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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皇室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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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君,你為何要闖城門?”皇上背著手,居高臨下看著宋翰墨。

“本王…要去威南山。”宋翰墨的聲音有些抖,他張口說話時已經沒有多少熱氣了。

“明日才是你去威南山的日子,景君為何非要今日去?”

“……我想離開上京城……”宋翰墨微微移開目光,囁嚅道,“上京有些怪……我近日想阿巧了,昨日還夢見她…我頭疼……”

聽到他說頭疼,皇上心中一驚,面上不動聲色。盯了宋翰墨許久,皇上沈吟道:“景君許久沒有這般胡鬧了。”

“朕記得你從前都是十分乖巧的。”皇上眼神深邃。

“我…不記得了……”宋翰墨轉頭看著鐵窗外,只有雪在窗外飄著。

天牢現在連風聲都沒有,太安靜了,經不住寒冷,宋翰墨打了個冷顫。

轉頭對上皇上的眼睛,目光下移,停留在他脖子上的一枚玉佩上,宋翰墨原本清明的眸子變得有些迷離。

半晌,他垂眼低頭,緩緩跪下行了一禮,吐出一句話:“請陛下贖罪,君臣有別,是臣僭越了。”

“你得聽話,朕才會許你每年出城門。你想想五弟、八弟,朕對你已是仁至義盡了。”

“謝陛下,陛下宅心仁厚。”

天牢的地板是潮濕冰冷的,宋翰墨伏在地板上,冷意順著膝蓋,蔓延全身。

一個激靈,宋翰墨疑惑自己為何會突然下跪?

鼻尖縈繞著腥臭味和腐爛的味道,聯想到四年前朱紅宮門上濺的鮮血、面目全非的皇兄。

夏日正午,宮人拿著水桶、掃帚清掃,散發出的味道,讓宋翰墨有些反胃。

冷漠看著跪伏人的抽搐,半晌,皇上幽幽道:“景君是不是又冷又餓?”他拍了拍手,一人進了天牢。

宋翰墨微微擡頭,眼前是明黃的靴子,後進來的那人是大太監陳力,他端著一碗熱湯放到了他的面前。

白玉碗,湯面撒著蔥,飄著油花,裏還有些碎骨和肉,冒著熱氣。

見景王吞了一口口水,陳力笑瞇瞇,擠眉弄眼道:“王爺,這可是用飛燕熬的湯,您嘗嘗,咱家嘗過,可鮮了!”

宋翰墨震驚擡頭,眼圈一下就紅了,他不敢置信看著皇上:“飛……飛燕?”

“嗯。”皇上隨意點了點頭,給了陳力一個眼神。

陳力領會,他蹲下,端起碗放在宋翰墨面前:“景王,嘗嘗吧?”

宋翰墨搖了搖頭,陳力一手掐上宋翰墨的下巴,一手把湯往他嘴裏灌。

“滾開!”一把推開陳力,“啪啦”白玉碗摔碎在地上,湯汁濺了一地,宋翰墨瞄了一眼躺在湯裏的肉塊,幹嘔起來。

飛燕是父皇賜給他的小馬駒。除了四蹄雪白,它通身烏黑,沒有一點雜毛,陽光下似是泛著彩光。

飛燕雖不是什麽寶馬,從小餵食都是他親力親為,和他感情深厚,他們曾一起在馬場上飛奔,博得滿場的喝彩。

飛燕…飛燕……

緩過氣,宋翰墨再看時,天牢已經只剩了他一人。避開湯汁,勉強站了起來,眼前有些發黑。

搖搖晃晃,他重重跌在稻草上,對著墻,蜷縮著,微微顫抖,眼淚滴落草桿上。

飛燕…飛燕……

阿巧……

過了許久……

“七哥哥!”一個十三四歲,粉雕玉琢,帶著點嬰兒肥,雙眼很有靈氣的小女孩邊喊邊進了牢房。

她穿著淡粉襖裙,頭綰飛雲髻,插著金蛇簪子銜一顆指甲蓋大的血紅寶石。簪子是西域使團送來的飾品,宇平國只有這一支。

此人正是第十長公主宋月容,因還未成年,一直養在宮中,很得皇上寵愛。

“七哥哥都發燒了!”摸了摸宋翰墨的額頭,有些燙手,她轉頭質問長恩,“這天牢也太冷了!怎地不拿些被子、暖爐來!”

長恩縮了縮腦袋,轉身叫小太監去準備。

墊腳,見宋翰墨閉著眼睛,應是不能言語,長恩道:“長公主不知,師父說,剛剛陛下賞了景王一碗熱湯,可景王卻是不肯下口,拒絕了陛下的好意。”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碗和已經凝固的湯汁。

宋月容拿手帕擦了擦宋翰墨的額頭,轉頭看到地上的白玉碗碎片皺了眉。

“大約是不合七哥的胃口吧,可惜了皇帝哥哥的一番心意。”她話裏帶著埋怨。

小太監把被子蓋上石床,想塞暖手爐的時候,宋月容把手爐拿在了自己手裏:“本公主在這天牢有些冷了。你叫人好好看著,明日若還是如此,就去找太醫。”

“是,長公主殿下。”長恩應下,唯唯諾諾地隨宋月容一同走出牢房。

被子蓋上,宋翰墨好受了一些,不做置身火海的夢了。他夢見自己坐在了聽雨閣溫暖包廂內,陽光溫暖,和風煦煦,對面坐了一位老嫗。

老嫗身穿褐色襖裙,上面綴著彩色碎布條,頭戴彩色紙花,妝容極為艷麗怪異。

與她怪異妝容不同的是,她的動作。她在洗茶,動作簡潔熟練,卻又充滿韻律、美感。耳邊是咕咚、咕咚的煮茶聲,鼻間縈繞的是燙茶的茶香,宋翰墨感到久違的怡然、舒心。

想仔細看那老嫗,面容卻怎麽都看不清。

她把泡好的茶倒入杯中,推到宋翰墨面前:“王爺,這是老生自己研制的比翼雙飛,您嘗一嘗。”

她的手是暗黃色的,上面有些老繭,長滿了皺紋,青脈突出,不過雙手修理地很幹凈。

“好。”宋翰墨心情略好,他笑了笑,桃花眼範著慵懶。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入口極苦,在舌尖繞過,咽入喉中,帶著微微的甜。

放下茶杯,宋翰墨看著熱茶,道:“本王不喜。”

“聽聞王爺最喜天山隴雪。”

“嗯。”

“天山隴雪,入口味甜,咽下去卻是苦澀異常,喉嚨幹澀。”

“本王喜。”

“可是王爺,俗話說,苦盡甘來,苦盡甘來……世界上沒有什麽困難是過不去的。”

宋翰墨垂眸沒有回答,只是輕笑了一聲。

“王爺你忘記了,阿巧曾經說過,她只要王爺好好活著。”

老嫗話落,宋翰墨眼前一瞬間便是阿巧,她穿得很美,紅衣金釵,手扶在門框上,嘴裏說著:“殿下,一定要活著,阿巧只希望你活著。”

眼睛微紅,一回神,他的目光落在老嫗脖子上掛著的一串五彩斑斕的石頭項鏈,他想說話卻怎麽也張不了嘴。

“景王雖不記得了,但是一直在照做。景王,”老嫗頓了頓繼續道,“你得去救她。金木水火土,世間五行輪回,她最多每次只能死五次。明日就是第四次了……”

宋翰墨一陣頭暈,伏倒在茶桌上,老嫗的聲音變得很悠遠:“你得去救她……去救她……”

原來是你!

你做這些有何目的?

……救她…也是救你自己……

“王爺——王爺——”宋翰墨聽到虎子敲門的聲音,睜開眼,是熟悉的錦帳頂,耳邊還有下人掃地的聲音。

原來他沒有瘋!

連忙坐起,他匆匆拉開門:“虎子!我們今日去威南山麽?”

祝虎正準備推門進去,沒想到門就從裏面開了,王爺應是剛醒,頭發有些亂。不過,今日他的精神怎麽這般好!

樂得…

像個傻子呢……

“王爺,我們明日才啟程去……”

虎子話還沒說完,王爺就從他身邊跑走了,穿著裏衣,光著腳,不知道要跑哪裏去……

光…腳…

!!!

“王爺!您把鞋穿上!外面下雪了!把鞋……”

虎子朝王爺跑去的方向跑了兩步,猛地回頭跑進門,拎起靴子就往王爺的方向去:“王爺!我的祖宗喲!鞋——”

宋翰墨穿過前院,一直跑到了後院,堪堪跑到馬廄附近才停下。

正在給飛燕餵飼料的小廝,打著哈欠,感到一陣風,轉身,就看到了頭發淩亂,有些喘,只著白色裏衣的王爺。

因著宋翰墨的造型太過詭異,小廝覺得自己定是沒睡醒,轉過身,對著飛燕說:“飛燕,我好像看到王爺了,我連做夢都在餵你,對你是真愛了。”

“哧哧”飛燕呼出兩口白氣,眨了眨溜圓烏黑的眼睛,它的眼裏倒映著宋翰墨欣喜如狂的臉。

“飛燕!”宋翰墨大叫著,撲到飛燕的馬脖子上,蹭著它烏黑的毛。

“王爺!……真的是王爺!”馬廄小廝簡直要驚掉下巴。從前王爺是經常會來看飛燕的,不過自從他雙腿斷了後,便再也沒有來過,大概有四、五年了吧。

“王爺!把鞋穿上……”虎子拎著靴子趕了過來,後面跟著一串的小廝,手裏都拿了件衣物。

一片人荒馬亂……景王府的馬廄,多年來還從未如此熱鬧。

早晨,景王是在馬廄用的早飯,虎子臉黑得不行。馬廄小廝戰戰兢兢,暗自慶幸,還好昨晚他把馬廄弄幹凈了才去睡覺的,還好飛燕大姐給力,沒再拉。

宋翰墨狼吞虎咽吃完早餐,虎子看得是不忍直視,太不得體!太不得體了!

打從他進了王府,還沒見過這麽不得體的王爺!這吃相,就像是像野村夫!

“走吧,去上朝。”宋翰墨放下碗,擦了擦嘴。

“啊?……是,王爺。”虎子點了點頭,連忙跟上。

直接走後門,入馬車前,宋翰墨憐惜拍了拍飛燕,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他朝著虎子道:“前院應該落了一枝梅花,去給本王拾來。”

虎子被自家王爺帶笑的桃花眼晃得有些楞神。

“啊?好,小的這就去。”揣著疑惑跑去前院,真看到了那支梅花,被雪壓得掉在院子裏。

虎子撿起梅花,朝後院跑去,嘴裏念叨著:“王爺神了…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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