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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晉河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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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平國人口中的江南一般是指靠南邊的一個水城,名叫漾南城。漾南城水路交通發達,有很多世代為商的世家,貿易通暢,離上京也不遠。

走水路從上京出發,順著晉河一路南下,船夫輪換撐船,日夜不停歇,十日便可到漾南城附近的行宮。

在那邊游玩一陣,待皇帝覺得無聊了,又十日回來,最多也就一兩個月的時間。下江南一直是宇平國皇帝喜愛的一個出游項目。

已是晚上,有數十丈寬的晉河水面平緩,霧氣繚繞,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滿盈的月亮從雲中躍出,清冷的月光灑在河面。水中倒映著如刀劈開的斷崖面,上面的草木、血紅石壁清晰可見。

一個氣泡從水下浮出,破裂,水紋漾在如鏡的水面,還未平息就被一個個湧來的波浪給淹沒了。一艘有四層樓的艦船,劈開鏡面,伴隨著嘩嘩的水聲逼近。

艦船一側便伸出船槳二十個,齊頭並進,船上燈火輝煌。金黃的顏色順著船身流出,洩在水面,被船槳攪亂,金波蕩漾。

微風從河面而來,帶著濕氣,吹得人頭發都有些潮。嚴果全然不在乎這一點潮氣,她抿緊嘴唇,眺望河面。

就算她逃到甲板上,離樓層遠遠的,也還是能聽見裏面傳出的咿咿呀呀的小曲和一些官員投壺的喝彩。

即使被奪情,嚴果內心也打算為母親守孝三年,三年裏不可行樂。

“嚴大人。”有些熟悉的聲音傳過來,嚴果沒有轉身。

“嚴大人,夜裏涼,還是不要待在甲板上為好。”宋翰墨湊了過來。

嚴果不回,看也不看他,只是轉身走了幾步,站到旁邊遠些的地方,繼續盯著河面。

“嚴大人,今日已是出行第六日可有什麽不適?”宋翰墨又湊了過來。

嚴果皺眉,斜了他一眼,還是不答,這次轉身走得更遠了些。

宋翰墨沒有再湊上來,而是站在原地,嘆了一口氣。他若是再湊上去,嚴果大概又會回去她的廂房。

從上京出發到登船航行至今,已經三天了,自己屢屢搭話,嚴果都是視而不見,到現在二人連一個字都不曾說上。

望著依在船壁上的嚴果,宋翰墨瞧見她兩頰沒有以前那般飽滿,心下一陣疼惜。順著她的目光,也朝河面望著,空無一物。

垂在身側的手攥緊,若是視線的線是真的存在的,真是恨不得把她的視線從河面上拉過來,與自己的視線扣在一塊兒。那她便只能看著自己,不再去看那無趣的河面。

船上樓閣第二層,皇上從窗口瞄見分別立在甲板兩邊,一同望著江面的二人,輕笑一聲。

目光落在那個瘦削背影上,眸色微沈,皇上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招來太監,耳語一番。

太監順著皇上手指方向望見嚴果,連連點頭,後退下去。不一會兒,那太監出現在甲板上,他遞給嚴果一包油紙包的肉幹。

嚴果蹙眉,不接。

太監靠近輕聲道:“大人收下吧,是公子讓給的。”

公子?

嚴果看著太監,眼珠轉了轉,挑眉了然,眼前的太監可能是兄長的探子。立馬接下油紙包,太監心中石塊落地,這才退下。

油紙包上的肉幹還是熱乎的,她卻是沒有一點心思,擡眉對上宋翰墨探究的目光,嚴果轉過身,把油紙包揣入懷中。

“……嘩啦啦……”一陣嘈雜的水聲傳來,嚴果還未反應過來。

“砰砰砰”,船邊就掛了一排巨大的鉤子,牢牢把住邊緣,上面的繩索緊繃著來回晃動。

“有刺客!!!”守船的侍衛立即喊道。

“嚴果!”宋翰墨立馬沖過來,拉起嚴果就往樓閣跑。不過甲板有些大,才走到半路,從繩索上來的刺客已經和侍衛打了起來。人員嘈雜,刀劍無眼,宋翰墨護著嚴果又被逼退到船邊。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狗皇帝在二層。”

“殺了他!”

一群黑衣人開始往二樓樓梯的方向移動,也有人準備直接躍上二樓。宋翰墨與嚴果一同靠在船邊,想著就這樣安靜避開視線躲過去。

卻不想一個黑衣人被侍衛踹倒在面前,側身看到嚴果,思考一下,立馬揮著匕首刺了過來。

“嗙”一聲,匕首尖端沒入船身,嚴果被宋翰墨拉到懷裏。二人踉蹌站起來,那刺客又是刺了過來。

宋翰墨擋在嚴果前邊,匕首劃過他的手臂,立馬留了一道長痕,宋翰墨只是悶哼一聲勾在船身上的繩索左右晃動,又上來幾個人,也是穿著黑衣,不過看面料明顯不是一道的。

他們幾個剛上來看見船邊的嚴果和宋翰墨,先是將那刺客踹開。對視一瞬,一人抓住嚴果的腰帶,直接將她提起來,扔進河裏。

宋翰墨喊道:“你們做什麽!”

被踹開的刺客扔了匕首從腰間抽出一柄長劍沖了過來卻被剛上來的人擋住了,他喊了一聲:“嚴修潔在河裏!乙隊隨我來!”

沒有回應,不過片刻就有幾人從混戰的人群中退出,往這邊沖了過來。“撲通”“撲通”幾個黑衣人落了水,看水花飛濺,在水裏也是纏鬥著。

身邊三班人亦是混戰在一起。宋翰墨眼睜睜看嚴果落了水,顧不得船上的情形,也跳入河中。

“有弓箭手!”黑衣人喊了一聲。

二樓傳來一聲:“退!”

還在混戰中的侍衛連忙往樓層撤退,有幾個侍衛被黑衣人強留下。

“撤!撤!撤!”黑衣人也準備退了。同時,二樓的聲音傳來:“放!”

“嗖嗖嗖”還在甲班上的刺客和侍衛都倒在箭矢下,有些還未跳入河中的刺客中了箭,或倒在船邊,或倒入河中。

甲板上一片狼藉,片刻後船上安靜得只聽得崖上的樹木沙沙聲。

皇上雙手背在身後,聽著禦林軍統領周運中的報告:“陛下,清點好了。刺客一十八人,未有活口,逃走數人未知。帶刀侍衛死傷五人,嚴大人和景王按不知所蹤。”

皇上瞇眼看著下人沖洗甲板上的血汙,緩緩道:“繼續前行,派人順著晉河往下游去,慢慢尋。”

“是,陛下。”

***

宋翰墨入了水,旁邊那幾人還在纏鬥,嚴果已經被水推到了遠些的地方。晉河水面看著平穩,實際入了水才知道水下的流動還是很湍急的。

邊游邊往嚴果方向去,“嚴果……”宋翰墨剛要拉住嚴果,卻是被她擡腿踢開了。

“別碰我!”

嚴果一下又竄出去很遠,宋翰墨無奈回頭看,船已經很遠了,看船槳沒有揮動,可能是下了錨。這片水域只剩了他與嚴果二人。

再看嚴果,水面沒了人影,只一處氣泡翻湧,入水一看,人正抱著腿在水中掙紮。

“嚴果!”宋翰墨游上前,拖著嚴果的手臂,將她提出水面。

“咳咳咳咳”,嚴果出水後一直咳嗽,出於求生本能,她牢牢抓著面前人的肩膀。緩過來後,看清是宋翰墨,又是把他推開,“走開!偽君子!”

這次宋翰墨緊緊抓住了嚴果,任由她怎麽拳打腳踢,鉗住她的手腕就是不放。

宋翰墨默默忍著,見到不遠處有一塊浮木,一把把嚴果拽過來,吼了一聲:“別鬧了!會死的!”

嚴果被吼,先是一楞,接著也吼道:“死也不要你管!誰和你鬧!你這個小人!為什麽總是跟著我!不要臉!你放開我!”

宋翰墨不理她,拽著她的手腕就往浮木游去,嚴果還在掙紮。本來不遠的距離,兩人卻用了挺久的時間。力氣快用盡時,終於趴到浮木上,宋翰墨緩了一口氣。

看了眼趴在一邊的嚴果,她有些碎發貼在臉上,也是微喘著氣。

見宋翰墨看她,嚴果回瞪:“看什麽看!”

宋翰墨無力笑了:“你沒事就好。”

嚴果一僵,立馬撇開臉嘟囔罵道:“卑鄙小人!”

“本王不是小人。”

“你就是!陰險小人!”

“本王不是。”

“你就是!卑鄙無恥!”

“本王真的不是。”宋翰墨頓了頓,他嘆了一口氣又道,“嚴果,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可以說一千遍,一萬遍,你會原諒我麽?”

嚴果側過去的頭一動不動,也沒有說話。

“宋翰墨對不起嚴果,宋翰墨對不起嚴果,宋翰墨對不起嚴果,宋翰墨對不起嚴果……”

伴隨著宋翰墨的道歉聲,兩個濕漉漉的腦袋趴在浮木上,順著河水飄了片刻。

耳邊聲音漸漸越來越小,到最後回歸安靜。

嚴果嘟囔了一句:“無恥小人!”

她的嗓音沙啞異常。

……

這回卻沒了反駁的聲音。

擡手抹掉眼淚,轉過頭來,嚴果見到的是宋翰墨歪著腦袋,緊閉雙眼,快要飄出浮木。

立刻慌張伸手將人拉回來,這才見到他手臂上受了傷,絲絲血滲了出來,應該是剛剛為自己擋了那個刺客。

明明就是個算計自己的小人,還要來假獻殷勤!

月光下,宋翰墨眉目入鬢,安靜趴在浮木上。

嚴果狠狠咬了下嘴唇:“救他做什麽!隨他去!”

放開已經昏迷人的手,雙眼緊緊盯著他在水面浮浮沈沈。

宋翰墨的身子漸漸離浮木遠了些,嚴果冷眼看著。

許久,他的鼻口都沒入水中,眉毛皺了起來,看著有些難受,不過他還是沒有醒。

嚴果不忍心,又伸手把人拉了回來。

“嚴果,你真是…呵……”

十指相扣,握緊宋翰墨的手,嚴果望著他的側臉嗚咽出聲。

伴隨著嚴果的抽泣,兩個濕漉漉的人趴在浮木上,他們雙手緊握,順著晉河飄遠。

作者有話要說:

晉河的水,是愛情的水!談戀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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