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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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屠蘇險些抑制不住心裏濃濃的殺意，可就在此時，一片涼意從眾人的頭頂襲來。
擡頭看去，巨大的法陣浮現在紫榕林之上，帶來絲絲的雨水。如此的涼意讓百裏屠蘇猛然清醒，他認出了這熟悉的氣息。
是——師尊！
確實是紫胤真人！
來人一身白衣藍袍，發如白雪，面若冠玉，面上表情如同冰下千尺寒雪，只可遠觀。
百裏屠蘇不敢怠慢，上前跪下，道：“弟子參見師尊！”
襄鈴一合手掌，“屠蘇哥哥的師父真厲害~那麽大的火……一下子就都滅掉了。”
陵端一行人亦是不敢怠慢，紛紛跪下行禮。
而站在另一撥人中的紅玉也跟上去，跪坐在紫胤真人身前，言道：“紅玉恭迎主人駕臨。”
紫胤真人也不看其他人，只是直直的盯著自己弟子，緩緩開口：“何以私自離山？”
“……”百裏屠蘇不開口，此事是他做錯，再開口辯解也是徒增糾葛。
“不識輕重！”紫胤斥責道：“遠離昆侖清氣，兇煞難抑，若不是為師適時趕到，你當真要同門血濺當場？！”
如此說話，看來紫胤真人已是極怒。
百裏屠蘇答道：“……弟子知錯。”想要與陵端動真格確實是他的錯，若是方才當真抑制不住心中殺意，那陵端——必死無疑！
可是……師尊明明被魘魅所傷，正是閉關調息的時候，怎麽就……
百裏屠蘇還是很關心自己師尊的，“師尊仙體抱恙，如何能在此時出關？”
“哼！芙蕖擔心於你，闖入閉關之地。”紫胤說道：“若不是芙蕖來尋，為師尚不知事已至此！”
“師妹……”百裏屠蘇心中震驚，芙蕖竟是如此無所顧忌！
要知道紫胤真人已然修成仙身！貿然闖入他的閉關之地，必定是非死即傷！
看師尊模樣，芙蕖應是無甚大礙。
“此間事畢，你速與我返回昆侖！”紫胤完全沒有給百裏屠蘇任何選擇。
百裏屠蘇不說話，他想去……找先生。
“尚有牽掛？”紫胤揣測道。
百裏屠蘇：“望師尊明鑒！弟子並未加害肇臨師弟！”根本就不是他幹的！
“此事不必多言，你心性如何，為師心下自知。”紫胤心裏清楚得很，但是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如今且回天墉城靜養，將你體內兇煞之氣穩下。”
百裏屠蘇並不願意再回天墉城，他也是如此對紫胤說的：“弟子已決定，不再回天墉城！”字字鏗鏘有力。
“你可知你方才所言何意？！”紫胤這回是真的怒了，“只是下山一趟，便覺再無顧忌！不返昆侖，身中煞氣如何控制？！這就將性命視為兒戲？！”
百裏屠蘇也知，師尊這些年來對他盡心盡力。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又哪願紫胤如此傷心。
“……若回天墉城又如何？”他說道。
“解開封印，三日後弟子便魂飛魄散。”
“封印不解，弟子於門派中茍延殘喘，直至迷失心智、變為瘋狂。”
“公子！”紅玉被百裏屠蘇之言驚嚇，如何得以至此？！
紫胤的怒氣倒是被這番話平息，“從何得知封印之事？”
百裏屠蘇並不正面回答，只是說：“天墉城除劍術之外，尚且精通封印之術，師尊如此神通，必是早已知曉我身懷封印之事。無怪乎師尊……偶爾流露出欲言又止之色，想是怕弟子難過，從未提及。”
“弟子知道師尊希望我擯棄雜念，於昆侖山中靜心修煉，即使無法全然抑制兇煞，至少能多活個三年五載。”
“下了山之後，弟子方知，一個人活著，原本可以有許多事情去做，結交朋友、行俠助人，哪怕是踏遍萬裏河山，心胸開闊，也好過安於一室。”
“弟子已不求活的長久，只求按照自己心意去做。”
“那若是抑制不住你體內殺意，你又將如何？”紫胤問道。
“……”百裏屠蘇沈默了一會兒，繼而答道：“在那一日之前，弟子會前往渤海之東的歸墟。”
方蘭生原本只是覺得這是人家同門間的事情不大好說話，可聽到這句，他就覺得十分不妙。“木頭臉……你幹什麽呢？怎麽……說的和交代遺言似的？這可一點都不好笑！”
“胡鬧！年紀小小就懂得如何是隨心而活？！”紫胤斥道：“如今任性妄為，他日便不會倒行逆施？天墉城為天下清氣所鐘之地，確有解封之法，可有怎會不顧你性命強行施為？！”
“在此胡言亂語，昏懵至極，還不與我回去！”
“望師尊恕罪，弟子心意已決。”百裏屠蘇不肯動。
“當日為師一念相救，就是令你如此輕賤性命？！”紫胤想動用一些強硬的手段了，“今日，可由不得你！”
“師尊息怒。”百裏屠蘇說道：“以師尊之能，若要將弟子帶回昆侖自是輕而易舉，可弟子心中定不會甘願。”
“師尊已成仙身，對於生死必是看得通透，弟子也不奢求改變什麽結果，只求親手選擇怎樣去做，他日遇事，亦不言悔。”百裏屠蘇將頭埋得更下。
“……不言悔……”
“有些人壽數過百，卻未必和樂滿足，有人一生不過短短二十載，或許能坐到許多轟轟烈烈之事。”百裏屠蘇說道，“弟子成就不了驚天偉業，光耀師門，亦不知何時前往歸墟，然而在此之前，弟子還有許多事情去做，此心此念絕非輕賤性命。”
“懇請，師尊成全。”百裏屠蘇叩下一拜。
“你，當真想清楚了？”
“……”
“……為師曾有一位摯友，亦是無論如何都要按自己心意而活，不論經歷百折千磨、世間種種挫折苦難，任然一往無前，從未言悔，也不在意結果如何。”
紫胤嘆，“你這性子，分明與他並不相同，這處卻頗為相似。”
“也罷，多年清修，也許真正窺不破的反倒是我。”紫胤十分感慨，他也不逼百裏屠蘇了，只道：“你若執意如此，便順機緣行事去吧。”
“多謝師尊！”
“但你可知，既不願回天墉城，便不能再以天墉城弟子自居，今日只得將你逐出門墻！”
“什麽！”方蘭生驚訝道，“居然要把木頭臉趕出去！怎麽可以這樣！”
“弟子明白。”百裏屠蘇斂眸，“是弟子辜負師門養育深恩。”
“……既是如此，從此刻起，百裏屠蘇便不是再天墉城門下！”
一陣光芒劃過，一個卷軸出現在了百裏屠蘇眼前。
“此劍譜所載，乃是我一生劍術之大成，並非天墉武學。你天賦無雙，實不該就此埋沒，且收下自行鉆研，但亦不可躁進而為。”紫胤還是不想放棄這個徒弟，給了他劍譜。
“執劍長老！你怎能！怎能！”陵端見狀已是按捺不住，憑什麽他百裏屠蘇能得如此的好東西！
百裏屠蘇並不關心陵端，只是謝過師尊。
紫胤嘴上並不認他為徒，卻還是刀子嘴豆腐心。
解決了百裏屠蘇的事情，接下來就該輪到陵端的事情了。
紫胤斥責陵端一行人放火燒山，陵端卻還想狡辯，將責任推脫至百裏屠蘇身上。
茯苓卻是站了出來，回話：“回執劍長老，陵端師兄出山時便將離火之陣陣圖帶上，只為逼百裏師兄出來會面，就發動了離火之陣。而後百裏師兄與他會面後，陵端師兄又多次口出穢言，遲遲不肯撤去離火之陣，這才導致山火蔓延。”
“多說無益！”紫胤一揮袍袖，“犯下如此大過！必當嚴懲！與我回天墉城聽候發落！”
“是！”
“回山！”
紅玉叫住了紫胤意圖施法的動作，紫胤只道：“你且留下，照看百裏屠蘇。”
“是。”
“弟子恭送師尊。”百裏屠蘇目送著紫胤消失在足下的傳送之陣中。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關於熊孩子
陵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師弟！誰教你如此不小心行事！
紫胤：記吃不記打！離開昆侖，你身中煞氣何解？！與我回昆侖！
明年的這個時候，我也要高考了【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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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看去，巨大的法陣浮現在紫榕林之上，帶來絲絲的雨水。如此的涼意讓百裏屠蘇猛然清醒，他認出了這熟悉的氣息。
是——師尊！
確實是紫胤真人！
來人一身白衣藍袍，發如白雪，面若冠玉，面上表情如同冰下千尺寒雪，只可遠觀。
百裏屠蘇不敢怠慢，上前跪下，道：“弟子參見師尊！”
襄鈴一合手掌，“屠蘇哥哥的師父真厲害~那麽大的火……一下子就都滅掉了。”
陵端一行人亦是不敢怠慢，紛紛跪下行禮。
而站在另一撥人中的紅玉也跟上去，跪坐在紫胤真人身前，言道：“紅玉恭迎主人駕臨。”
紫胤真人也不看其他人，只是直直的盯著自己弟子，緩緩開口：“何以私自離山？”
“……”百裏屠蘇不開口，此事是他做錯，再開口辯解也是徒增糾葛。
“不識輕重！”紫胤斥責道：“遠離昆侖清氣，兇煞難抑，若不是為師適時趕到，你當真要同門血濺當場？！”
如此說話，看來紫胤真人已是極怒。
百裏屠蘇答道：“……弟子知錯。”想要與陵端動真格確實是他的錯，若是方才當真抑制不住心中殺意，那陵端——必死無疑！
可是……師尊明明被魘魅所傷，正是閉關調息的時候，怎麽就……
百裏屠蘇還是很關心自己師尊的，“師尊仙體抱恙，如何能在此時出關？”
“哼！芙蕖擔心於你，闖入閉關之地。”紫胤說道：“若不是芙蕖來尋，為師尚不知事已至此！”
“師妹……”百裏屠蘇心中震驚，芙蕖竟是如此無所顧忌！
要知道紫胤真人已然修成仙身！貿然闖入他的閉關之地，必定是非死即傷！
看師尊模樣，芙蕖應是無甚大礙。
“此間事畢，你速與我返回昆侖！”紫胤完全沒有給百裏屠蘇任何選擇。
百裏屠蘇不說話，他想去……找先生。
“尚有牽掛？”紫胤揣測道。
百裏屠蘇：“望師尊明鑒！弟子並未加害肇臨師弟！”根本就不是他幹的！
“此事不必多言，你心性如何，為師心下自知。”紫胤心裏清楚得很，但是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如今且回天墉城靜養，將你體內兇煞之氣穩下。”
百裏屠蘇並不願意再回天墉城，他也是如此對紫胤說的：“弟子已決定，不再回天墉城！”字字鏗鏘有力。
“你可知你方才所言何意？！”紫胤這回是真的怒了，“只是下山一趟，便覺再無顧忌！不返昆侖，身中煞氣如何控制？！這就將性命視為兒戲？！”
百裏屠蘇也知，師尊這些年來對他盡心盡力。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又哪願紫胤如此傷心。
“……若回天墉城又如何？”他說道。
“解開封印，三日後弟子便魂飛魄散。”
“封印不解，弟子於門派中茍延殘喘，直至迷失心智、變為瘋狂。”
“公子！”紅玉被百裏屠蘇之言驚嚇，如何得以至此？！
紫胤的怒氣倒是被這番話平息，“從何得知封印之事？”
百裏屠蘇並不正面回答，只是說：“天墉城除劍術之外，尚且精通封印之術，師尊如此神通，必是早已知曉我身懷封印之事。無怪乎師尊……偶爾流露出欲言又止之色，想是怕弟子難過，從未提及。”
“弟子知道師尊希望我擯棄雜念，於昆侖山中靜心修煉，即使無法全然抑制兇煞，至少能多活個三年五載。”
“下了山之後，弟子方知，一個人活著，原本可以有許多事情去做，結交朋友、行俠助人，哪怕是踏遍萬裏河山，心胸開闊，也好過安於一室。”
“弟子已不求活的長久，只求按照自己心意去做。”
“那若是抑制不住你體內殺意，你又將如何？”紫胤問道。
“……”百裏屠蘇沈默了一會兒，繼而答道：“在那一日之前，弟子會前往渤海之東的歸墟。”
方蘭生原本只是覺得這是人家同門間的事情不大好說話，可聽到這句，他就覺得十分不妙。“木頭臉……你幹什麽呢？怎麽……說的和交代遺言似的？這可一點都不好笑！”
“胡鬧！年紀小小就懂得如何是隨心而活？！”紫胤斥道：“如今任性妄為，他日便不會倒行逆施？天墉城為天下清氣所鐘之地，確有解封之法，可有怎會不顧你性命強行施為？！”
“在此胡言亂語，昏懵至極，還不與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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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息怒。”百裏屠蘇說道：“以師尊之能，若要將弟子帶回昆侖自是輕而易舉，可弟子心中定不會甘願。”
“師尊已成仙身，對於生死必是看得通透，弟子也不奢求改變什麽結果，只求親手選擇怎樣去做，他日遇事，亦不言悔。”百裏屠蘇將頭埋得更下。
“……不言悔……”
“有些人壽數過百，卻未必和樂滿足，有人一生不過短短二十載，或許能坐到許多轟轟烈烈之事。”百裏屠蘇說道，“弟子成就不了驚天偉業，光耀師門，亦不知何時前往歸墟，然而在此之前，弟子還有許多事情去做，此心此念絕非輕賤性命。”
“懇請，師尊成全。”百裏屠蘇叩下一拜。
“你，當真想清楚了？”
“……”
“……為師曾有一位摯友，亦是無論如何都要按自己心意而活，不論經歷百折千磨、世間種種挫折苦難，任然一往無前，從未言悔，也不在意結果如何。”
紫胤嘆，“你這性子，分明與他並不相同，這處卻頗為相似。”
“也罷，多年清修，也許真正窺不破的反倒是我。”紫胤十分感慨，他也不逼百裏屠蘇了，只道：“你若執意如此，便順機緣行事去吧。”
“多謝師尊！”
“但你可知，既不願回天墉城，便不能再以天墉城弟子自居，今日只得將你逐出門墻！”
“什麽！”方蘭生驚訝道，“居然要把木頭臉趕出去！怎麽可以這樣！”
“弟子明白。”百裏屠蘇斂眸，“是弟子辜負師門養育深恩。”
“……既是如此，從此刻起，百裏屠蘇便不是再天墉城門下！”
一陣光芒劃過，一個卷軸出現在了百裏屠蘇眼前。
“此劍譜所載，乃是我一生劍術之大成，並非天墉武學。你天賦無雙，實不該就此埋沒，且收下自行鉆研，但亦不可躁進而為。”紫胤還是不想放棄這個徒弟，給了他劍譜。
“執劍長老！你怎能！怎能！”陵端見狀已是按捺不住，憑什麽他百裏屠蘇能得如此的好東西！
百裏屠蘇並不關心陵端，只是謝過師尊。
紫胤嘴上並不認他為徒，卻還是刀子嘴豆腐心。
解決了百裏屠蘇的事情，接下來就該輪到陵端的事情了。
紫胤斥責陵端一行人放火燒山，陵端卻還想狡辯，將責任推脫至百裏屠蘇身上。
茯苓卻是站了出來，回話：“回執劍長老，陵端師兄出山時便將離火之陣陣圖帶上，只為逼百裏師兄出來會面，就發動了離火之陣。而後百裏師兄與他會面後，陵端師兄又多次口出穢言，遲遲不肯撤去離火之陣，這才導致山火蔓延。”
“多說無益！”紫胤一揮袍袖，“犯下如此大過！必當嚴懲！與我回天墉城聽候發落！”
“是！”
“回山！”
紅玉叫住了紫胤意圖施法的動作，紫胤只道：“你且留下，照看百裏屠蘇。”
“是。”
“弟子恭送師尊。”百裏屠蘇目送著紫胤消失在足下的傳送之陣中。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關於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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