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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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按照規矩,丁永雋要攜同一家大小去給兄長拜年,難為丁永善這一年被丁永雋徹徹底底的踩在了腳下,竟然沒有閉門不見,像是沒事人一樣的招待客人,不過由始至終,丁婉佳都沒有出現過。

後來丁婕她們才曉得,丁婉佳已經收拾包袱去了姨母家小住。

說是小住,怕也是避禍,她在泗陵城裏做了那些事情,名聲也懷了,如今自然要想著怎麽出去給自己尋覓如意郎君,早點將終身大事了結了才是正經事。

有丁婉佳這個前車之鑒,饒是陳氏再怎麽恨得牙癢癢,也不敢在丁婉玉身上冒險了,如今丁永雋不再是從前那個軟柿子可以隨意的拿捏,所以陳氏很懂得審時度勢,整日下來都帶著丁婉玉笑瞇瞇的招待,丁婉玉更厲害,一口一個姐姐妹妹,仿佛讓自己親姐連家都待不下去的不是眼前這些人似的。

人進門的時候,丁永善下意識的往後面看了一眼,然而跟著來的除了丁凝,並沒有其他他想見的人,丁永雋將丁永善這個小小的眼神收在眼底,心中多了幾分不滿。

“大哥在看什麽?”丁永雋雙手交握在身前,明知故問。

丁永善作為這場戰爭中的輸家,多年前就已經知道萬氏心中並沒有自己的事實,但是這並不妨礙萬氏成為他心中難以忘懷的朱砂痣。丁永善皮笑肉不笑道:“我一直很好奇,當年三弟你曾經拍胸脯保證此生此世都會給阿芙幸福,為何每每赴約那些家宴的時候,卻從來沒有阿芙的影子!?這就是你所謂的一生一世的呵護!?在我看來,是因為阿芙的身份低微,有礙三弟的顏面是不是?”

丁永雋的臉色已經徹底的沈了下來:“大哥,阿芙已經是我的妻子,這閨名大哥還是避一避嫌的好。”

丁永善自嘲的笑了一下:“三弟現在是多喜臨門,上任會首之後公務繁忙,這年節前後,來與你送禮打交道的人應當不在少數吧?忙成這樣還有一閑心思來看我這個大哥,真是令人感動。”

剛巧這時候丫頭送茶水過來,兩人之間的烽煙總算是暫時按下來幾分。

另一邊,陳氏笑瞇瞇的和丁婉玉招待女眷,要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丁永善自從做不了會首,生意上也被丁永雋壓了一頭之後,往常來串門子送禮的人已經全都轉了方向。

再加上丁永雋是被聖上欽封的“有德之家”,在泗陵城中的人都知道丁家這兩兄弟不和,所以只要站了一邊的隊,就等同於和另一邊劃清界限。

陳氏現在只覺得,如果不和丁永雋這邊的搞好關系,說不定丁永雋真的能狠下心來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丁永善那個老東西心裏因為一個女人還在跟丁永雋慪氣,陳氏已經和他吵了不止一次,現在她要為自己謀出路,管不了那個老東西了!

“弟妹這幾日看起來又光鮮了些,不曉得都吃些什麽用些什麽!?”陳氏卯足了勁兒的吹捧華氏,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場面,連丁婉玉都笑瞇瞇的點頭,乖巧的簡直無可挑剔,也把坐在一邊的丁凝和丁荃惡心了個透。

稍後,借著參觀園子的機會,兩個小姐妹手牽手跑到一邊。

丁荃一邊忍著惡心一邊嘖嘖稱奇:“我敢打賭,大伯母說那些話的時候,是咬著後槽牙說的!我都怕她一個忍不住兇相畢露!”

比起丁荃對這種場合毫不掩飾的排斥,丁凝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揪了一根不知名的綠植:“也不曉得什麽時候可以回去。”

丁荃不說話了。

因為今日拜年,她娘和阿凝的娘都沒來,清塵則是留在家中陪著三娘,阿凝心裏牽掛母親,急著回去也不是什麽不能理解的事情。

“嗯……等會用飯之後也沒什麽事,往年咱們不也可以出去自己逛逛嘛,你要是不放心,我陪你回去看看唄,反正套了馬車來的,來回也快!”

丁凝看了丁荃一眼,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算了吧,有這個時間你還是多陪陪你的秦大人,別叫他心思野了,什麽時候跑了都不知道。”

丁荃一楞:“啊!?”

“啊什麽啊?你以為我在危言聳聽嗎。”

丁凝叉著腰,看著這個小院子的一片雕零,淡淡道:“秦大人現在和你心意相通是沒有錯,可是不用我說你也知道,秦大人是個很有抱負的人,不管他現在是什麽地位,他心中想要的肯定不止於此。所以……你呢?”

“我?”丁荃被她說的一個頭兩個大:“我怎麽了?我……”我很糟糕嗎?

丁凝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看她,伸手將她拉進了一些,嚴肅道:“我問你,你的師父是誰!”

“我師父你還不認識麽!”

“我說的是她的身份!”丁凝快被她氣死了。

丁荃楞了一下。

有時候她並不傻,只是某些事情她從來沒去想過,沒去考慮過,所以反應沒有那麽快,可是一旦有人點撥了,她也能很快的觸類旁通:“你的意思是……我師父的將軍身份?”

丁凝對她尚且沒有無藥可救的腦子感到慶幸:“秦澤至今沒有與你成親,你們之間也頂多只是心意相通的情侶,放眼過去一年,秦澤在泗陵城的政績十分可觀,他還是什麽伯府的公子,像他們這種高門大戶的公子哥,會出現在這種山高皇帝遠的地方,一定有他們的目的。我就這麽說吧,秦澤一定會離開泗陵城的,到時候你該怎麽辦!?”

丁荃的小臉神情低落,唇瓣張張合合好幾下,才勉強說道:“你是想說,我和秦澤的身份並不相配,除非我拿師父的身份為自己墊腳麽?”

丁凝一攤手:“墊腳是你自己說的哦!”

“我……”丁荃被丁凝說的啞口無言,這種話題她覺得自己本能的拒絕,想來想去,只能僵硬的辯解:“可是秦澤是認真的,我能感覺到。”

“何止你感覺到,即便你問大姐,大姐一樣能感覺得到,可是三姐……”丁凝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莫名的遺憾:“你看一看大娘,看一看大姐這麽多年,難道還不容易想明白嗎?”

華氏出身侯府,是個庶女,所以身份地位低位,基本上已經將她一輩子的路都給定下了。後來華氏努力嫁給了丁永雋,也就是他們的父親,終於逃離了牢籠一樣的侯府,可是一切並沒有結束。

這麽多年,大娘華氏一直都在努力的擠回那個她最熟悉,也最痛恨的地方。

用更高貴的身份,更優雅的姿態回去。

所以,大姐和二姐是她所有的籌碼。

人就是這麽奇怪,被執念所控,清醒明白,心甘情願。

“秦大人有理想有抱負,所以他註定了還要往上走,的確,他對你,至少此時此刻是真心誠意沒有二心,可是如果你的出現帶給他的只有質疑和否定,一定程度上也會阻礙他的理想和抱負。即便他不在乎,你呢,你也不在乎嗎?”

看著丁荃沈默,丁凝忽然又有些猶豫。

她是不是說多了?

看她這個樣子,應該是從來沒有想過這些的……

“我……”丁凝摸摸鼻子:“哎呀,也沒有我說的那麽嚴重嘛,秦澤也不是說晉升就能晉升的,我……”

手被丁荃輕輕地牽住,丁凝的話語戛然而止。

丁荃很平靜的沖她笑笑:“阿凝,謝謝你對我說這些。”

丁凝被搞得很不習慣:“你、你別這麽拉著我,怪怪的。”

丁荃是真的感謝她。當初她點醒她的時候是這樣,她聽她傾訴心底最見不得光的心事時是這樣,現在依然是這樣。

“可是我覺得沒什麽好怕的。”丁荃語氣輕松,語出驚人,反倒讓懷疑自己是不是刺傷了她的丁凝怔住了。

丁荃眨眨眼:“謝謝你跟我說這些,但是不用擔心,我真的不怕這些。”

丁凝訥訥的點點頭,“哦、哦,那就好。”

“站在這裏幹什麽?”丁素抱著手臂走過來,她一向性子緩慢,現在走路走的緩慢好像也沒什麽奇怪,不過知道內情的丁荃和丁凝還是盡可能的走過去護在她的身邊,避免她被撞到。

“阿荃,那邊丁婉玉一直纏著大姐,大伯家這兩位姐姐一向手腳不幹凈,方才我險些被她擠開,如今大伯母諂媚的很,勞煩你幫我去護一護大姐,免得她被丁婉玉算計。”

丁荃不疑有他,立馬過去了。

丁凝神色一擰。

丁婉玉能算計到大姐……那才是出了鬼了呢。

“二姐,你幹嘛支開三姐?”

丁素看著丁荃遠去的背影,語氣淡淡的:“來和你說個你三姐不能聽的秘密。”

丁凝面露疑惑:“什麽秘密?”

丁素裝作欣賞園景的樣子,說:“信國公府的少國公又回到泗陵城,這件事情你知道吧。”

提到容爍,丁凝的臉上有一閃而逝的不自然,好在沒有讓丁素發現:“嗯,人不是都到府上來了麽……”

丁素:“我曾經聽寧先生說過,如今信國公府一家在京城十分受寵,這位少國公的姑姑,也就是當今皇後。”

丁凝倒抽一口冷氣。

這身份……果然顯赫。

丁素:“這樣的身份,應當是紮根在京城中,圍著皇帝皇後獻祝詞,怎麽可能在這樣的日子,留在一個山高皇帝遠的小州縣裏頭?”

丁凝收起了平日玩笑的嘴臉,“他是沖著白將軍來的。”

丁素看著她時候的笑意加深,用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說道:“我就知道你不傻。”

當日白將軍主動公布自己的身份,立馬就引來了一支軍隊的陣仗,僅僅是一個副將看到她都諸多感慨,若是回到盛京城,只怕還會引起更多的風浪。

丁素簡單的跟丁凝分析了一下如今盛京城的局勢,首先,是以信國公為首的這一批保皇黨,一切以皇帝利益為第一,也是皇帝最信任最寵愛的一部分人,接著,就是以俞王為首的一派。

想當年,俞王僅次於譽王的驍勇善戰的皇子,據說當年譽王鎮前變節,想要領叛軍殺入京城逼宮,是俞王察覺異常,早有防備,一舉殲滅亂黨,而後譽王攜家眷私逃,也是俞王派人悉數剿滅,可以說是居功至偉,因為各方面的原因,時至今日皇帝對俞王都是禮讓三分,似有忌憚。

最後一批,也算是在這場權利紛爭中唯一還能占據一席之地的,就是士族權貴,這些人不輕易站隊,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對他們而言,只要是正統,不管誰來做皇帝,第一要義是穩固自己家族百年基業,任朝中這股風東西南北的亂吹,他們依然能站在權貴的頂端巋然不動,根基深入地下,延綿千百年不動搖。

原本朝中也有寒門仕子崛起的勢頭,似乎是要打破如今的僵局,他們也是僵化的朝堂上一股來勢洶洶的新鮮血液,對頑固老化的勢力沖擊很大,但是隨之而來的是買賣官爵風氣的興起,那些原本能爭取到為官機會的寒門仕子徹底被隔絕在金山銀山之外,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丁素分析完,丁凝的嘴巴張的能塞下一個雞蛋:“二姐,你是從哪裏聽來這些的。”

丁素莞爾一笑:“你猜?”

丁素常年待在書院,交流最多的也不過……

丁凝一楞:“總不至於是寧先生吧?”

丁素笑而不語。

不會吧,竟然真的是那個酸書生!?!

“清醒點,我不是來這裏看你跟我演吃驚的一百種表情的。”

丁凝:“那、那你要跟我說什麽?”

丁素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還記不記得上次姚曼蘭曾經說過,秦澤是伯府公子?”

丁凝點點頭,當然記得。

“但其實,秦澤原本是承安侯府的世子,更是這一屆的金科狀元。”

丁凝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這個秘密內容有點大,她怕是吃不消。

丁素真正想說的是——秦澤原本是有大好仕途的,可為什麽要自毀前程,連累全家被貶,自己也被調配到這個小地方來?

那是因為,如果秦澤得到了之前的冊封,那就要紮根在那個已經僵化的局勢裏掙紮,顯而易見,他既不是視皇帝利益為準則的那一派,也不是俞王的走狗,更不是愚頑不同的士族黨派。他先是怒斥買官之風,緊接著被貶做父母官,如今政績頗佳,看起來只有一個方向——

丁凝試探道:“二姐你是說,秦澤想要打破現在的僵局,更想為朝廷註入新的血液?他是站在寒門仕子,真正有才能的人這一派的!”

丁素讚賞的點點頭:“還不算太蠢。”

丁凝何止是不蠢,簡直是舉一反三——她怎麽都沒想到有生之年自己居然會和二姐一起討論時事政治,可是二姐最近不是忙著霸占那個什麽周世昭麽,難道……

對吼,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如無意外,周世昭很有可能是和秦澤一個隊伍的,如果周世昭要跟著秦澤一起搞事情,那他和秦澤的利益就可以劃等號了。

現在泗陵城的關鍵人物就是白無常這個曾經叱咤沙場的女將軍,雖然丁凝不知道這個女將軍到底是為了什麽事情退隱到這個地方,但是從之前的種種情況來看,時至今日,她都是很有影響力的。

所以,要搞事情,是不是就要拉著這個女將軍一起!?

丁凝眼神敬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姐,咽咽口水:“二姐……你總不至於……想幫著周世昭一起……搞事情吧?”

在丁素漸漸加深的笑意裏,丁凝的疑問得到了答案。

她抖了一下。

如果容爍重新回到泗陵城,也是為了這個白將軍,那就代表著……

他所代表的利益方,和秦澤堅守的利益方,是對立的。

而事情牽扯到白將軍,說不定丁荃也會被卷入到權利紛爭中。秦澤對丁荃的感情丁凝沒有什麽想質疑的,可是誰也不能保證她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受傷。

“嘖,我真是蠢!”丁凝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丁素:“你做什麽?”

丁凝懊惱道:“若是二姐你早一分告訴我這些,我就不和三姐說那個了,現在反倒提醒了她,若是她以後格外留意這個該怎麽辦!”

丁素應該也是不想讓丁荃牽扯進來,所以才支開她的。

丁凝說了些什麽,不用猜都知道了,丁素嘆了一口氣,倒也沒怪她:“無妨,要知道的總會知道的,這一點,怕是要看秦澤到底能不能好好的保護到她。”

因為她們都不喜歡這裏,所以丁永雋拜完了年,把禮節上該做的都做完了,便攜所有人早早離開。

回去的路上,丁荃托腮看著窗外,丁凝小心的打量她,自己也有些出神。

原本以為日子可以簡單一些,但是幾個好姐姐喜歡誰不行,偏偏喜歡上那麽幾個不得了的人物,楞是要將好好地日子過得刺激又驚現。

丁凝想著丁素說的那些事情,也跟著有些出神。

怎麽辦,他們會不會因為立場對立直接打起來啊……

同一時刻,丁凝的閨房裏,容爍正站在梳妝鏡前,看著她整齊有序的梳妝臺。

梳妝臺上擺放了不少首飾,從頭到腳都是齊備的,梳妝櫃下面只有一個小櫃子是上了鎖的,容爍挑了一根簪子,輕輕撥弄一下就將鎖打開了。小櫃子裏面放著一只錦盒,容爍看到那個錦盒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

當日在宮中,太後贈予他禮物的時候,也是用著這麽一盒紅色的小錦盒。

容爍將盒子拿出來,輕輕打開。

用罕見的血玉制成的墜子,似龍似鳳,盤旋蜿蜒而下,單看的話總覺得少了什麽似的。容爍竟然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一個不可思議又大膽的想法在他的腦子裏滋生。

他從袖子裏掏出另外一半墜子,放在了錦盒的墜子邊上。

鸞鳳和鳴。

它們,是一對。

夜色漸漸的暗了,周世昭回到府衙後院的時候,身體仿佛被掏空。

不等秦澤去找他,他已經主動來匯報工作。

“老娘們,不合作。”

周世昭很疲憊:“老秦,咱們也算是軟硬兼施了,可就是撬不動她這顆屎坑裏的石頭,你說到底是為什麽啊!老子真的想不通啊!”

秦澤的臉色有些低沈。

白氏還是按兵不動。不管他們怎麽明示暗示,她都像是毫不在意似的,又或者說,她並不準備回應什麽。

但是不合理。還是那句話,如果她真的準備從此隱姓埋名,那就根本沒必要在丁荃這件事情上鬧這麽一出惹來關註,現在連容爍都來了,秦澤幾乎可以肯定,白氏一定會回到京城,只是還欠一個理由。

“難道真的要讓皇帝老兒來請她!?她的面子不至於大到這個地步吧!”

“不可能。”秦澤否定。

白氏的身份特殊雖然是事實,但是她絕對不會是在想讓皇帝親自來請,一來,皇帝真的來了,她即便回到盛京城,等待她的也是指責和條條罪名,只要白氏暫無戰功又或者稍微暴脾氣一些,立馬就能惹來無數藐視聖恩的罪名,所以絕對不會是想驚動皇帝。

第二,白氏也不是絕對擁護帝王的那一類。

白氏這一輩的將士,都是實實在在讓人尊敬的,他們的初衷只是為了保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而非像信國公府那樣盲目保皇,令人不齒。

若是皇帝來請她就跟著回去,豈不是告訴別人,她是擁護皇帝的一派,自動站隊了嗎?

也不可能。

最終,秦澤給出結論:“還是那句話,如今我們所有的失敗,只是因為沒有抓住最關鍵的那個理由。只要找到了白氏紮根在此的理由,才能撬得動她。”

周世昭徹底的惱火了:“艹,老子怎麽知道這個女人在想什麽!?她在這裏呆著,除了收徒弟賣藥還幹了什麽!?被人托孤幫著養孩子啊!”

秦澤猛的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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