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巧巧是直接跑回去的，進了樊家大門之後突然感覺到樊家還是一如既往的過於安靜。

餐桌上已經是擺滿了不少的飯菜了，阿姨似乎是聽見了開門的聲音，然後就探頭出來看了看，“是巧巧回來了嗎？”

樊巧巧嗯了一聲，摘了書包放在沙發上，然後坐在椅子上看著琳瑯滿目的菜發呆。

阿姨還在做菜，今天樊家的飯桌十分的豐盛，上了一道又一道的菜，但就好像是沒有完一樣。

樊巧巧看時鐘的時針已經是慢慢的要指向七了，可是樊家的門卻還是沒有再次被推開。

樊巧巧已經是沒有耐心了，就問，“他呢？”

她語氣冷淡，但是阿姨已經是反應過來她問的是誰了，手在圍裙上尷尬的擦了擦，“先生今天可能要晚點……”

樊巧巧猛地站起來，“他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阿姨連忙往前走了兩步，“巧巧，先生其實早上一早就吩咐我了，但是的確是臨到下午的時間點了，才突然說是有事可能要晚點回來……”

她看樊巧巧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就知道知道今天晚上只怕是這兩父女是又要鬧起來了，連忙就說，“或者可能現在已經忙好了，我現在給他打個電話，問問先生是不是要回來了？”

樊巧巧冷哼，“不必了。”

她出了餐廳，阿姨在後面叫，“巧巧，不吃了嗎？”

樊巧巧沒話了，徑直就上樓去了。

阿姨看著這滿滿一桌子的菜，嘆了口氣，還是去給樊聯去了電話。

樊聯那邊的確是非常的忙，原本今天就要交付的東西竟然是臨時出了紕漏，然後他帶著一堆的高管現在是在處理這個問題。

“阿姨麻煩你幫忙和巧巧解釋一下，今天這個日子我知道……只是我現在的確是走不開。”

那邊又叫了一聲，“樊總，這個……”

樊盛捂住話筒，“稍等。”

阿姨就嘆了口氣，“先生，巧巧真的……不高興了。”

其實她就想問，錢賺的完嗎？到底是要掙到多少錢，才可以覺得夠了，今天可以回家吃飯了呢。

但是她不過就是一個住家阿姨，這種話的確是不合適問的。

阿姨掛了電話，又擔心的看了一眼樓上。

樊巧巧是有聽見窗戶被小石子敲響的聲音，她瞥了一眼，是都不用把窗戶打開，大概就知道是誰在下面作妖了。

她拿出手機，發了個短信，【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被揍就快滾。】

“滴”

短信回的很快，【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特地來找你的！】

“滴”

【還帶了好東西來！快來快來！】

【就下來一下！你保管不後悔！】

煩的不行，樊巧巧就還是披上了外套下樓去了。

樊盛裹著自己的棉襖站在冷風中，一看到樊巧巧下來，眼睛就亮了，“媽，這裏！”

樊巧巧看他，見他懷裏明顯是抱著東西的，就說，“又是什麽粥？”

這種事兒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樊盛鬼祟的笑了笑，和樊巧巧一起在樊家花園的長椅上坐了下來，然後就說，“這次不是，這次，我們可以當壞孩子。”

他拿出來，竟然是兩瓶紅酒。

他一邊開，一邊語氣有點抱怨：“到底還是錢太少了，就買不了什麽好酒，我剛唱了一下，雖然的確是沒有之前喝的那些那麽好，但是……也還算能喝吧，將就一下吧。”

“咚”的一聲，酒瓶出鞘。

樊巧巧呆呆的看著他遞過來的酒，“什麽意思？”

“喝酒啊。”樊盛給自己也開了一瓶，兩人是杯子也沒有就打算對瓶直接吹了。

“你……”

樊盛就說，“媽，我知道你很傷心，但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你。所以我想來想去，不如什麽都不說，千言萬語就都在酒裏了。”

樊巧巧摸了摸那酒瓶，酒瓶冰冷，就在這室外喝酒，就好像是坐在冰窖裏面喝酒一樣，說不出來的感覺。

“你幹嘛這樣。”

樊盛就碰了碰酒瓶，“我先喝點了啊。”

樊巧巧看他噸噸噸的喝了不少，就皺眉，“餵，你……”

“我成年了！”樊盛搶先回答，然後慢悠悠的打了個酒嗝，“媽，其實很多時候不高興的事兒啊，就是不用藏在心裏，就是……”

他撓了撓頭，感覺自己說什麽都沒什麽用，“喝酒吧，喝酒會忘記的。”

樊巧巧扭頭看他，“我一直有個事兒想問你。”

樊盛眨著眼睛看她。

“你為什麽要叫我媽啊。”

“因為你就是我媽啊。”

樊巧巧嗤笑了一聲，“我還真的生的出你這麽大的兒子嗎？”

樊巧巧舉起酒瓶悶了一口，她之前沒有喝過，這一口下去，那是酸辣嗆齊刷刷的湧了上來，全部化成了眼淚，咳了出來。

“哎喲你喝的這麽著急幹嘛，你一個人一瓶誰還能和你搶啊。”

樊巧巧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你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媽媽出了意外走了，所以你才想再找一個媽的。”

她喃喃自語，“可是就算是這樣，這個媽也不是你的親媽啊。那怎麽會一樣呢。”

樊盛很想說，你就是我親媽，對我而言當然一樣了。

但是現在有點說不出口。

樊巧巧就說，“那你說，我是不是也應該去認一個媽什麽的，這樣我就也有媽媽了。”

樊盛搖頭，“你有的，你從來也不覺得外婆是真的沒了不是嗎？”

“可是她就是沒有了。”樊巧巧擡頭看天，覺得自己的眼淚就在眼眶裏流淌著。

天上的星河閃耀，在小的時候她還會天真的相信，離開了這世界的人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只要你一看就可以看見了。

但是現在年紀大了，就知道，她們的離開就是完完全全的離開，什麽星星都是騙人的。

“我只是想，如果可以的話，我要記得她更久，更久一點。”

她低下頭，眼淚突然就是倏倏的掉了下來，“可是我現在才覺得，對於她的記憶，我已經慢慢地一點一點的不見了，感覺沒多久，我就會忘記她了。”

“不會的。”樊盛說，“對你的記憶可能會模糊，但是你一定不會忘記的。”

時間何其殘酷，你以為刻骨銘心的記憶其實到頭來也會煙消雲散。

樊巧巧只是搖頭，她喝了一口又一口，從一開始覺得這個太酸太嗆，到後面就覺得這個似乎還有點好喝，整一瓶她就自己一個人給喝完了。

這是第一次喝酒的人，她還要來搶樊盛手上的酒瓶，樊盛連忙護住，“行了行了，你別喝了，差不多了啊。”

樊巧巧：“幹嘛啊，不是你讓我喝的嗎？現在又不給我喝了？”

“那你也差不多……明天還要上課呢，一個十八歲的女學生你喝的爛醉是咋回事啊！”樊盛後悔了，他早就應該知道他媽不好控制，於是他拎起酒瓶拔腿就跑。

樊巧巧現在有點醉意了，有點不太清醒了，也多虧是這樣，才沒能追出來。

樊巧巧打了個酒嗝，然後就搖搖晃晃的往屋子裏走去，剛進到屋子裏頭，就聽到外頭有汽車的轟鳴聲，然後就是人下車，之後皮鞋踩在地上的聲音。

那人進門了。

樊巧巧轉頭看過去，客廳開了燈，樊聯滿臉的疲憊站在門口，他看到樊巧巧的時候還有點驚訝，“巧巧？這麽晚了，怎麽還在這裏……”

他一頓，然後皺了皺眉，“怎麽這麽大的酒味。”他驚訝，“你喝酒了？”

樊巧巧看了他一會兒，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已經轉的不那麽快了，她只是問，“你為什麽現在才回來。”

樊聯抿唇，“今天爸爸公司突然……”

“公司！公司！公司！反正你心裏都是只有公司啊！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樊聯就說，“我當然記得，我知道……”

“不，你根本就不記得，如果你記得今天是媽媽的祭日的話，你就不會再因為什麽公司的事折騰到這麽晚！你就不會想著糊弄我，糊弄媽媽！”

樊巧巧是越說越生氣，越生氣，在酒精的作用下，眼淚竟然就又一次嘩啦啦的流了下來，“當初媽媽生病，想見你的時候，你也是因為公司的事，那麽晚才到。你心裏到底有媽媽嗎？到底有這個家嗎？”

“下一次，下一次等到你真的覺得是你需要回來的時候，是什麽時候？是我也要死的時候嗎？”

“巧巧！不要亂說話！”樊聯發了脾氣。

樊巧巧冷眼看他，“隨便你吧，你就帶著你的臭錢入土，和你公司過一輩子吧。還在意不重要的我和媽媽幹嘛！”

樊巧巧跑了出去。

這樣的夜裏，一個女孩子，渾身酒氣，這樣跑出去，可知道是有多少危險。

樊聯急忙是追出去，可是樊巧巧跑的那麽快，他才追出來，竟然就已經是沒影了。

樊聯是驚的出了一身的冷汗，立刻開始打電話召集人來找，晚上十點多的晉城夜晚，一個這樣好看的女孩子，真的是太危險了。

--

樊盛日記：

十二月七日，天晴，微風。

我童年的時候覺得自己非常需要媽媽，那個時候覺得媽媽是巨人，無所不能。

也覺得媽媽是鋼鐵人，什麽都不需要，就可以做到最完美。

我從來沒想過的是，像我媽這樣的人，竟然也有需要的東西。

十二月七日，是我外婆的祭日。

每一年的這一天我媽幾乎都會喝的酩酊大醉，還會躲在沒人的地方哭。

這個習慣一直是持續到她四十歲還是這樣。

後來我知道，人不說四十歲，就算是八十歲，還是會在春夏秋冬的無數個日日夜夜裏，不斷的懷念自己的母親。

作者有話說：大家好，不好意思，今天煽情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