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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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婕回府的時候,蘇嬤嬤特地找到她,說夫人今日的身子不太好,言語裏又隱晦的表示,安仁縣主白日裏曾經來過府上,本來好好地說著話,後來夫人將所有人都趕出去,和安仁縣主有了什麽爭執,等縣主走後,夫人就開始不舒服了。

“老奴多嘴一句,安仁縣主與嘉蔭郡主今非昔比,怕是覺得往日裏在府裏受了什麽委屈,如今便開始惡意刁難,夫人為了府中的安穩,自然不會和縣主起什麽沖突,可是您到底是夫人從小疼愛到大的孩子,夫人被人這樣對待,姑娘您不能無動於衷啊。”

丁婕這幾日都是行色匆匆,看起來十分繁忙的樣子,起初聽到丁凝來府上還有些詫異,再聽到蘇嬤嬤後面的話之後,丁婕的神情就慢慢的淡了,直言道:“母親不舒服,可有請大夫來看過?”

蘇嬤嬤覺得自己意思丁婕沒明白,“姑娘,夫人不是身子有病,是心上難平啊。眼下雖說是咱們丁家延伸脈絡的最好時機,可是老爺忙是正經事,您怎麽也整日不見蹤影?您下頭三位妹妹都出嫁了,若是您還待字閨中,旁人要怎麽看您啊。”

為由丁婕嫁一個好人家,才能真正的平了華氏心中的疙瘩,讓她在侯府擡得起頭,甚至能憑借女兒和女婿的身份扶搖直上,成為旁人不敢小瞧的貴婦人。

丁婕對蘇嬤嬤的話根本無動於衷,“嬤嬤若是有這個閑工夫,還是好好地找幾位靠譜的大夫來看看母親的病,免得照顧的怠慢了,還總說是心病。”

蘇嬤嬤大驚。

一向溫順和藹的大姑娘,何時對身邊的人說過這樣的話?

況且她還是夫人身邊近身伺候的嬤嬤,丁婕不該這麽對她的。

“夫人說的沒錯,大姑娘您這是被蠱惑了!您瞧瞧您剛才說話的語氣,這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模樣嗎!您的心思是到了盛京城就野了還是怎麽的?”

“我看放肆的是嬤嬤你。”丁婕毫不客氣的回應:“嬤嬤既然身為府中下人,就該以伺候主子為唯一的,最重要的任務,而非在人耳邊盡吹教唆之風。沒病的人也被嬤嬤催出了病。”

蘇嬤嬤臉色一變,到了嘴邊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丁婕擡眼望向華氏院子的方向,話鋒一改:“既然母親不適,我去看看便是。”

房中,華氏坐在床邊,一手緊緊地抓著衣襟,一手扶著床欄,腦子裏面全是丁凝的那些話。

【大娘真的以為,能憑借一個無可奈何就給自己找盡理由?事已至此,後人無法對前任所言所行做出約束與改變,可既然做了,就該老老實實,大大方方的認下。你再無可奈何,再走投無路,進丁家的手段齷齪無恥,也是鐵打的事實。你既然敢做的出來,如今就不要一副聖人之姿來指責我。我娘不與你計較,可是我不同,大娘,我知道你此生最想要什麽,未免大娘竹籃打水一場空,我不妨先告訴你結局——你這一生所求,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得不到!你禁錮不了任何人的人生,也操控不了任何人的路,你只能是你自己,在昔日無邊無際的地底泥濘裏苦苦掙紮,戴著失了本真的面具蒙騙所有人,做著無上美夢的你。】

大滴的淚水滑落,華氏如夢初醒一般伸手抹去。

胡說八道,都是胡說八道!

那個小丫頭懂什麽!?她什麽都不懂!

她的人生當然可以自己操控!當日進丁府是這樣,多年來的努力和爭取是這樣,接下來的一切都會是這樣!

她已經有了素素這個爭氣的女兒,她還有阿婕!

對……阿婕……

鎮遠侯府算什麽?郡主縣主又算什麽?

若是……若是阿婕能做了皇妃……

華氏猙獰的面孔上漸漸地溢出笑容來:“對……皇妃。我的女兒,是要做皇妃的人!”

一旦阿婕成為了皇妃,她還需要瞧誰的臉色?還有誰不敢將她放在眼裏?

可是要與皇帝牽上線……還有誰能成為丁家的踏板?

丁凝……只有丁凝。

房門被叩響,丁婕推門而入:“娘?”

華氏看到丁婕,飛快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端坐著:“你回來了。”

丁婕進門來:“聽蘇嬤嬤說您身子不太舒服,所以我來看看。”

華氏趕緊將自己的情緒收的更攏一些,淡淡道:“這個老奴才又在胡說八道,我沒什麽,好得很。”說到這裏,她瞧了丁婕一眼:“倒是你,這段日子怎麽見不著人?去哪裏了?你爹三國家門不顧也就罷了,怎麽連你都是這樣?”

丁婕:“娘難道忘了,稍後就是阿荃和阿婕的三朝回門,按照習俗,總有些牲禮要準備,娘您這些日子一直精力不濟,女兒便越俎代庖的去準備了。”

華氏絲毫不在意這些:“這些哪裏需要你去操心,真的當我連這點小事都做不了了嗎!過幾日我為你尋幾個老師,我看你到了盛京城之後便疲懶了許多,從前的琴棋書畫,如今都生疏了吧?這樣下去,你真該荒廢了!你三個妹妹已經出嫁,難道你真的想做造人詬病的老姑娘麽!”

丁婕一直低垂著眼眸,對華氏說的話半點反應都沒有,這個樣子讓華氏有些不滿,但是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準備的事情,便不好將她逼得太緊。

“罷了,既然準備了就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母女二人到最後也沒說上什麽體己話,華氏反覆強調著要給丁婕請好的老師重新教導,丁婕什麽都沒說,退回自己的房間做自己的事情。

堆積成山的冊子堆在案前,緣竹在一旁侍候,時不時的會添一盞燈,又或者上些新的茶點。對於丁婕做的事情,半句都不多嘴。

丁婕看冊子看的煩了,往桌上一推,難得的面露煩躁陷入沈默。

緣竹看了她好幾眼,這才小心翼翼道:“姑娘不是已經決定了心意麽?”

丁婕眼神一動,沒有回覆。

緣竹低下頭去:“是奴婢多言,請姑娘恕罪。”

丁婕搖搖頭:“你說的不錯,也說的恰到好處。有些事情容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猶豫和遲疑。既然我已經走到這裏,就沒有道理退縮。”

緣竹微微一笑:“姑娘做任何事情,奴婢都會幫姑娘做好。姑娘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便好。”

丁婕的心情輕松了幾分,伸了個懶腰,繼續拿過冊子翻看。

直到入夜的時候,丁永雋回來了。

這段日子,丁永雋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數,他仿佛是不要命了似的兼顧著蜀州和盛京兩頭的生意線,一方面他要穩固蜀州那一頭原本的生意,理清楚泗陵商會日常的事物,另一方面,又要靠著泗陵商會相輔相成的作用,在盛京商會這頭高出名堂。

但是高家自然不會讓他如願,除了斷絕不少泗陵商會掌櫃們送往盛京的貨源之外,還散播了許多丁家的流言去往蜀州,破壞丁永雋的名譽,這讓丁永雋越發的步履維艱。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堅持奔波,像是不知疲憊似的。

今日丁永雋回來,是帶了一個好消息回來。

一直以來,因為有盛京商會隔著的一層,許多宮中的采購都被商會輸送的貨物直接壟斷,這也造成了中間極大地利潤差,丁永雋這一次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攬到一批木材的采買活兒。這木材盛產與蜀州,丁永雋以取貨調貨以及材料優質的優勢,順利的拿到了采買供貨的渠道。接下來需要盡快的調動蜀州那一頭的供貨商,再就是聯系鏢局,將貨物運送入京,直至入宮內。

一向被壟斷的供貨,極有可能因為打開了這個小口子,而出現一番全新的局面。所以這對丁永雋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可是眼下他也面臨著許多的困難。

因為兩地相隔甚遠,從選材到選取供貨商,再到運送,一個搞不好就要拖到梅雨季節。沿途輸送,若是遇上梅雨季,極易讓木材發黴損壞,能拿到供貨權是好事,可是能不能開辟這個新的局面,還要看東西到底合不合心意,眼下要怎麽順利的將東西弄到盛京城,完好無損的入宮,成了一個難題。

“爹,您回來了。”丁婕親自送了湯水來,一進門就看到丁永雋對著地圖發愁。

“你怎麽還沒休息?”丁永雋一臉疲容不自知,反倒是對丁婕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丁婕放下手中的湯水,淡淡一笑:“好些日子不見到您,今日好不容易回來了,總該來請個安。不過女兒瞧著爹的氣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有什麽麻煩事情?”

丁永雋擺擺手:“與你沒什麽大的幹系,其實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你……”丁永雋頓了頓,苦笑了一下:“阿婕,你三個妹妹都已經出嫁,唯有你獨留閨中,你可曾……”

咣當,丁婕也不知道是手滑還是如何,湯水竟然潑了出來,流到了丁永雋面前的地圖上。

丁永雋大驚失色,趕緊擦拭地圖,丁婕自責道:“是女兒莽撞。”

丁永雋擦著擦著,忽然楞了一下。

湯水遍染了大部分地圖,雖然是羊皮地圖,面上一層還是因為滾燙的湯水熨燙,變得暗沈了一些,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圈出了一個一個城池。

丁永雋一拍腦門,忽然大笑起來:“真是我糊塗了,怎麽沒想到這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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