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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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已經醒了。”

李太醫低聲對坐在殿門口臺階上的白萋道,白萋目光註視著遠方,默默點了點頭。

“姑娘進去看看吧。”

白萋依舊目視前方,空洞的眼神沒有焦點,也沒有回應。

“楚姑娘無需掛念,此次斷骨再接,極為成功,這都是姑娘的功勞。”

白萋聽了這話嘴唇不自覺的又抖了起來,素靜的小臉皺了起來,眼淚在眼眶裏打圈。

“可……麻沸散……”

見她哭了李太醫急忙安慰。

“姑娘不必自責,麻沸散本就因人而異。”

白萋非常斟酌使用麻沸散的用量,可沒想到顧寒塵還是比預想中的遲了近一個時辰才醒。

看著天光,又亮轉暗,白萋不敢在房裏呆著,生怕因為自己的錯誤,害死了顧寒塵。

“楚小姐,王爺請您進去。”

北燃也來傳話,白萋慢慢站起身,才註意到自己連衣服都沒換。

“我……我先去換件衣服。”

手上的血是鄭嬤嬤拿著錦帕坐在她旁邊一點點擦幹凈的,鄭嬤嬤想拉她換身衣服,可白萋卻沒有一點力氣,她滿眼都是顧寒塵的傷還有他遲遲沒有睜開的眼。

“先去看看王爺吧,王爺剛醒就要見您。”

北燃怕顧寒塵等急了,恨不得將白萋直接扛進去,而白萋猶豫不決,讓北燃極為心焦。

“我……我不去了,你讓王爺好生休息吧!”

白萋承認她就是在不該慫的時候慫,她沒有勇氣面對顧寒塵,甚至連簡單的一句讓他好好休息都說不出口。

北燃見白萋猶猶豫豫,也著實為難,顧寒塵的命令他也不敢隨便耽擱,可是白萋不去,他也不能真的就把她綁過去。

“楚小姐,您去看一眼王爺吧,王爺剛醒就找您……萬一……萬一是傷處不舒服呢?”

白萋聽了此話,滿是猶豫的雙眸,頓時多了幾□□材疾步沖向了殿內。北燃見她如此匆忙,也緊追其後跟了過去。

“怎麽樣?難受嗎?疼嗎?”

白萋沖破眾人,撞開門撲在了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顧寒塵滿臉憂色。

顧寒塵臉色煞白,墨黑的長發散在枕頭上,他微微擡起眼眸看著白萋,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張。

“沒事沒事,你動動手指都行。若是難受,你就動一下,若是疼,就動兩下。好不好?”

白萋將他的手緊攥在手中,顧寒塵微微搖首,白萋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疼的跟要滴血似的。

“你現在身子虛的厲害,先睡會,我讓廚房去煲人參雞湯。”她說著就要走,顧寒塵無力的手將她的手指勾住。

“在這……”

他用盡所有力氣,才終於說出了這兩個字。

白萋點點頭,半跪在床邊。

“好,我在這兒,我就在這兒守著,哪也不去,好不好。”

顧寒塵似乎滿意了,輕輕長出一口氣,眼睛微微合起,白萋摸著他冰冷的手,用自己的小手將他的大手緊緊包裹著想多給他點溫度。

“楚小姐,坐在椅子上吧。”

北燃悄聲進了房中,拿了一個圓凳放在了白萋旁邊,白萋搖了搖頭,“我坐在地上這個姿勢,王爺舒服。”北燃見她不依,拿了一床被子幫她鋪在地上,初春天氣尚寒,在地上坐一夜,怕是會凍出病來。

“李太醫那裏有補血的藥房,你拿去給食堂去燉雞湯,王爺明早喝。”

白萋脫不了身,只能把此事交給北燃,北燃微微頷首,悄聲而去。

夜晚極為安靜,白萋攥著顧寒塵的手,靠在床邊,終於能稍稍平靜一會,顧寒塵的手已經不似剛剛那般寒冷徹骨,慢慢有了些溫熱,這溫度讓白萋的心終於安穩下來。

明日,顧寒塵應該就會清醒,到時候腿上的痛肯定會讓他難以附加,白萋想過許多辦法,要不然給傷口敷麻沸散,要不就將麻沸散按時服用,保證每日休息,養傷,可是太醫對此都並不建議,最好的辦法,只有讓顧寒塵自己忍過去。

想到往後的一段日子,顧寒塵都會和這種痛苦相伴,白萋的心就難受的被人揪住一樣。

轉念一想,也是好事,書裏的顧寒塵直到死都是孤家寡人,現在腿傷好了,還有愛慕他的公主,到時候娶個皇親國戚,在朝野中的地位更加穩固,往後一家子女其樂融融,多好。

那時候,自己也能夠把這個假裝白月光的身份卸掉,回到普普通通的楚白萋的位置,安安心心嫁給溫衍,平平淡淡的過一生。

疼……白萋揉了揉自己的心口,什麽時候,這副身子這般脆弱了,還是為了顧寒塵操勞一日,奔忙太久讓這具羸弱的身子無以覆加,舊病重發?

白萋輕輕將手搭在了自己的脈上,脈象一切平穩,沒察覺到有什麽意義,可是心裏那種悶悶的疼,卻讓她難以忽視。

按著自己的胸口,趴在了床邊,白萋忽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哭什麽就是無盡的委屈纏繞著她,眼淚忍不住的往外湧出。

眼前微微發亮,白萋慢慢睜開眼,沒想到已經天亮了,昨天她好像趴在顧寒塵的床邊哭了,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明媚的春光照進了房間,白萋慢慢擡頭,眼前就是顧寒塵的睡顏,她緩緩起身披在身上的一件狐裘掉了下來,許是昨晚北燃進來時幫她蓋上的。

顧寒塵還在睡,臉上依然沒什麽血色,白萋輕手輕腳的掀開被子,查看顧寒塵的傷勢,右腿上觸目驚心的傷疤旁邊一條精細縫上的傷口顯得柔和許多,白萋用手輕輕試了下周圍的溫度,還好,並沒有發炎。

生怕把顧寒塵吵醒,白萋小心翼翼的給他換好藥,重新包紮起來,但麻沸散的時間已經過去,即使動作極為輕微,還是讓顧寒塵驚醒過來。

“寒塵哥哥。”

見顧寒塵醒了,白萋放下了手上的事,急忙詢問。

“頭暈不暈,能看清東西嗎?我現在伸的是幾根手指?”她的手指在顧寒塵眼前晃,古代的麻沸散白萋是第一次用,掌握的並不純熟,昨天就已經算錯時辰導致顧寒塵遲了一個時辰才醒,生怕別出現什麽別的毛病。

“能。”顧寒塵把她在眼前晃小手握住,手無力的落在床上。

“傷口現在肯定很疼,不能再用麻沸散了,你得自己忍過去。”

白萋看著顧寒塵這副模樣,眼看著眼淚又要出來了,顧寒塵微瞇著眼看著白萋,扯出了一抹並不好看的笑容。

“哭什麽,我看起來就這麽不堪一擊嗎?”

白萋用力搖了搖頭,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別哭,我現在沒辦法擡手為你擦眼淚。”

顧寒塵眼神裏帶著幾分心疼,白萋迅速擦去淚水,對他抿唇一笑。

“我知道寒塵哥哥什麽都不怕。”

她認真又幼稚的模樣把他逗笑了,白萋將他的碎發輕輕整理,然後道:“我去喊人上雞湯,今早你就喝點雞湯就好。”

顧寒塵微微頷首,白萋跑了出去,很快就又折了回來,身邊還有幾個太醫。

太醫見到顧寒塵紛紛跪在地上行禮,白萋喊來侍女拿來墊枕放在了顧寒塵的身後。

“我剛剛檢查過傷處了,並沒有發紅發熱的情況,也已經給王爺換了藥。”

白萋極為小心地將傷口慢慢取開,幾個太醫稍加診斷之後,拱手對顧寒塵道:“王爺昨日接骨極為順利,楚姑娘功不可沒。這幾日還請王爺不要隨意下床走動,盡可能靜養。”

“賞。”

幾個太醫跪成一排謝恩,白萋都沒讓他們說完,就把他們都攆了出去,房裏頓時恢覆了安靜。

“往後還是不讓他們跟著了,鬧哄哄的一片。”白萋坐在顧寒塵旁邊,小聲抱怨著,顧寒塵看她這副模樣,輕笑出聲。

“笑我作甚?”

顧寒塵沒有回答,整整一天一夜沒有進食,使顧寒塵極為虛弱,他靠在墊枕上,目光卻一直落在白萋身上。

侍女輕輕叩門,送來了雞湯,白萋盛了一碗,輕輕攪動,吹散熱氣。

“喝點雞湯。”她用嘴唇試過熱度,送到了顧寒塵的唇邊,顧寒塵慢慢將雞湯喝了下去。

兩碗雞湯下了肚,顧寒塵覺得身子暖了幾分,白萋撤掉了墊枕,讓他好生躺著,繼續休息,顧寒塵卻拉住了她的袖角。

“阿湄,為何昨日我醒來時,你不在。”

顧寒塵看著白萋,即使昨日種種都極為模糊,可是當他剛剛睜開眼,滿心期待的人沒有出現時,那種難言的絕望,讓他瞬間回到了剛來淵國時,舉目無親,孤立無援時。

“是我不好,我錯了。”

白萋向他認錯,而顧寒塵卻並不想聽這些。

“阿湄,陪在本王身邊哪都別去,好嗎?”

往日裏顯赫冷漠的顧寒塵,此時變得如此脆弱不堪,他聲音裏帶著幾分懇求,讓白萋無法拒絕。

“好,我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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