不利的,但是這一趟真的走了,情勢會急轉直下。

到底是什麽理由?

齊桓想到了胡安文之前給他的那些告誡。

萬芙這個女人至今都不肯放棄跟俞王府做對,連著她的病秧子女兒都死纏爛打。

齊桓越想越覺得這事兒不簡單,索性招來手下:“去,找人買通姚妃宮裏的人,本王要與姚妃通個信。”

……

姚妃怎麽都沒想到,在對付丁凝這事情上被俞王擺了一道之後,這人又找上門來!

這一次,是讓她去太後和皇後那裏刺探刺探關於那幾個人的蜀州之行,最好是從皇後和太後那裏探得他們為何執意要親自走一趟。

姚妃氣的將信條撕了個粉碎!

“好你個齊桓!竟算計到本宮的頭上了!難道想用這件事情捆著本宮一輩子嗎?”姚妃根本沒想著與齊桓為伍。如今的太子明顯更器重周、秦等人,俞王直面而上,針對的太子無比憋悶,便是今日將這幾人捋下去了,也未必能得到太子的信任和喜愛,說不定還會成為一個眼中釘。

這人蠢笨,她可不會和他一起蠢笨!

姚妃略一思索,覺得此事不能輕易拿主意,遂道:“待我修書一封送去家中,請祖父進宮一趟,我要與祖父好好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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