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少恭的記憶中，從未有過此人形象。少恭，後悔什麽？”

雷嚴被歐陽少恭氣得吐血。

一旁的寂桐神色也有些怪異，站在臺階上，直直的向後退了幾步，朝階下摔去。

方蘭生急急上前，扶住了即將倒在堅硬階梯上的寂桐，小心看顧。

寂桐一把推開方蘭生，眼中光芒渾濁，似是……不敢置信。

方蘭生撓撓頭，有些茫然，桐姨這是怎麽了？

這時，百裏屠蘇提劍走到雷嚴身前，質問道：“你……是否去過南疆！”

“南疆……？”雷嚴無意識的重覆。

“烏蒙靈谷！你去過那裏？！”百裏屠蘇追問。

雷嚴細細端詳著百裏屠蘇的容貌，頓時大驚，“……你……你是……不可能！”

雷嚴快要支撐不住，說出的話語開始含糊不清，“……不可能……絕不…………少……恭……”語落，雷嚴即是倒地再無聲息。

歐陽少恭的手心已經濕了，掌心在這個陰森的地方更顯得寒冷。

“……雷嚴！”

“……他已經死了。”寂桐突然開口。

“雷嚴說的那些……”歐陽少恭看向寂桐。

“……少爺怎會認為雷嚴會透露於我？”寂桐的臉上出現了苦笑的表情，心中，也是苦澀萬分。

“……”歐陽少恭不語，隨後又道，“我始終不明，你為何助他？”

寂桐嘆氣，“我只是不希望少爺——”她的話被歐陽少恭截住，“寂桐若是願意，仍可留下，若是不願，寂桐你還是自行離去。”

寂桐用著覆雜的眼光看著歐陽少恭，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一步步拾級而下，離開了墓室。

歐陽少恭垂下眼簾，亦是走下了臺階，站到了百裏少俠身邊。

“少恭，就這樣讓桐姨走了？”方蘭生很驚訝，他從小就看著寂桐在歐陽少恭身邊照顧，兩人的主仆感情不錯，怎會變成今日之局面？

“她意已決，小蘭，你還是先做好自己的事吧。”歐陽少恭看著身形虛幻的晉磊如此說道。

方大少爺表示他還要圍觀一下先。

百裏屠蘇一下來就遭到了紅玉等人的詢問。

百裏屠蘇就BALABALABA。

紅玉總結：“應公子所言，雷嚴就當是當年屠村之人。”

歐陽少恭和道：“想不到還有這些前事牽扯。青玉壇向來對弟子管束不甚嚴格，盡可自由來去，若說雷嚴離開門派數年間做出此等事件也不是不可能。”

百裏屠蘇點頭，“手刃仇人還是甚為大快人心。”歐陽先生的眼瞳稍微暗了暗。

歐陽少恭含笑看著尹千觴，“這位公子看起來……不怎麽面熟？”

“什麽公子啊……”方蘭生翻了個白眼，“就是個臭酒鬼，少恭不要太在意。聽說和晴雪的大哥長得像……”

“快看玉橫！”襄鈴指著棺桲上的光球道。眾人隨即齊齊看去。

從死去的青玉壇弟子身上飄出了光點——這與翻雲寨內的情景一模一樣。

紅玉嘆道：“以玉衡害人，最終連自己的魂魄都歸於玉橫，這算不算天理循環，報應輪回？”

方蘭生慢慢的走上前，想要看看葉沈香是否還在。

一陣黑氣從玉橫中冒出，方蘭生下意識的朝後退了幾步。

是葉沈香。

葉沈香狠狠地瞪著方蘭生和他身邊的晉磊。

方蘭生看了看身邊的晉磊，又轉向葉沈香，“……姑娘，你被玉橫縛住不能去投胎了。”

“我要投胎作甚！我只要你死！”葉沈香的眼睛充血，血紅一片。

方蘭生無奈，“可是、可是晉磊已經死了啊。”

“死了？”葉沈香嗤笑，“不是還有你麽？”

“但……我不記得我做過那些事啊。”方蘭生很苦惱，葉沈香也太難纏了點。

“一句‘不記得’就可以抹去你們過去做的那些事了？”葉沈香反問，“你還真是推脫得一幹二凈！”

方蘭生指著身邊的晉磊，“可這些都是他做的啊！”

葉沈香：“……”

方蘭生突然靈光一現，“姑娘，不如我超度你如何？突破玉橫之力，前往輪回轉世，下輩子，投個好胎，開開心心過一輩子。”語落，他就開始誦起往生咒。

“南無阿彌陀佛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彌唎都婆毗，阿彌唎哆，悉耽婆毗。阿彌唎哆，毗迦蘭帝，阿彌唎哆，毗迦蘭哆。伽彌膩，伽伽那，枳哆迦隸，娑婆訶……”

葉沈香猛烈的掙紮，“你停下來！停下來！”

“我才不要你假好心！”

“滾開！我不用你來施恩！”

“聽到沒有！我叫你滾啊！——”

方蘭生依舊不理，自顧自的念著往生咒。

紅玉感嘆，“猴兒這回倒是認真。”

“以玉橫之力束縛的靈魂難以輪回，小蘭想用往生咒超度這位姑娘，若是做成了，亦是功德一件。”歐陽少恭道。

方蘭生將往生咒足足念了三四遍，額頭上連汗水都冒了出來。

葉沈香赤紅色的指甲褪去，破爛的衣衫也變回了原本整潔幹凈的樣子，淩亂的頭發也束上盤好。

方蘭生撐著身體的不適，微笑，“可以了。姑娘，快走吧，我只能壓制玉衡一時。”

“……真是諷刺。”葉沈香靜默了一會兒，突然道，“上輩子你手上沾滿鮮血，這輩子居然修習佛法。”

站在一邊的晉磊默。

“姑娘，快走吧。”方蘭生臉上的表情很誠懇。

葉沈香轉向晉磊，“晉郎……我最後再問你一次，當年的過往，哪怕只有一點……你可……”

晉磊偏過頭去，專註地看著方蘭生。

“不用你說了。”葉沈香苦笑，道：“我所執著的、想要抓住的……全都得不到……”

“……我現在信了，你不是晉磊……”葉沈香望著晉磊，眼中的情感比起當年不知又多了什麽。她的聲音如同嘆息，“……你只是與他長得一模一樣，又帶著他的青玉司南佩……”

“這個玉佩是他的？”

“……我曾經見他在一個女人的墓前流淚……她叫賀文君對嗎？”葉沈香道，“……我下不了手……那個玉佩是她送的……”

“……你對我尚且如此……更何況他呢？……”語落，葉沈香化作許多光點消失了。

“姑娘何意？！！！”方蘭生急急追問。

可惜，人已去，不再回。

“猴兒真厲害，居然能將魂魄從玉橫中釋放出來。”

方蘭生沒答話，晃了晃身體，跪倒在地。

“哎？剛誇你厲害，怎麽就……”紅玉驚訝道。

“……我哪兒厲害了，那位姑娘的執念也太深了，一時掙脫出來……就我這樣……其他人根本救不了！……好難過，頭好疼……QAQ”

“小蘭放寬心。”歐陽少恭寬慰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一時施力過度，會有些頭暈目眩也是正常的。莫要再開口。”

尹千觴湊到前面，一看，心中大喜，“誒喲，這不只有明月珠！其他兩個看起來比較像是傳說中的昆山玉和鹹陽宮方鏡！”

尹千觴：“這要是拿出去買了，能換多少錢啊！”

方蘭生：“@#%#￥##%&*#&%@￥&！！！！”

眾人：“……”

“啊啊啊啊——雖然少恭不讓我說話，但我還是要說！”方蘭生指著尹千觴，“臭酒鬼！你對死者有沒有一點敬畏！這些東西也敢碰！拿了說不準就沒命了你知道嗎！”

紅玉笑，“猴兒心善。”

“怎麽不拿？”尹千觴有些苦惱，這小哥是住海邊的吧。“他人都躺棺材裏了，又不會活過來，留著又用不到？”

百裏少俠正直臉，“死者為大，莫動墓中之物。”

尹千觴：“……好吧，我聽恩公的。可憐我的酒錢……”QAQ

天然風晴雪妹子，“你要喝酒的話，我請你就好了~”

尹千觴捂臉，“喲，還是妹子好！知道給哥哥我買酒喝！那也不客套了！”

方蘭生鄙視，“……見過厚顏無恥的，沒見過這麽厚顏無恥的……”

百裏屠蘇不願再與他們胡扯，把自己手中的玉橫碎片給了歐陽少恭。歐陽少恭會意，用明月珠將玉橫重塑。

眾人圍觀狀。

百裏屠蘇看著歐陽少恭手中的玉橫，詢問道：“現下玉橫已經重塑取回，先生可有法子化解？”

歐陽少恭搖頭，“邪法不知是否雷嚴所為，如今卻也無人可解，須得仔細研究一番，煉藥之功只能暫時封而不用。”

“少恭覺得砸碎如何？”小蘭喵咪繞在飼主腳邊求關註。

“小蘭玩笑了，”歐陽少恭笑起，“莫不是還想讓我再將玉橫重塑一次？”

“呃……”方蘭生回答道，“我只是開玩笑。”

“那現在可以回去了嗎？”風晴雪指指昏倒的幾個小孩，“我們能撐住，那幾個孩子不行的吧？”

對誒！忘記了！

眾人七手八腳的，或抱或扛或背，帶走幾個孩子。

“酒鬼，你把那幾具屍體搬了，隨隨便便的丟在這裏像什麽樣子？”紅玉學著方蘭生的叫法，吩咐道。

“為啥又是我？”尹千觴頓時覺得自己很苦逼。

“晴雪妹妹要為你付酒錢，你總得出些力才是。”

“……好吧。”尹千觴嘆，“……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喲……”

風晴雪弱弱的發表意見，“那什麽……其實……”

“妹妹管他做什麽？就讓他做去！”

歐陽少恭是最後一個離開墓室的，他看著明月珠，口中道：“……所執著的、想要抓住的……全都得不到……只是因為沒有方法。”

百裏屠蘇發覺先生落後，回頭，蹙眉：“先生……”

歐陽少恭笑，“無事，屠蘇莫要多想。”

百裏屠蘇點頭，走到歐陽少恭身邊，與他並行。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關於葉沈香放棄詢問晉磊的真（pian）實（ren）原因

方蘭生：姑娘我來超度你。BALABALABALABA

葉沈香：神煩啊！

晉磊：閉嘴。

葉沈香：晉郎你可有喜歡過我？

晉磊：……

方蘭生：姑娘你不走就沒辦法了！

葉沈香：神煩！

晉磊：閉嘴。

所以說，方家少爺，話嘮你贏了。

因為上周冬至的原因，拖了一下，這裏是上周的補更。

周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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