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正是臘月，算一算，從來這裏到現在，剛剛好十四年，小盛也十六歲了。人妖混血的生長更靠近人類，尋常純妖族的小孩像小盛這麽大時，還只能算幼兒呢。

小盛腹中饑餓，只好啃著吃剩下的菜葉子，耳朵一動一動，聽到了村中一家人的動靜。那是村裏年紀最大的王婆婆，她最小的女兒嫁到了省城裏，今天她小女兒帶著兒子回娘家過年了。

小盛還記得王婆婆女兒那個兒子呢，當初小盛剛來這裏的時候，那個小屁孩來過一次，還抓著小盛的後腿硬要看他有沒有小嘰嘰，被小盛一腳蹬在臉上，哭成了小傻逼。

王婆婆的兒女都在外面，她沒有和任何一家出去住，而是留在這個小村子，和姚大娘都是孤寡，平時經常來往，互相照顧，關系十分親近。有一次小盛甚至聽到自己的傻奶奶對老閨蜜說“其實我孫子就在我炕上”，王婆婆納悶的說只有一個蛋啊，她懷疑姚大娘因為兒子英年早逝有點癡狂了，所以從此更加勤的和姚大娘嘮嗑了，免得她想不開。

於是小盛聽到王婆婆的小女兒說要帶著兒子來探望姚大娘，感謝一下姚大娘常常陪伴自己的老母親時，並不驚訝。

王婆婆的小女兒叫王素芬，王素芬的兒子叫齊一柏，但是小盛更習慣叫他小傻逼。

王素芬提著一些禮物上門了，她每年都會回來，但是齊一柏只有小時候來過幾次，所以王素芬指著院子裏的雞籠笑呵呵的道：“一柏，記不記得你小時候來姚大娘家玩，被她家的兔子蹬了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齊一柏俊臉一紅，那是十多年的事情了，他才七八歲，他不好意思的道：“那個時候調皮，硬把兔子捉出來玩，結果被蹬了，也不知道姚大娘現在還養不養兔子。”

齊一柏也算是從小就喜愛動物了，小時候就愛逗貓弄狗，但是王素芬不讓他養寵物，現在工作搬出來有條件了，就養了一只鸚鵡和一條金毛，還有兩只烏龜。

“當然養啊，當年蹬你臉的兔子沒死，一直養著呢。”

齊一柏驚訝的道：“還沒死？兔子不是只能活幾年嗎？”

王素芬說：“我哪知道，這人還有百歲老人呢，說不定那兔子就是兔子裏面的長壽老兔。”

雞籠子在角落，又烏漆抹黑的，齊一柏看不清楚裏面是不是真有兔子，當然也就不知道裏面有只兔子精在沖他們母子翻白眼。

姚大娘熱情的接待了王素芬母子，看著齊一柏，笑得非常慈祥，她十幾二十年沒看到自己兒子，一見到像當年兒子那麽大年紀的後生，就特別願意親近一下，“你們家小柏長這麽大啦，當年才這麽小一個呢。”姚大娘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是啊，不過您家的兔子這麽多年，可還是那麽小。”王素芬開起了玩笑。

一提到小盛，姚大娘就有些發愁，她也聽說兔子最多就能活十年出頭，這只兔子看上去不一般，可到底能活多久呢，不會孫子還沒出生就死了吧？姚大娘不是第一次琢磨這個問題了，此時看到了王素芬，立刻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素芬啊，你有沒有認識的人養兔子？”

王素芬一楞，“就知道您一個，誒，一柏，你鄰居不是養了什麽什麽垂耳兔嗎？上回我去還看到了呢，那兔子，耳朵忒大。”

齊一柏：“嗯，是啊，怎麽了？”

姚大娘笑呵呵的道：“我琢磨著，我家兔子年紀那麽大了，也該留個種，但是村裏也沒其他人養，這不就和你打聽嘛。”

小盛聽到了這裏：“……”

齊一柏心說那兔子都是兔子老人，他鄰居家的兔子才三個月，一把年紀還要玩一樹梨花壓海棠不成？就是像留種誰知道還有沒有那能力呢……

但是王素芬已經滿口答應了，“我看不錯！城裏養兔子的人多了，讓一柏尋摸一下，就算他鄰居家的不行，大不了買只母兔子，也買那種垂耳朵的長毛的，配了種後，抱窩混血小兔子給您玩兒。”

姚大娘不懂什麽垂耳不垂耳，她就是想留窩小兔子，孫子出生的時候要是大兔子死了，就吃小兔子好了，這時樂呵呵的道：“那太好了，小柏，成不成啊？”

齊一柏聽到母親說弄窩小兔子陪姚大娘玩，本來有些猶豫，這時也就釋然了，看來姚大娘只是寂寞了，他媽還說想弄條狗給外婆養養呢。就算沒抱成窩，去買幾只來也就是那麽回事，所以齊一柏當即就答應了，“您把兔子給我，我帶回來，等下了小兔子，再給您送回來，怎麽樣？”

“成，太好了，謝謝你啊小柏。”姚大娘樂呵呵的道謝，“我等下就把兔子捉出來給你帶走。”

小盛氣急敗壞的在籠子裏亂撞，差點沒委屈的哭出來，他才十六歲，怎麽就成了長壽老兔啦！還要被小傻逼帶回去配母兔子，真是豈有此理。

旁邊的公雞退了幾步，和兔子離遠點，它懷疑這只兔子瘋了，齊一柏看著紙盒子裏的小盛，皺眉喃喃道：“好臟啊……”

小盛在盒子裏不安分的用力撞著，非常不滿。

“乖一點，”齊一柏拿出一張餐巾紙，“我給你抹一下身上的雞屎……”

小盛：“……”

他不動了。

齊一柏摸了摸他的耳朵，“還真能聽懂呀？”

都說動物有靈性，貓狗養久了就能聽懂人話，看來兔子也不賴，畢竟養了十幾年。

小盛不屑的扭頭，沒想到當年那個小傻逼一下子長這麽大了，一眼看不到腦袋，完全不是小盛記憶裏的樣子了，再看看自己沾著雞屎的身體，只大了兩圈而已……唉，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恢覆人形。

小盛也想過偷偷去吃了蛋，可是劉大娘一看他臟兮兮的在炕邊打轉，就把他趕走，還說不準進屋子，言靈發作，小盛幾年了楞是沒能進屋子一步，只能在院子裏望洋興嘆。

“你真是一只不普通的兔子啊。”齊一柏說。

小盛心想那是當然，你兔爺爺我要不是出了差錯，早就占山為王了。

齊一柏憂傷的道：“……臟的很不普通。”

小盛：“……”

齊一柏念叨著：“不是說兔子都會自己清潔身體的嗎，為什麽你還這麽臟呢？這叫有所得必有所失，你用幹凈換了智商。不過要我選的話，我比較想要一只幹凈的兔子……”

小盛大怒，他可是天生大妖，怎麽能去舔那些汙垢呢，這個小傻逼居然還敢嘲諷他，簡直就是不知死活！等本大王解開禁制，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你個膽敢嫌棄本大王的凡人！

其實小盛那麽小就離開了母親，在為妖方面，他大部分都是向電視裏學的，比如西游記裏面那些妖怪，這才會一口一個本大王。

現在小盛大王非常氣憤，沒安分多久的身體又蹦跶起來了，後腿一蹬，跳起來，前腳搭在了箱口，想要撲騰出去。

齊一柏拉住他的兩只小前腳，“生氣啦？”

小盛自以為狠狠的瞪著齊一柏，其實在齊一柏看來只是一對可憐兮兮的紅眼睛。

“不要生氣，等到了省城我帶你去寵物店清洗一下，我可不敢自己給你洗，我以前有個同學，給自己養的兔子洗澡，結果那兔子就失溫死啦。”齊一柏感覺這只活了很久的兔子非常有靈性，好像真的能聽懂自己說話，所以也不由自主的把他當做半個人，對著小盛唧唧歪歪的解釋。

小盛在電視裏聽過寵物店這個詞，好像是專門給動物服務的地方，這麽一想，小傻逼還挺會來事兒，不錯，心情比天氣還要多變的小盛大王又不撲騰了，被齊一柏握在手裏的前腳明顯放松。

齊一柏給小盛順了順毛，小盛就趴到箱子的角落，蜷起來睡覺了。

等小盛再次醒來的時候，就被齊一柏帶到寵物店了，有店員把小盛帶去做清潔，不但是要洗澡，還要剪指甲掏耳朵，把這只臟了十幾年的兔子好好洗一洗。

而齊一柏就在店員介紹下，買了些東西，兔籠子不需要，他家還有金毛小時候的狗籠，改裝一下就可以用，主要是兔廁所和提摩西草，還有一些兔糧可以混著吃，另外就是預防藥物和兔用消毒水。雖然可能不會養多久，但齊一柏還是做好了萬全準備。

等齊一柏買完東西，再看完了半本雜志後，小盛就被店員捧出來了，清潔完畢後的小盛恢覆了原本潔白的毛色，白毛柔軟富有光澤，整只兔都煥然一新。小盛簡直熱淚盈眶，他跟著奶奶做了十幾年鄉下兔子，還是第一次這麽帥氣！

齊一柏也有些驚訝的看著小盛，從店員手裏接過小盛，“天啊，我還以為它是灰兔子……”

小盛：“……”他有臟到那個地步嗎？

店員因為他也常常帶家裏的寵物過來，十分熟悉了，所以也直言道：“齊先生，你從哪裏抱回來的兔兔，簡直是我見過最臟的兔子了……你知道嗎，它的耳朵太臟了，差點沒法清除幹凈。我為它清潔的時候，它自己都一個勁蹬腿，動靜太大了，”這只兔子的清潔時間是別的兔子起碼兩倍，店員心有餘悸的道：“毛也粘成一縷一縷，但是奇怪的是，它非常健康，不可思議，都沒有蟎蟲。”

小盛難堪的把頭抵著齊一柏的手掌，他也很不可思議自己能那麽臟……洗完澡之後，整只兔好像都輕了一半。

“咳……”齊一柏也有些尷尬，在結賬的時候不好意思的多付了一些錢。

離開的時候，因為沒有在這裏買兔籠子，原來裝小盛的箱子相比之下臟了，反正小盛現在前所未有的幹凈，齊一柏幹脆把小盛放到了自己大衣裏面的暗兜中，小盛就只從他衣領那露出半顆腦袋。

“年紀大，體重倒是輕嘛。”齊一柏一只手在大衣外虛虛捧著小盛，防止他掉出來，另只手拎著今天買的東西，坐地鐵去了。

小盛因為承了他的情，也不像一開始那麽抗拒了，還暗暗想著就不要叫他小傻逼了，還是叫名字吧，這會兒在溫暖舒適的大衣中，小盛更是又乖又安靜，睜著紅紅的眼睛，觀察這個世界。他就是一只名副其實的鄉下兔子，第一次進城，好多東西第一次和從電視裏聽到的對應上，不時發出誰也聽不到的驚嘆：哇，原來XX是長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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