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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故人與往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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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簫垂目,只見腳下所踏的地面,隱隱從磚隙中亮出火光,宛若蠢蠢欲動的巖漿,下一刻便要噴薄而出,將人燒為灰燼。

原來他不知何時,早就踏進了法陣中。

“四年前你不僅殺我門修士,且殘害無辜,實乃天道不容。”太虛宮已經祭出了五火陣,十幾柄飛劍懸在他頭頂,裴懷棠道:“未料你竟隱瞞身份,拜入江氏門下,欲圖繼續行兇作惡,你這魔物,合該受死。”

據聞太虛宮宮主為人剛正不阿,嫉惡如仇,立誓斬盡天下邪祟。又因為人太過剛正,不知變通,不為天子所喜,故而被一個道號雲霄子的野道士奪走了聖寵。

站在法陣中的少年記起,四年前他的阿娘在死之前,碰上的這群修士,亦是滿口仁義道德,天下蒼生,卻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願施舍。

今晚為何這般巧,眾人齊聚一堂?

江尋鶴與沐青鳶不知所蹤,江銜蟬在他面前消失後,又不見其蹤,緊接著,此人出現。

“別裝了。”景簫冷聲道:“你不過是個假仁假義的偽君子。”

裴懷棠似是一怔,嘴角緩緩露出一絲笑來,他立於明暗交界之處,便顯得面龐半明半暗,似正似邪。

就聽地底傳來巨大的震顫,響動天幕,一只青銅巨鼎,硬生生擠破精石地面,露出仙鶴蓮花的金色紋路。



江尋鶴也感受到了地動,就在方才,沐青鳶觸動了墻面的機關,眨眼間便消失在墻後,墻面一片平滑,根本找不到任何嶙峋不平之處。

至於地面的這陣伴隨著灼燙的震顫,倒讓他想起太虛宮的獨門法器,據聞是百年前第一任掌門在極寒之地找到的鼎爐,所燃

之火在冰天雪地中,亦不會熄滅,任何魔物投入其中,都會被燒成灰燼。

因是上古天賜之物,鼎爐側自刻著金字,叫做鴻鈞鼎。

他捏緊手中長劍,心下思忖:莫非太虛宮也來了?

這宮殿中到底有什麽東西,會吸引這麽多的目光?

懷中的傳音符仍在閃著光,說明沐青鳶還在這宮殿之中。

江尋鶴揮劍斬斷腳邊攀上來的邪物,這殿內似被布下法陣,找不到前路盡頭。正思索著對策,就聽耳畔好似有人在呼喚自己:“仙長,我在上面。”

他一怔,只見一名少年蹲在頭頂房梁上,朝著自己用力揮手。

這人是……

“……不棄?”

溫不棄手裏的琥珀正發著淡紫的光,他從房梁上一躍而下,語氣急促:“仙長,我知道該怎麽從這裏出去,請跟我來。”

幻妖一族極擅編織幻境,這種扭曲空間的法術,對他們來說不成對手。

江尋鶴波瀾不驚的臉露出一絲訝色:“你為何在這?”

“說來話長,是嫣然姨母讓我進京的,具體原因,她說要當面見了你,再跟你明說。”溫不棄在前面帶路,琥珀的紫光閃了閃,在他手心懸浮,“我給死魂註入靈力,她應當還有最後一絲意識。”

“江尋鶴,你還記得幻境中給了蘇窈符箓的那名修士嗎?”久違的女聲再次響起,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江尋鶴也不廢話,頷首:“記得,他是如今的太虛宮宮主裴懷棠。”

“我說的,不是在道觀遇到的那個。”嫣然道:“而是蘇窈第二回找上門時,坐在上首的人。”

因為幻境展示的是蘇窈所見,所以江尋鶴看到的,只是黑暗中一抹身影,輪廓身形別無二致。

難道,不是一個人嗎?

江尋鶴暗自沈吟。

他上過的修真史課都有認真聽講,太虛宮的少主自始至終都只有一人,此外家族中的其他子弟卻了無痕跡地湮沒在長河中。

他不止一次疑惑,這樣一個族人非富即貴的大家族,能留下名字的竟只有宮主少宮主這般地位的人,實在匪夷所思。

難道他們只是代代單傳,亦或傾全族之力,培養嫡長子,其餘人則淪為了庸碌之輩?

他記得自己曾纏著老師問過,但無人能解答他。

“原本我想,殺了淮陽王那狗男人,便去找那臭道士報仇。”嫣然咬了咬牙,她如今氣息羸弱,就算是想做出兇神惡煞的語氣,也力不從心:“但我仔細盯著幻境,反覆觀看,卻發現,與蘇窈搭話和給她符箓的修士,並不是同一個人。”

“我還是不甘心。”她提高聲音:“狗男人我放過他,但無論如何,這幕後主使我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好告慰姐姐在天之靈。”

江尋鶴:“那你可知,另一人是什麽身份,為何裝束打扮與裴懷棠無異?”

“那個修士,身份地位可不低,也是太虛宮的少主,叫裴執玉。”

江尋鶴有些錯愕。

裴執玉?

好似在哪聽過這個名字,也許是家族中長老們隨口提起,也許是他翻了哪本冷門的典籍無意間瞥見,總之,這個名字鮮為人知。

同是姓裴,同為少主,或許他是裴懷棠的某個兄弟。

但不知為何,被悄無聲息地抹去了痕跡。

既然他是如此,那此前的那些人呢?

江尋鶴的背後,不覺出了一層冷汗。

“楞著作甚,邊走邊說,你是要找那個女孩吧?”

嫣然的聲音扯回江尋鶴的思緒,他神色一凜,前路是一堵墻壁。

溫不棄道:“此路可通。”

江尋鶴不再猶豫,揮劍斬斷這堵墻,只聽一聲坍塌巨響,數道劍光立刻對準了他。

“何人擅闖禁地?”

十幾名手執誅魔劍的太虛宮修士劍拔弩張,待認出他身份後,卻並未收劍,警惕道:“江……江少主,此地太過危險,請您速速離去。”

“今夜至此,原本只是來尋雲霄道人。”江尋鶴腳步未動,手按上劍柄:“卻不想在此遇上諸位道友,可否告訴我,雲霄子現在何處?”

那幫人似乎松了口氣,往一個方向一指:“他去了陛下的寢殿。”

“多謝。”江尋鶴朝他們一點頭,好似只是無意間經過,擡起腳步之時,他懷中的符箓亮起了微弱的光。

這是他與沐青鳶做過標記的符箓。

那十幾人也註意到了,幾乎同時,他們臉色一變,做出防禦之狀,卻被一道劍氣橫掃在地。

一片猩紅的長練露了出來。

決浮塵的劍光懸繞在江尋鶴身側,面上神色如冰雕雪塑。

“方才我突然有個疑問,想讓各位解惑。”他冰冷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地上眾人:“諸位與雲霄子水火不容,為何卻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

那幾人捂著胸口,結結巴巴道:“這……我們……”

不久前沐青鳶說過的話,也回響在耳邊。

“那位驚才絕艷的表姐,分明是被人生生挖出內丹,沈屍湖底……”

“我娘的家族,專修靈識……可專修靈識,而不修外器,這是最容易,淪為爐鼎的。”

他早該聽出,這番話中隱藏了何等駭人的醜聞。

單一個無名無姓的野道士,如何能與百年根基的太虛宮對抗?

那般重要的圖紙,又如何能這般輕易便到他手中?

這分明,是個局。

請君入甕之局,他們是刀俎上的魚肉。

“我們都是太虛宮親傳弟子。”那些弟子仍在叫嚷:“江少主,你可想清,與我們作對的後果……“

江尋鶴眼中頓生寒意。

父親在傳音符中對他道:

“我派立於太平盛世,但酆都並非世外桃源,正好趁此之機,你出去真正看一看塵世……”

“……你在宗門修行,卻從未沾染血腥,但你可知大道千萬,人心兇險,求道之途,亦是修羅……我輩修士,不得濫殺無辜,可那窮兇極惡之徒,你不必抱有仁心,管他是王侯將相,或是殊途道友,該殺該剮,由你本心定奪……”

那旋繞著的數千道劍光,歸於江尋鶴手中,凝成那把聚集了世間寒意的劍。

揮劍決浮塵。



大殿猛烈搖晃,雕金刻玉的巨柱已經開始圮倒,滿目煙塵中,只見得劍光環繞游走。

沐青鳶眼睫顫了顫,看到面前一抹模糊的白影。她的頸側開了一道血口,血液汩汩流下,染紅了半邊衣襟。

江尋鶴輕扶起她:“你怎麽樣?還能堅持嗎?”

“白帝城……洛家……”沐青鳶咽下一口血沫,斷斷續續道:“快去找……小蟬師妹……”

作者有話要說:  寫過的NPC可以拿來蘸點醬,撒點蔥,雞肉味,嘎嘣脆

終於寫到身世了,因為字數太多,男女主只好下章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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