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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從前之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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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翰墨和嚴力夫接到小廝通報,說郡主剛剛醒了,她現在堅持要出城,叫下人把準備的馬車都拉出來。

趕到府門口的時候,丹若漠然看了宋翰墨一眼,就準備上車。

宋翰墨還未接到拆除炸藥的消息,他上前攔住:“郡主今日偏要走?”

丹若看著很平靜,她垂著眼,語氣堅定:“是,要走。”

“若我不許呢?”

擡眼看了面前人一眼,丹若手搭在腰間佩劍上:“大將軍想我死?”

看到她眼裏的決絕,宋翰墨喉結上下滾動,他後退一步讓開路來。

車隊走後,宋翰墨騎馬跟上。

宮裏,皇上正在禦花園賞花,剛開的芙蓉在風中搖來搖去,散發著馨香。一個人影出現在身後:“陛下,剛剛景王跟著郡主出城了。”

皇上原本舒展的眉頭皺起來:“看好了?”

無影:“黑馬踏白蹄,屬下看好了,確是景王。”

“你把這個拿去。”皇上從袖口中取出一個火折子,“親自點,此次過後,你自去莫城吧。朕以後不想再見到你。”

無影擡頭看向皇上,他眼裏帶著激動,拾起火折子:“是。”

芙蓉在風中晃來晃去,皇上發出一聲嗤笑,伸手將花摘下,碾在掌心:“女色誤人,終究還是放不下?可惜…可惜…可惜……”

不一會兒,上京某處被宋翰墨派人監管的盛德接到了飛鴿傳書。他展開小紙條,看到的是:“城外八裏,若是不死,你便動手。”

盛德回屋取出一枚哨子放入懷中,看了看院中負責看守他的人,他彎腰湊到陳力的屍首邊道:“還不醒來。”

陳力睜開眼睛,不過他的眼珠子漆黑一片。

盛德:“這照黎思思法子煉制的屍體不知道好不好用……”

***

車隊出了城門後。

吉嬸手上戴著彩石項鏈,她進了馬車找丹若:“郡主,你現在可好些了?”

丹若正閉目養神,她問:“吉嬸,有什麽事麽?”

吉嬸低頭,不安搓著自己手指:“其實我從前做過些糊塗事,與景王有關。我現在真心悔過,我想告訴他真相……可我…怕……”

丹若睜開眼睛,吉嬸縮著脖子,猶猶豫豫:“那些事情實在是糊塗,我怕…景王要殺我。”

丹若有些頭疼,她手撫著額角:“景王不在這裏。”

“郡主您不知道,他一直在後頭跟著的。”吉嬸眼裏含淚,“其實景王也很慘,他如今這般,全都是陛下所害。我知道其中實情,現在出了上京城,才敢說出來……”

她開始哭哭啼啼,丹若心軟道:“算了,我實在不想見他,你在馬車中裝個隔簾,讓他進來,你與他說吧。有我在,他不會殺你的。”

“那……我想與郡主坐在一起,我害怕。”

“……好。”

“多謝郡主!”

宋翰墨被吉嬸叫進馬車,面前小桌上沏了一杯茶,馬車的主人端坐在馬車底部,與自己隔了一層青紗,看不清面容表情。

喝了一口水,他面上帶著笑:“有事找我?”

丹若沒有回答,她旁邊的人探出頭來。吉嬸滿臉褶子,眼角濕潤,笑著道:“景王,是小的,有事告想要告訴景王。”

立馬拉下臉,宋翰墨:“你有什麽事找本王?”

“景王,”吉嬸坐回丹若的身邊,“你左耳後有一紅痣,是其他人點上的。”

安靜的馬車中,宋翰墨深吸一口氣的聲音聽著十分清晰,他頓了頓,質問道:“你怎麽知道?你是誰?”

“小的原本也是一位神婆,我的名字是黎思思。”

“是你!”宋翰墨站起身,手放在劍端,桃花眼裏帶著冷厲,“有話當面說,你給我出來,不要與郡主呆在一起。”

有眼睛有耳朵的都看出來宋翰墨話裏帶著威脅。

黎思思雙手拉著丹若的胳膊,聲音哆哆嗦嗦:“郡主…我害怕!”

“你給我滾出來!離她遠點!”

“不不不……我害怕!”

兩人對峙,丹若的聲音有些沙啞:“那你保證你不會殺她。”

宋翰墨咬牙切齒道:“她出來,我不會殺她的。”

“吉嬸,沒事的,你出去和他說。我在這裏看著呢。”

黎思思被丹若推了出來,她縮在馬車角落,緊緊挨著紗簾,背對著宋翰墨。

宋翰墨坐了回去,現在黎思思在簾子這邊,對丹若動不了手腳。而且若是她敢出手,他的劍也能先一步殺了她。

冷靜下來後,宋翰墨道:“先前皇上和我說,是你要殺了果果。”

“怎麽會!”黎思思眼裏帶著驚訝,緩緩低頭,她道,“你應該知道是我用了岐山秘術,讓她假死,保她三年性命,這個法術很消耗自身修為的。

我是想幫她,不想看到她一直被皇上玩弄鼓掌之中。可誰知……”

黎思思看向丹若:“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師妹。”

丹若疑惑:“師妹?”

黎思思點了點頭:“是的,師妹與我同承一師,我早幾年。不過你現在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

宋翰墨插入一句:“她是的。”

“真的麽!”黎思思喜極而泣,她帶著哭腔,“我命苦的師妹,我還以為郡主只是與她相像,沒想到居然就是你!皇上為何如此狠心!他到底要做什麽!”

“停!”丹若嘆了一口氣,她語氣很不好,“吉嬸,我不管你叫什麽名字,你哭得我耳朵疼,我不想聽。

還有大將軍,你昨日才說我不是她,今日怎麽又說是的呵,還真是會玩弄人啊。”

丹若聲音很冷,“我讓你們在我馬車談話,是說吉嬸從前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若是再扯到那個果果,你們就都給我滾出去!”

黎思思拿青紗一角擦了擦眼淚,她噤聲片刻,直直盯著宋翰墨:“我是真心想幫她的。”

“咳咳”丹若咳嗽兩聲。

緩了緩,靜下心神,黎思思道:“景王你六歲時與先帝一起下江南去了漾南城,從那後,先帝便對你不再寵愛,你可知為何?”

宋翰墨端坐著,眼神微閃:“寵愛一事本就時有時無,全看父皇心情,可能本王做了什麽惹得他不高興,便失了寵愛。”

“不是這樣的。”黎思思搖搖頭,“是皇上做的。他捉了師父,拿師父威脅我,逼我給他逆天改命。

他原本就是個病秧子,短命之相,為了活下去,為了他的野心,他叫我做法……

他借了你三十年氣運!他從前、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本來應該全是你的!是他搶走了一切!”

呼吸有些不穩,宋翰墨回憶從前種種,他長長呼出一口氣。

黎思思瞧見他腰間黑龍玉佩,繼續道:“你腰間的玉佩,是你兒時隨身帶的。那個是法術的媒介,是氣運流通的樞紐。

做法之後,陛下就一直將它佩戴在身上,你每年去威南山的那幾日,他都會將玉佩悄悄送過去。”

“還有麽?”宋翰墨聲音低沈。

“還有你耳後的紅痣,是我留下的。記不清是多少年前了,王爺你因為貼身大宮女的死,失了心智,為了讓你恢覆正常,繼續為他所用。陛下喚我進宮,封了你的記憶。”

“宋青墨說母妃因為我身上有向疏國的血脈,雖然她不喜我,但是她不忍心看我意志消沈而死,便封了我的記憶。”

“不是娘娘做的,是陛下做的。”黎思思目光落在地板一處裂開的地方,那個地裂縫像是被割開的傷口。

“那個法術同樣用到了那個玉佩,記憶都封在裏面。因為有時會被想起,所以需要人壓制,娘娘是第一承受人。每當王爺想起來,承受人會受剜心之痛,需要以血壓制玉佩。

我猜,娘娘也是被陛下蒙騙了的,她以為那是為你好,是救你,其實是為了宋青墨的野心。我當時建議選一位信得過的手下就行,但是他居然叫娘娘做第一承受人!實在是別有用心!”

“母妃……”宋翰墨眼裏蒙上一層水氣,“你所說的是真的?”

“是的,句句屬實。當年,我是想救師父才聽他的話,做下這麽多錯事。但是他一直不肯告知我師父所在,我還發現他一直玩弄師妹,就發誓要他付出代價。

之後他察覺我叛變,就派人殺我!想要置我於死地!實在是可恨!”

黎思思看向丹若:“師妹,本來我使用岐山秘法是想讓你金蟬脫殼,但是我當時自身難保。後來事情稍微緩和,只得到你的死訊。

為了躲避皇上我四處逃遁,等我再去掘墓的時候,已經被人搶占先機。我心中有恨!

還好老天覺得不公,才讓我又遇到了你,師妹。”

丹若眼睛直直看著宋翰墨,她沒聽清黎思思在說什麽。聽完黎思思說的故事後,她的目光便移不開青紗那頭的影子。

影子端端正正坐著,微低著頭。窗外的光線投在他身上,襯得他影在黑暗中的臉更黑。宋翰墨周身像是蒙上一層悲傷的布,叫人近不得身,無法走入。

馬車停了下來,嚴力夫敲了敲車門道:“景王,有人找來。”

宋翰墨默默起身,他什麽都沒說,轉身要下馬車。

丹若忙叫住他:“大將軍……”

宋翰墨腳步停頓,丹若問:“你要去哪?”

“去宮中。”他側過頭,“郡主……你……無事。”

見宋翰墨出來,馬車外站了一隊將士。為首的一位湊到他身邊:“大將軍,挖到了炸藥,在城外八裏。還抓到了一人,他身上帶著火折子。”

宋翰墨拿過火折子,他上了馬吩咐道:“今日你們就不用進城了,負責保護郡主。”

“是。”

宋翰墨勒馬朝上京去,鉛黑的天空開始下大雨。

上京城中一下子空蕩蕩,大家都躲在檐下避雨。不知哪裏冒出來許多士兵,他們裝備齊全,腳步匆匆,全都往一個方向去,那是景王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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