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雨過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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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凝是在天亮之前被送回去的,哭了大半個晚上發洩,後半夜楞是睡得踹都踹不醒。

容爍哭笑不得的把人送回去,沒有想驚動任何人,無奈還是被在這裏守了一夜未曾離去的酉生給發現了。

“容少國公。”酉生微微一笑,對著容爍揖了揖。

容爍自來行事光明磊落,與丁凝之間雖有些不一樣的感覺,但也能指天誓日的說一句清白,可是面對這樣從容的酉生,容爍竟有些倉皇尷尬,也是在此刻,他才越發明白的看清楚自己的心意。

“你……一直在這裏等著?”

酉生點點頭:“旁人我不放心,只能親眼看到阿凝回來。”

“她因為吳將軍去世的事情有些意志消沈,可是在府中……”

“少國公不要誤會。”他打斷了容爍:“我等在這裏,並非是要指責少國公,反倒是想要向少國公表達謝意。”

“此次,若非我多此一舉,或許阿凝不會有今日的困擾和悲傷。只要在母親的身邊,阿凝一定會表現出開心快樂無憂無慮的樣子,且每每演起來,即便是我,是母親也難看透。這麽多年來,唯有一人的眼睛毒辣,回回都將她無情拆穿,少國公可知道這個人是誰?”

容爍覺得心裏像是堵了一塊石頭,這就像是他截了人家的胡,人家非但不吵不鬧不苛責,還當眾誇讚他技法高超,由此越發讓他覺得不自在。

“人已經送回來了,她只是外出發洩了一番情緒,我們沒有什麽,今日不打招呼將人帶走,是我做的不妥當……告辭。”

酉生沒有攔著他,容爍轉身離開,大步流星的朝著後門走。可是走了沒幾步,他又被心中的疑惑給堵住,轉身回來了。

“我心中有一疑惑。”

酉生並沒有走,仿佛是在等著容爍回來問這個問題:“少國公有何疑惑?”

“丁凝曾經說過,嘉蔭郡主要將她許配給你,雖然你從前是僧侶打扮,卻並未真的出家皈依我佛。為何你並不生氣?”

生氣,大概是指的他私自把人帶走,這麽久以來,總是與她之間糾纏不清的事情。

酉生沈默了半晌,然後才緩緩道:“母親是我的親人,阿凝也是我的親人,我與阿凝其實很像,卻又不那麽像。”

“什麽意思?”

“少國公以為,做任何事情任何決定,應當以什麽樣的心情來做才是好的?”

容爍被問住了,並未回答。

“少國公從小養尊處優,衣食無憂,雙親在堂,家族龐大,所以並不懂得世上的至親之人屈指可數的感覺是怎樣的。我與阿凝的相似之處在於,對那個唯一的至親之人,都願意豁出命的來保護,但不同之處在於,阿凝做任何的決定,都是她覺得值得。為了這個值得,或許會違背自己的想法,或許會被迫舍棄什麽,但是這些在‘值得’面前,都會變得微不足道。至於我,是因為願意。在這份願意面前,從不存在什麽舍棄,違背的說法。順著這份願意,便是我要求的一切。”

容爍在酉生的這番說詞中震驚的無言以對。

“先時,母親的確說過將阿凝許配給我的話。但當日我只是裕福寺中一個普通的俗家弟子,可現在不一樣了,我是母親認下的義子,哪有義子與義妹成婚的道理,豈不是亂了倫理?再則,母親從未昭告天下將阿凝許配給我,從前的一切,只當做是一場誤會,還請少國公不要再任意做揣測,令他人生出什麽誤會。”

容爍:“這些事情,她知不知道?”

酉生輕笑:“方才我說的話,少國公這麽快就忘了嗎。只要是母親的安排,阿凝都覺得是值得的。在這份值得裏,雖然有違背有舍棄,但有時候也會機緣巧合的出現一些‘成全’。”

“至於在她認為值得的這些事情裏,哪些是違背與舍棄,哪些是成全與欣悅,還要在乎的那個人,自己去探尋。”

容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府內的。

進門的時候,起身主持府內清掃大小事務的管家楞了一下,有點分不清楚自家少爺是一夜未歸,還是早起出門。

“少爺,您怎麽從外面走進來。”

容爍:“爹娘都起了嗎?”

“起、起是起了。”只是少爺您知道您的臉色不怎麽好看嗎。眼尖的管家一眼看到了容爍身後沾著的樹葉子,頓時心領神會的明白,少爺應該是去了竹林那邊過夜,便不再多問。

容爍回房梳洗一番,準時去父母那邊請安,只是剛一見到人,雙膝一彎就跪了下來。

信國公被兒子這麽一弄,嚇了一跳,信國公夫人也震驚不已,夫妻二人雙雙對望,不是很懂這個兒子。

信國公夫人將兒子攙扶起來,奈何容爍的一雙腿像是鐵打的似的怎麽都不挪動:“爹,娘,孩兒今日……是來請罪的。”

……

當天上午,信國公就提著容爍匆匆入宮面聖,神色焦急怒不可遏,而容爍一路上也是靜靜地跟在父親身後,一言不發。

齊北齋昨日宿在姚曼韻這裏,所以公公進來通報,說信國公有要事稟告的時候,姚曼韻也知道了。

齊北齋還是第一次遇到信國公這樣急吼吼進宮的時候,以為有什麽大事,便沒有留下來用膳,姚曼韻溫柔的送走皇帝,轉身就讓親信宮女給宮外送了一封信。

信國公府深受聖寵,更與皇後相輔相成,她自然要多多註意一些。

這一頭,齊北齋見到了信國公府,但是在聽到他們說的話之後,整個人如遭雷擊,完全不好了。

“這……”他楞楞的看著容爍,簡直無言以對。

信國公連連認罪,直言道:“小兒無知,在那個時候也只能想到這樣的辦法,還請皇上看在小兒一片赤誠的份上,原諒小兒的……罪過。”

齊北齋腦殼仁兒一陣陣的疼。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那個臭丫頭一貫是嘻嘻哈哈的模樣,他就知道她不可能被一群小小的山匪嚇得連門都不敢出!原來竟然是因為這樣……

齊北齋心頭一顫,“這件事情,朕一個人做不了主。”

信國公怔楞:“皇上……”

齊北齋聽到他這麽喊就煩,厲聲道:“信國公難道忘記當初嘉蔭郡主與安仁縣主是如何得到這個封號的!?她們的命,是上天留下的!是上天要讓她們尊享一生榮華,太後對這兩個孩子更是寵愛有加,視如己出,嘉蔭郡主不說,安仁的婚事必然是太後最看重的,即便真的要賜婚,也該是明媒正娶,而非……而非你這個寶貝兒子幹出這等好事之後的補救!你……你簡直混賬!”

容爍面對盛怒,淡淡道:“皇上的罪責,臣願意一力承擔,但臣現在更希望安仁縣主能過得幸福,而非活在流言蜚語中,若是這件事情太後更能主持公道,臣請皇上與太後一同做主。”

“你簡直大膽!”齊北齋第一次這樣怒吼:“幹出這樣不要臉的事情,還能理直氣壯的讓朕和太後給你做主!不殺了你的頭就是好的了!”

“皇上開恩——”信國公連連叩頭。

齊北齋也是氣急了,真要殺了容爍,事情反而說不清楚,一番思忖後,他不耐煩道,“隨朕去找皇後,此事還要與皇後一同商議,切不可直接告知太後,太後若是震怒,朕都救不了你!”

醒過來的時候,丁凝有些恍惚,差點沒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在哪裏。

沒辦法,昨夜容爍把她送回來的時候實在是太小心翼翼,她睡著了之後毫無防備,一點感覺都沒有。

一開門,丫頭們都等候在外面,一一行禮。

丁凝揮揮手,丫頭們魚貫而入為她梳洗,桃竹站在最前面幫她挑選衣裳,有些好奇:“縣主是不是做什麽美夢了,今日的起色很好呢。”

丁凝:“我哪有做什麽美夢,分明是做了一個噩夢。”

桃竹笑笑,沒有頂嘴。

梳洗完畢之後,丁凝按照慣例去給萬芙請安。

如今的萬芙,無事一身輕,擔著郡主的尊貴身份,沒了丁家事物的煩憂,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好像都變得更好了,丁凝看在眼裏,著實跟跟著開心。

萬芙望向她,先是一楞,然後笑了出來。

丁凝走到她身邊請安行禮,萬芙把她扶起來:“總算是願意出門了?”

丁凝想到前幾日的消沈,不好意思的用手搓搓鼻子,道:“那……那女兒剛剛經歷了那麽可怕的事情,這幾日好好地休息也是理所應當的嘛。”

萬芙並不傻,雖然從前沒有看出來這個小丫頭對自己演了那麽多的戲,可是自從知道她的心思之後,這個做母親的對女兒的觀察也更加仔細起來。

前幾日 ,她是真的無精打采,心中萬分沈重的樣子。

可是今日看起來,又是實實在在的開朗輕松。

究竟是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經歷了什麽,還是這丫頭的演技又有所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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