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出手

關燈
秦澤看了丁荃一眼,正準備說話,丁荃已經松開了他的手:“沒事的,你先忙你的!”

她也要忙著攢錢了!

秦澤無力一笑。

有時候,他反而希望她能不那麽懂事那麽乖巧。

只是周世昭既然找上門來了,有些事情也該解決一下。

“那好,晚一些時候我再去找你,下次找我不要自己過來,來了也是在這裏等著,派個人來傳個話,我做完了事情直接去找你。”

這語氣太溫柔了,丁荃甚至有一絲絲的感動:“好的!”

親自送走丁荃之後,回來的秦澤宛如變了一個人,也是周世昭熟悉的那種人。

“容爍什麽時候到的?”兩人回到剛才丁荃待過的前廳。

如果換在從前,周世昭還能掏掏耳朵調侃他幾句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但是現在他總覺得沾染上丁荃的話題都會變得怪怪的,索性就不說了。

“剛到,嘖,你說容爍這次來是不是回來跟咱們對著幹的”

秦澤盯上了剛才丁荃喝過還沒有喝完的茶水,順手端過來喝了一口,將剛剛要奉新茶來的正安看的目瞪口呆。

“消息都放出去了,容爍和盛京城那邊知道也是遲早的事情。他們現在想請白無常回去打破原有的格局,可是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周世昭下意識的就想提小阿荃。

白無常啊,那是個根本不是女人的女人,她殺掉的人人頭能繞泗淩城三圈,從前在她手底下的精兵悍將無數,沒見過她為了保誰大動幹戈。可是對待這個小徒弟,白無常明顯是放了心思在裏面的,所以如果能拿下小阿荃,就等同於得到了白無常的認可!

顯然,白無常為丁荃定親為由,其實是為了考驗秦澤。以她的為人,要拿捏住賀景源簡直太容易了,而且賀景源也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怕是秦澤剛到四淩城,想拉攏她的時候,她就已經動了心思,卻又假裝拒絕,發現秦澤對小阿荃動了心,這才試探了一下。

一個男人,若是連喜歡的女人都沒有勇氣和能力爭取,讓對方心甘情願的與自己在一起,又怎麽有能力去面對更多的問題!?

所幸秦澤現在是通過了第一個考驗。

可是容爍的出現,顯然代表盛京城的人也盯上了白無常,如今盛京城掌權局勢僵化,就需要一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勇士回去攪局。局面亂了,才好重新洗牌。

“老秦,我敢打賭,容爍回四淩城,炕頭沒捂熱乎就得去找白無常你信不信!?”

秦澤放下了那杯還殘存著芳香的茶水,淡淡道:“他有那個本事,盡管去。”

“那咱們怎麽辦!?不管了!?”

秦澤搖搖頭:“與其擔心他,不如擔心你自己。”

周世昭一咯噔,心裏隱隱知道是為什麽,但還是硬著脖子:“好好地說我們幹什麽!難道覺得容爍知道我們周家的事情之後能給捅出去!?周家已經退隱,還想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秦澤眸子一沈:“當年的事情沈冤待雪,周家雖然沒有被波及,但是一旦你們和白無常一樣曝光於白日之下,你覺得你們還能暗地裏養精蓄銳?”

周世昭果然急得一跳:“你說容爍要把老子一家也捅出來!?”

秦澤冷笑一下:“回去的人越多,局面就能攪得越亂,牌就洗的越開,你覺得額!?”

當然是不行!

他們潛藏在這裏這麽多年,還不就是為了養精蓄銳,收攬人才!

周世昭坐不住了,控訴道:“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讓老子賣個面子幫幫那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國公打了個勝仗,老子會出手!?完蛋玩意兒,那麽幾個小嘍啰都能難住他!現在老子不過在你這裏撈了幾個苗子,你就這麽捅我一刀!?”

“註意一下,不是我要捅你,是信國公府。”秦澤臉上滿是幸災樂禍。

周世昭的神情嚴肅起來,總之,現在當務之急是不可以讓周家的存在和具體狀態跟白式一起曝光於天下!

周世昭咬咬牙:“你就不怕老子自己去找容爍?”

秦澤:“怕什麽,怕你去跟他連成一夥,怕他對你還不夠有防範之心,怕你最後被整死的不夠徹底麽?”

周世昭:……

這個秦澤,真是太壞啦!

周世昭氣呼呼的一拍桌子:“老子現在就去找他!你別後悔!”

秦澤就這麽目送著周世昭這個瘋一樣的男子消失在眼前。

周世昭是真的著急,往無情裏說,他和秦澤純粹屬於合作關系,而且秦澤現在履立大功,還和白氏的徒弟搞在一起!一旦他有了出頭之日,他周家說不定還要主動和他合作,所以他當然沒有那個必要跟自己低聲下氣的!再者,這混蛋是料定了容爍因為剿匪那件事兒,認定周家和秦家是一夥的,所以哪怕他現在跟容爍示好,容爍也一定心存疑慮,他會很難做!

秦澤這個人,真是太壞了!

周世昭一生氣就不喜歡說話,低沈這個臉誰都不敢接近,並非是他愚笨傻氣,從前他也是個十分有謀略,會被稱讚的人,後來,他認識了秦澤……

“砰!”酒杯被重重的砸在桌上,將一並擺放著的碗筷茶壺都震了一震,杯子竟然還沒碎。

“兄臺,拼個桌如何?”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周世昭可以對天發誓,若此人是他的手下,早已經被一腳踹飛。

他正準備不耐煩的揮揮手,卻在瞧見身邊的人之後,楞了一下。

他微微瞇起眼睛“嘶”了一聲,腦子裏漸漸地出現一個模糊的身影。

眼下,這位一身藍白男裝,月白披風,面色白凈如玉的小公子,難道不是丁家那個二姑娘!?

“你、你好好一個女人怎麽打扮成這樣!?”

丁素單手一撩,將披風打開一個口子,大大方方的落坐在周世昭的身邊,伸手拿過來一個湯過的杯子,放在周世昭的酒壺邊上:“總不能因為我打扮成這個樣子,便不是女人了吧。”

周世昭心頭一動,下意識望向丁素。丁素的茶杯剛好遞到嘴邊,沒有被遮擋的一雙眼睛倏地一擡。恰好撞上了周世昭偷窺的眼神,丁素那雙如清水澄澈般的眸子劃過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仿佛在說:你偷窺的眼光簡直讓人無法無視。

那一剎那,周世昭的目光像是被燙到似的飛快移開,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心中油然而生。

“我專程來找你。”丁素放下杯子,冷不防的丟出了自己的目的。

周世昭一頭霧水:“你?找我!?”

丁素一本正經的說:“難道你忘了,你曾經救我一命!?”

救你一命!?周世昭想了想,“你是說之前在山上的事情!?”算一算他和這個丁姑娘的交集,也不過如此了。

“正是。”丁素回答的很認真,仿佛這是個什麽特別不得了的事情似的。

周世昭松了一口氣,無所謂的擺擺手:“多大個事兒。”

丁素卻不這麽認為,“救命之恩,自然不能小瞧。”

周世昭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有點小家子氣,沒見過什麽世面,被那麽點小場面一嚇唬就上升到什麽救命之恩的地步,搞得鄭重其事,說出去他周世昭還要不要臉了!

“咳!”懶得再和她就這麽點小事廢話下去,周世昭上下掃了她一眼,只覺得這個小娘們實在是太瘦弱了,聲音大了怕嚇到她,所以難得的壓低聲音:“小姑娘,要是你還不知把我周世昭看扁,以後就別再提什麽救命之恩,我也沒救你什麽,也不需要你報答,你呢,趕快回家沐浴更衣,打扮的像個女孩子的樣子,讀讀書繡繡花,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說著,周世昭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對著丁素做了一個敬杯的動作,一口幹了:“這杯酒後,什麽救命之恩的到這裏就打住了!”

丁素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竟然跟著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不過她似乎不擅長喝酒,雖然喝的豪邁,但是還是被嗆了一下。

周世昭心裏嗤笑一聲,暗道嬌滴滴的小姑娘果然不是同路人,正逐步被起身告辭,就聽到剛才那個客客氣氣的小姑娘忽然臉色一沈,話鋒一轉:“既然救命之恩過了,我們就來談談你險些害死我的這件事情吧。”

周世昭剛剛要站起來,聞言整個人一頓,像是紮了個極其可笑的馬步。

他剛才聽到什麽!?險些害她一命!?

他什麽時候害她一命了?

丁素哪裏還有剛才的客氣溫柔!?此刻的她,神色淡淡面無表情:“怎麽,想跑?”

周世昭快氣消了。

這丁家的姑娘怎麽一個比一個奇怪!?一個演戲演上天,一個傻氣傻死人,眼下這個更好,變臉變得讓人猝不及防!他招她們惹她們了!?

“不是,姑娘,你剛才不是來感謝救命之恩的嗎?你也承認我是在救你了,我怎麽就害你了!?還險些害死你這麽嚴重!?”

丁素慢條斯理的喝茶,將落在桌角上的衣袖重新規整,淡淡道:“那一日你救了我的確不錯,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讓我在原地等著你。我自來是個信守承諾之人,既然答應了的事情就定會做到,那一日也是一樣,既然答應你留在那裏,只要見不到你,就絕對不會離開。”

那一瞬間,周世昭心裏炸出一個模模糊糊的記憶來,那一日……他實在是太興奮了,因為終於可以把魯圖那幫孫子們給降服,雖然兇險,但也痛快。

這丁家的姑娘,本就是計劃中的一個環節而已,他當時哪裏想的了那麽多!

“你不是沒事麽。”周世昭坐了回來,面色古怪的盯著她。

“我沒事!?”丁素冷笑了一下,“為了等你,我在山上被毒蟲所咬險些喪命!就是為了你一個跟玩笑似的承諾承諾!周世昭,枉你還自稱什麽英雄好漢,竟然也會食言忘諾,只因為我是個無權無勢的小女子,就活該這樣被你耍的團團轉嗎!?”

周世昭想來禦下有方,沒有誰敢對他這樣大呼小叫,現在在外面,一個小姑娘竟然這麽不給他面前,他當場就有些惱火了,正準備開口,丁素眼眸一垂,竟活生生的多了幾分落寞與惆悵:“說來也可笑,我為何會相信你!?你是不是也想說,又沒有人逼著我等你,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是不是!?是!是我自找的!是我糊裏糊塗自作多情的以為遇見了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真男人,是我自己認識人家不到一個時辰,就敢把自己的命交到他的手上,愚蠢至極的在那裏等了他整整一個晚上!最後被他的手下不耐煩的驅逐回家!”

周世昭心裏倒抽一口冷氣。

來了來了!就是這種感覺!

先時見到她,瞧見她說話舉止的樣子,像極了剛剛算計過他的那個男人!

緊接著神情一轉,動容陳情的樣子,又像極了那個演戲演上天的臭丫頭!

這兩個人,不管哪一個都是他不想招惹的人。

丁素的這番控訴,幾乎讓周世昭產生了一種不知道她是在誇他還是在罵他的錯覺……

要不說丁素是有備而來的呢!?

還沒等周世昭反駁給她,她忽然伸出一條手臂,當著周世昭這個大男人的面將袖子往上挽了一截。

丁素今日穿著男裝,外面一層袖子是廣袖,提神裁剪的窄袖裏衣被撩起來的時候,周世昭還沒來得及為那膚若凝脂雪白嬌嫩的景色所迷惑,就已經被蠻橫的遍布在細弱胳膊上的紅斑爛瘡給嚇得觸目驚心!

他下意識的擡眼看了一眼丁素,卻在這個本應該比他更激動的女人眼裏看到一句安慰:別擔心,小場面。

“怎、怎麽會變成這樣!?”周世昭不是傻子,距離救下她那一日已經好久了,怎麽這爛瘡的事兒今日才找上他!?但轉念一想,一個小姑娘為了這事兒來碰瓷兒他,很扯。

丁素淡定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被毒蟲咬了之後,中了奇怪的毒,毒性潛伏在體內而不知,這幾日不慎食了些發物,這才發作。”說這話的時候,她眼波流轉,有意無意的往周世昭身上掃。

“你救我一命不錯,但世間女子皆為悅己者容,那些‘悅己者’也重視這副容貌,如今我變成這樣,連周公子你這樣監管場面的人都被嚇住,丁素又哪裏能指望別的郎君能接受我這副樣子。女子一生最重要的就是尋覓一個如意郎君,為其相夫教子,如今我怪毒在身,自然是不能嫁人,註定孤苦一聲,救我一命,與要我一命有什麽區別!?”

周世昭哪裏還坐得住!?

縱然英雄氣長,這時候也被嗆住了。

“丁姑娘,我的確不知道那一晚你會一直等著。那一日的情況你也看見了,實在是兇險非常!你不曾上過戰場,自然不曉得上戰場的心情,當日我是真的太過開心了,也著實沒有想到這裏……”周世昭越解釋越急。

他何曾這樣低聲下氣的跟人解釋過這些話!?

可是他也從未對讓一個姑娘變成這樣啊!

一人做事一人當,周世昭索性不解釋,話語一轉:“罷了,說這些都沒用,丁姑娘,你放心,這件事情我周某一定負責到底,若你不痊愈,我便……”

丁素微微挑眉,帶上了試探性的味道:“你便怎麽!?娶我!?”

周世昭咯噔了一下,他原本想說……若是不痊愈,她身上傷到哪裏,他便將自己同樣位置的皮肉割下來賠她哪裏!

人家一個姑娘已經這麽慘了,說這些血腥的怕是會嚇到她,周世昭心一橫,點點頭改了承諾:“好,若你不痊愈,我便娶你,敬你護你,絕不叫你受一分委屈!”

丁素眼波流轉,漾出一個淺淺的笑來,“好啊。”

比起丁素的好心情,周世昭卻是坐不住了,他謔的一下站起來:“走!”

這下輪到丁素楞了:“去哪裏!?”

周世昭一瞪眼:“去看大夫!”

然後,他不由分說的想要去拉人,但是一碰到她細嫩的胳膊,又怕碰到她的傷口,周世昭哼了一聲,一個人跑了,不多時,駕回來一輛馬車:“上車!”

丁荃和秦澤告別之後,沒有急著回家,而是撒歡的跑到了醫館幫忙。

倒不是因為知道了師父是大將軍之後獻殷勤,而是由心而發的感激。

雖然她不知道之前師父到底對以後有什麽打算,但是她現在明白,當日師父做出無情的樣子都是在演戲,其實是在逼她學會做出自己的決定,逼她不要再那麽畏畏縮縮!猶如飛鷹訓練幼子飛行,會直接叼著它丟下山崖。

後來,她細細回想這一切,又隱隱覺得師父之所以忽然逼她一把,其實已經是有些要放手的味道在裏面了。

若師父的身份那麽顯貴,自然不會在這麽個小醫館裏面浪費時間。有朝一日師傅要離開這裏,或許就是分別得時候。所以在年前這幾日,丁荃跑的殷勤,一方面是想要多與師父說說話,另一方面,是為了請師父去家裏正正經經過個年。

以往過年,都是師父一個人在小院子裏面過年,一些徒弟會過來磕頭叩拜,就算盡了心意。

丁荃的同門除了衛旋,還有兩個師兄師弟白兆佳、白兆年,最後便是常年在外很少會回來的師姐白蘅。

衛旋是多年前的一個冬天,被一個沒錢看病的衛氏孕婦產下後丟在醫館後門的,正因為有了衛旋,才有了後來直接隨白氏姓的三個孩子,都是她收養且放養長大的孩子,對她十分尊敬孝順。

之所以說丁荃不同,也就不同在她並非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而是城中商賈大戶的女兒,是一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身份。

今日,丁荃掛在嘴上的話只有一句——

“大師兄!要不要去我們莊子上一起過年!”

衛旋只是笑笑,不作回答。

她轉戰去問二三師兄:“師兄,你們和師父一起去我家過年吧!”

白兆佳和百兆年相視一笑,“這個得問師傅。”

師姐還沒回來,丁荃鬥著膽子自己去請。

“師父!幾年去我家一起過年吧!”

彼時,白氏正在看一本醫書,不冷不熱道:“為師教了你十來年,今年才想著請師父回家過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怎麽,又想讓為師幫你提親!?”

丁荃臉一熱:“師父……”

白氏勾唇一笑,眼睛就沒離開過書本:“不必在這裏獻殷勤,我可不是閑著沒事做整日幫你們操心終身大事的媒婆。”

“不是師父!”丁荃小碎步跑到白氏面前,認真且誠懇:“往年阿荃哪一次沒有請師父,可是師父不曾去過一次,都是之後我與師兄們單單在來給師父磕頭拜年。今年!今年您就去吧!”丁荃伸出一根指頭:“莊子上很大,我的院子都比以前翻新擴大了好幾倍,若是師父今年不喜歡,往後阿荃再也不會勉強師傅,好不好嘛……”

白氏瞥了她一眼,終於放下書本:“真的不需要師父再幫你提親!?”

丁荃羞得不行,咬咬牙:“真的不用!”

就在這時候,醫館變得鬧哄哄起來,周世昭破門而入,先看到的是丁荃,然後才是白氏。

他疾步沖進來,好像很著急的樣子:“小丫頭!你姐姐中毒了快死了,趕緊救她!”

白氏他不敢動,周世昭幹脆把丁荃拽過去了。白氏看著周世昭的背影,眼神裏劃過一絲深沈,也放下書跟了過去。

等到白氏和丁荃站在門口的時候,丁素正一身男裝翹著二郎腿坐在那裏喝茶,對著他們微微一笑,“喲,來了。”

丁荃:??

白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