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走出飯店，一掏手機發現有一條未讀信息。

——晚飯已經做好了，你到哪兒了？

發信時間是六點半，他一看手機，現在已經七點了。他條件反射地點開對話框，猶豫了幾秒鐘，隨後將手機丟在副駕駛座上，驅車回家。

顧明一打開家門，拖鞋一如既往地擺放在門邊。他將書包往鞋櫃上一放，林澤希就迎了上來，“今天怎麽這麽晚？洗手準備吃飯吧，我去把菜熱一下。”

說完林澤希開始在廚房裏忙活起來。顧明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走進客廳，目光就被茶幾上擺放著的一束紅玫瑰吸引住了視線。嬌艷欲滴的玫瑰花讓整間房子充滿了生氣。不僅如此，還有荷葉狀的果盤，向日葵的杯墊和碎花的小地毯，電視櫃上面還擺放著幾盆綠籮，客廳的窗簾也用亞麻緞帶整齊地束在一邊，餐桌上也更換了棉麻印染的桌布。不知不覺間，房間一點點在改變，他的生活環境漸漸舒適起來。

顧明看著餐桌上熱氣騰騰的三菜一湯，松鼠桂魚、紅燒茄夾、蒜泥空心菜和素白菜湯。

“菜有點涼了，我剛拿去回了一次鍋，可能口感沒有剛出鍋時那麽好，你嘗嘗。”林澤希將碗筷遞到顧明手上，一直等他動筷子給出評價。

顧明夾了一塊松鼠桂魚，回過鍋之後水汽明顯重了一些，但是最起碼沒有那麽重的味精和調料味，魚的鮮味還在。“恩，還行。”

林澤希笑了笑，這才端起碗開始吃飯。“下次你如果要晚回來的話先給我說一聲，我晚一點做菜，這樣就不會影響口感了。”

顧明隨口應了一聲，兩人便沒有再說話。

一個月過去了，顧明在手機上查了一下信用卡的賬單，居然才花了3000塊錢，平時他一個人在外面吃，每周請家政人員來打掃一次屋子，自己還要動手洗衣服買水果什麽的，不算水電費一個月都差不多要花5000塊。他現在點菜的標準，每天晚上三菜一湯，普通飯店都得小二百塊錢，這個林澤希是有魔法嗎？

“今天周末我不用去學校，一會兒我跟你去買菜吧。”顧明吃著早餐，對林澤希說。

“哦，好。正好客廳裏的花該換了，你去看看喜歡什麽。”

“你買花是在小區門口那家花店嗎？”

“不是的，他家的花太貴了，而且不新鮮，我平時都是到早市上去買。早市上有花農自己拿來賣的鮮花，非常新鮮而且便宜，可惜種類不是很多。”

“早市？”

“恩，從小區後門走出去，二十分鐘就到了，那裏的菜新鮮又便宜，不過只賣到早上十點半，所以我們吃完早餐就得出門了。”

顧明想了一下小區的後門，因為不順路，所以他從來沒往那邊走過，都不知道那邊有市場。“你是怎麽知道那邊有市場的？”

“很簡單啊，一到八點多，小區裏的退休大媽和家庭主婦們就提著菜籃子出門了，跟著她們走就行了。”

周六上午八點半，顧明鬼使神差地跟著林澤希一起步行到菜市場，剛到入口，顧明整張臉都皺在一起。所謂的菜場就是三條並排的窄巷子，周圍的農民挑著擔子臨時擺在路邊，將原本就狹窄的巷子堵得只夠三個人並排通過，不時有背著籮筐和拖著小車的大媽在巷子中間穿行，左邊看看右邊瞅瞅，將人潮堵個水洩不通。這還不算最糟的，其中有一段專門是賣魚和海鮮的，盆裏的水濺了一地，地面上全是水，被腳一踩，那半條巷子全是淤泥，還散發著濃濃的魚腥味，顧明的鼻子頓時不舒服起來。

“喲，小哥，今天怎麽這麽晚？你運氣真好，早晨剛撈起來的小龍蝦，還活蹦亂跳的呢，來兩斤不？給你算便宜點，35一斤。”旁邊那位賣水產的大哥笑著對林澤希說，一副熟悉的樣子。

“大哥，今天這龍蝦個頭有點小啊，都是別人選剩下的吧。”林澤希蹲下身熟練地抓起一直龍蝦的後背，翻過肚子來仔細看了一眼。

“個頭小的容易入味，剛才有人出30塊錢一斤全要，我都沒舍得賣，看你平常經常光顧，就算你32得了。”小販一張嘴，滿口煙熏黃的牙齒暴露在陽光下，看得顧明直惡心。

“再便宜點唄，大哥今天早上生意紅火，兩大筐貨都只剩這點兒了。待會兒太陽越來越大，這龍蝦再曬下去就不好了，你賣完也早點回去休息，就算我25一斤吧。我家愛吃水產，以後專到你家來買。”

小販擡頭看了一眼日頭，再看看框裏剩下的十幾只小龍蝦，扯了一個塑料袋遞給林澤希，“行，看小哥也是熟人，就賣給你了，把袋子牽好，我給你倒。”說完擡起籮筐將小龍蝦全倒進袋子裏，上秤稱重。一共52塊錢，林澤希硬是讓小販把兩塊錢的零頭抹掉。

顧明站在旁邊豆腐攤撐開的大傘下等著，額頭上都開始熱得冒汗了。

“好了，走吧，今天中午回去做香辣小龍蝦。”澤希叫上顧明，朝旁邊的水果攤走去。買了兩斤葡萄和一個小西瓜，還買了七八斤橙子。

“這個季節橙子多，老喝罐裝橙汁不好，我們買回去自己榨汁。”林澤希付了錢，兩手不閑大包小包地提著。顧明默不作聲接過他手中的橙子和西瓜，跟在他後面走著。

“你那個錢包這麽破了，怎麽不換一個？要不我送你一個吧。”顧明今天一直盯著他那個破得不成樣子的錢包，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不用，我用著習慣了，挺順手的。我們趕緊走吧，一會兒鮮花該賣光了。”林澤希快步往前走去。

終於離開了最擠的菜市場，來到賣主食和鮮花的路段。“今天的鮮花種類蠻多的，你看看喜歡什麽。”林澤希一邊掃視著賣花的攤子，一邊問。

“隨便。”顧明已經嘈雜的人聲和擁擠的人潮擠得煩躁無比，四周的氣味和頭頂的太陽讓他幾乎處於崩潰邊緣。

林澤希聽見他語氣不太好，便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陰沈著臉，眉眼間全是不耐煩的神情。澤希趕快挑了一束百合一束玫瑰和一束滿天星，一共花了八十塊錢，便帶著顧明快步離開了菜市場。

終於脫離了嘈雜的環境，林澤希一臉歉意的說：“不好意思，菜場的環境太惡劣了，不該讓你等那麽久。”

“沒事。”顧明心裏有些煩躁，卻沒有發火。

“那個……今天晚上的菜譜中有涼拌萵筍，那個需要放檸檬汁做出來才好看又好吃，我們去超市買檸檬吧。”

顧明皺了皺眉頭，涼拌萵筍要放檸檬汁嗎？他記得自己在飯館裏吃的不都是放的醋和醬油嗎？“涼拌萵筍要放檸檬汁？用白醋不行嗎？”

“白醋也可以，只是沒有用檸檬汁做出來那麽清爽好吃。小區門口的超市裏就有，我把東西存了，進去一下，很快就出來。”澤希一邊說一邊朝超市快步走去。

“你回來。把你手上的東西給我，買完趕緊出來。”顧明沒好氣地說著，將澤希手中的袋子都接了過來，新鮮的小龍蝦還在袋子裏蹦跶了兩下，嚇了他一跳。

顧明就這樣兩手不閑地站在超市門口的樹蔭下等著，路邊來來往往的大媽都對他行註目禮，臉上的神情分明在說：這小夥兒不錯啊，一看就很顧家。

“你怎麽這麽慢。”顧明等了快十分鐘，澤希才從超市裏出來，手裏拿著兩個檸檬，還提著一包酸奶。

“對不起，早上超市做活動，排隊的人有點多，我們走吧。”說完從顧明手中接過幾個袋子，一前一後朝小區走去。

“小林，今天買菜回來了？這位是？”剛走到樓下，一位熱心的阿姨就和澤希打招呼，還看了身邊的顧明一眼，覺得有些眼生。

“王阿姨，這位是……我室友，平時在學校上課。”澤希笑著說。

“哦，難怪呢，我就說看著眼生。”王阿姨手裏提著袋子準備去買菜。

“王阿姨怎麽這個點兒才去？早市都快散了。”

“我就到門口超市隨便買點，今天孫子不上幼兒園，到這會才伺候他吃完早餐。不說了，我先買菜去。”王阿姨急匆匆地走著，邊走邊回頭和澤希打招呼。

“好勒，王阿姨再見。”林澤希一回頭，看見顧明已經開了一樓的防盜門，用腳撐著等他進去。林澤希一路小跑進了樓道，發現顧明的臉色越發不好看了。

一開門進屋，林澤希就結果顧明手中的袋子，“來，都給我，你先坐著休息會兒，我給你洗水果。”

這句話讓顧明莫名有些不舒服，雖說這些是他的本職工作，可是顧明現在越來越不喜歡這種相處模式。平時他一早出去上學，下午回來吃晚飯，整天看不見林澤希的忙碌，他還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這種愜意和體貼的生活。可是今天他突然感覺這種照顧就好像把他當成孩子一樣，顯得他生活能力很差的樣子，讓他心裏有些窩火。

“不用了，我自己來。”顧明拿著果盤走到廚房，將一整串葡萄放進果盤裏，一開水龍頭，噗呲一下，水流猛地沖了出來，濺了他一身水。“Shit！”顧明甩了甩手上的水，伸手抹了一下臉上的水珠，忍不住咒罵到。

“小心點，早上用水的人不多，水壓不太穩，一不小心就會濺一身，你先去把衣服換了，我來吧。”澤希說完，輕輕擰開水龍頭，噗呲了幾下，水流勻速流出，他拿起架子上掛著的剪刀，把果盤裏的葡萄一顆顆剪下來。

顧明有些挫敗地站了一會兒，默默回房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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