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咬著牙看著眼前的一幕，他的胸口和手臂大大小小爬滿七八處瘀傷，幾乎沒有一塊皮膚是完好的，側腰處還有兩三處傷痕。他被人打了，從身上的傷口來看，被三種以上的武器擊打，被人圍攻的可能性比較大。

顧明深深吐了一口氣，平覆了情緒後放開他的衣襟說：“你被打成這樣，怎麽不去醫院？至少也該用藥處理一下。”

林澤希把襯衫拉來裹得緊緊的，“這沒什麽，我先去買菜。”

這句話一下子就把顧明惹惱了：“你都這樣了還買什麽菜啊？過去坐著。”說完拉他走到客廳，把他往沙發上一推，說了句“坐著別動”，就到衛生間找藥箱去了。

顧明拿出藥水和棉簽挨個兒給傷口上藥。林澤希幾次想阻止，都被拒絕了，只能呆坐著讓他弄。這些傷口的顏色深淺不一，其中左臂上和背中間的兩個傷口最嚴重，也最新。顧明還在他身上發現了一些舊傷，形狀大小不一的疤痕，看得他有些觸目驚心。

“其他地方還有嗎？要不把褲子脫了我看看。”顧明看著手裏已經塗了小半瓶的藥，一本正經地說。

林澤希一楞，雙手緊緊抓著皮帶一臉警覺地說：“下半身沒有，不用看了。”

顧明被他的表情逗樂了，終於露出幾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房間裏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下來。顧明把藥箱收拾好，放在茶幾上，林澤希也慢慢把襯衫穿上，拉了拉衣襟端坐在沙發上。

“究竟是怎麽回事，說說吧。”顧明兩手抱在胸前，直直地盯著他問。

“你看到了，我被人打了。”林澤希見躲不過去，便開口說。

“你也知道我看到了，那就說點我沒看到和不知道的。林澤希，我的耐性很不好。今天你要不說清楚，我們就在這耗著。”顧明一屁股在旁邊沙發上坐下，雙腿搭在茶幾上看著他。

“我也不知道是誰，可能是打劫的吧。”

“你報警了嗎？”

“又沒丟什麽東西，報警幹什麽，增加警察的負擔。”

“你還真是個好人，別人打劫，把你打成重傷你都不追究，下次我要去打劫，也找你。”

他聽出顧明話裏的嘲諷，低頭不言。

“林澤希，你真當老子是傻子啊。以前我高中那會兒也沒少打架，你身上的這些傷不是一次造成的，合著那些人每次都盯著你打劫？你是游戲Boss嗎？盯著你打能掉裝備？”

他還是一言不發。

“林澤希，你說點什麽好嗎？遇到什麽困難跟我說，我會想辦法幫你的。你是得罪什麽人了嗎？還是欠人錢了？”

“不用，我自己能處理。”

顧明難得平覆下來的情緒又被激怒了：“處理？你怎麽處理？你都被打成這樣了。”

“以後我會躲著他們的，只要我離開，他們就找不到我了。還剩三個禮拜，如果你真想幫我的話，那就早點找到新的家政人員接手，這樣我就能早點走。”

“走？你——”顧明的聲音突然一下卡住了，幾秒鐘後又重新找了回來。“你處理的辦法就是走？躲著？你和他們有什麽深仇大恨？能躲一輩子？”

“不是躲，只要我離開這個城市就沒事了。我心裏清楚。”

“既然你心裏清楚就告訴我，也許我能幫你解決呢。”

“我不過是個男保姆，犯不著為我惹這些麻煩。”

“犯得著犯不著不關你的事，我樂意。你不說是吧？你不說我就幫你去報警，你不是有個關系挺好的警察嗎？就在我們學校那片的派出所，叫劉隊的。”顧明說著作勢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旁的林澤希頓時急了。

“顧明，你不準去。不準你報警。”林澤希站起來拉著他的手臂阻止。

顧明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著急的樣子，他終於找到了他的弱點，失控已久的情形終於開始重新回到他的掌握之中。“為什麽不準報警？警察不就是保護人民的嗎？這是他們的工作。再說了，你們的私交不錯，就沖這點，他也該保護你吧。”

“顧明，事情沒那麽簡單。我實話告訴你，你報警了也沒用，何必呢，還耽誤人家的前程。”

“這麽說來，這事兒你心裏清楚，告訴我。你要是不說，我就去報警。”

“你——”林澤希無奈地輕嘆口氣，繼續說：“你這是何苦呢？不關你的事，幹嘛要淌這個渾水？”

“是許家吧？”顧明用肯定的語氣問了出來。

林澤希緩緩點了點頭，“你怎麽猜到的？”

“我不傻，你和許承衛，和許哲的關系我也知道七八分。那天許哲確實說過想報覆，可不該用這種方式啊？我打電話問問他。”顧明邊說邊掏出手機，卻被他一把攔住。

“別打了，不是他。”

“不是他？可許承衛在國外，難道是——”顧明的腦海裏閃過一個不茍言笑的中年男子的臉。

“是許政文。他恨我，我一直都知道。可是五年過去了，我也付出了代價，我不明白他為什麽還不肯放過我。”林澤希低著頭陷入和沈思，眼神黯淡。

果然和顧明猜的一樣，許政文是許哲和許承衛的父親。許家在政界有著巨大的影響力，絕對不能接受兒子是個同性戀的事實。可是按照許政文的能耐，林澤希一出獄肯定就被盯上了，為什麽他過去一直沒下手，而要等到現在？

“就是許政文，我知道，這個行事風格，這種手段，和五年前一模一樣。”林澤希盯著窗外緩緩說道。

“可是他為什麽不在你一出獄的時候就下手，而是在這幾天？”顧明問出了心裏的疑問。

“這......”林澤希一時也想不出為什麽。

“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是知道了你和許哲的事情。”

“我和許哲沒什麽事啊。”

“他喜歡你，你不是洞察力強嗎？不會這都看不出來吧。”說到這兒顧明語氣又生硬起來。

“這……原來是這樣，看來這裏我是真呆不下去了。如果許政文誤會我和許哲的關系，那他肯定不會放過我。兩個兒子都和我糾纏不清，這簡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躲？你想去哪兒？”顧明急忙問，

“這個還沒想好，反正我一個人走哪兒都方便。本來是打算幹完這個月才走的，看來你只能自己想辦法了。你不在的這幾天，我都被揍了三回了，我只當是運氣不好，沒想到是被人盯上了。”林澤希一邊說一邊收拾自己的東西。“我還是今天就走吧，這個月的工錢你就不用給了，卡和鑰匙我都給你放在茶幾上。”

“別這麽著急啊，呆在這裏總比你一個人安全。這裏是高檔小區，一般人進不來的，你就在這先躲幾天。”顧明跟在他身後說。

“不用了，許政文再怎麽厲害，勢力也出不了這個省，我買張車票換個地方，也打消了他的疑慮，對大家都好。”林澤希繼續收拾著東西。

“哪兒好了？明明是他兒子纏著你，為什麽要你走？”

“天下事，哪兒有那麽多為什麽，老天安排的，接受就好。想太多只會更痛苦。“林澤希扯了下嘴角，淡淡地說著，臉異常的平靜。

“你這麽說完全否認了主觀能動性好不好，照你否認說法，我們不要奮鬥不要努力改變，那整個世界只會停滯不前，人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我不是否認主觀能動性，佛家有句話叫‘因上努力，果上隨緣’，聽過沒？盡力去做，但是不執著於結果，這樣才不會痛苦。”

“你盡力了嗎？我看到的只是逃避而已。”

“如果沒有盡力，我就不會選擇繼續回到這個城市，過去這一年時間的努力你都沒有看到嗎？”林澤希擡起頭看著他說，表情有些傷感。

這句話讓他啞口無言。從他們認識以來，林澤希一直在努力著，甚至於一開始他還驚訝於他過於努力。“是，我承認你過去很努力，可是現在為什麽這麽輕易就放棄了？”

“不放棄又能怎麽樣？等你真正看透了死亡，你才明白活著有多珍貴，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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