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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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怕,本王更願意去賭。”顧寒塵眼底眉梢帶著笑意,他目光投向白萋,白萋刻意避開他的目光,總覺得在他的眼中自己好像什麽秘密都沒有了。

白萋不多言,心裏有些難以平覆,她將旁邊的水壺拿了過來,送到了顧寒塵的旁邊。

“斷骨再接,極耗內力,寒塵哥哥這段時日,切莫太過操勞,我會配置一些養生茶,您平時引用,那些茶葉,這段日子就先別喝了。”

顧寒塵對此沒什麽異議,擡手喊來了侍女將茶水倒掉,白萋默默居於一側,百無聊賴的站在那。

“你父親的職務已經安排妥當,兩日後即可宣旨。”

白萋錯愕的看著顧寒塵,沒想到他動作這麽快,她微微頷首,輕輕俯身。

“多謝寒塵哥哥。”

“不是什麽好職務,還不如在天高皇帝遠的嶺山郡做個太守舒服。”

白萋對此並不在乎,相反,職務越差她反而越開心,說到底,她還是希望攸寧能到自己的身邊來,讓自己好生照顧,至於其他人,早就和她沒什麽關系了。

“多謝寒塵哥哥,阿湄認為如此甚好。”

“你倒也有趣,許多人認為攀龍附鳳都想要貪慕多些,你卻滿足於此,你要記得,你是楚家人,楚家若是顯赫,你自然顯赫。”

白萋聽後,冷笑一聲,“寒塵哥哥怕是忘了,楚家顯赫,才是阿湄的悲哀。”

顧寒塵訕訕一笑,白萋著實是個明白人,對自己和對楚家了如指掌,也確實因此,才讓顧寒塵如此沒有顧及的將她留在身邊。

“再過二十日左右,就是科舉了。”

白萋聽後身子一怔,她細小的動作都落在了顧寒塵的眼中,顧寒塵眼底漫上一抹不滿,他有意半側過身,意圖避開白萋,白萋眼眸一轉,看到了他這個細小的反應。

“哦……對啊,馬上就去科舉了。”

白萋有意拉長聲音,漫不經心的接了一句,然後和旁邊的侍女攀談閑聊。

“不知今年哪位才俊才能摘得狀元之名啊!”

“楚姑娘您說笑了,狀元之名可不是青年才俊能夠摘得的。”旁邊的侍女不知她話裏藏的意思,恭敬回答。

顧寒塵手中的筆停下,整個人繃直坐在原處,墨凝在筆尖,白萋嘴角微微扯動,想他身子不適,也不與他胡鬧,於是隨著侍女的話繼續道。

“如此便可惜了,我聽那些說書的,都是才子佳人,青年才俊年紀輕輕位列三甲……”

她話音未落,旁邊的顧寒塵嗤笑一聲,白萋嘴角一垂扯了個鬼臉。

“都是說書的胡話,多少老明經,一輩子撈不到一個進士,更何況那些年輕人。不過是說書先生編撰的話本罷了。”

屋子裏哄笑起來,白萋也不覺尷尬,反而三兩句間死氣沈沈的屋裏多了幾分生氣。

“王爺。”北燃進了屋內,陡然整個屋就像是沈寂了一般,侍女紛紛退至一側,白萋跟著往後退了兩步。

顧寒塵擡手將房中下人遣去,白萋跟著眾人準備離開,還未走到門口就被顧寒塵喊住。

剛剛看北燃拿來的不像是尋常奏折,雖看似樸素,上面卻印著一方紅印,若白萋沒猜錯,奏折定然是軍中傳來。

軍中之事無論大小皆為軍密。顧寒塵此時留她想來若不對她打消了懷疑,若不對她慎然試探。

其實,無論哪一個白萋都不喜歡,她不想牽扯太多,糾纏太深,她的目標就是早點帶著鄭嬤嬤和攸寧隱居山林,省的惹來這麽多麻煩。

“我留在這兒……不好吧。”白萋看向北燃,希望北燃開口阻攔,誰知北燃拱手一拜。

“王爺認為楚小姐適宜才會將您留在此處,楚小姐無需多慮。”

白萋心裏無奈嘆氣,只好稍往旁邊靠,就見顧寒塵翻看著手裏的奏折,低聲問道:“腿傷何時能痊愈?”

白萋看他眉頭緊縮,眸帶愁色,想必奏折上的內容並不是什麽好事。

“您現在的狀態接骨都難,若說痊愈少說也要半年以上。”

“太久了。”

顧寒塵不假思索道出這三個字,白萋聞言,迅速反駁。

“時間是必然的,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更何況你這傷勢都已經耽擱了這麽久了。操之過急,不僅僅會留下病根。最難辦的是,所有努力付之東流。”

白萋氣勢極高,清脆聲音堅定響亮,顧寒塵眉間又緊了幾分,握著奏折的手,慢慢握緊。

白萋見他此態,心頭猛然一顫,自己說的是不是有些過了?惹了顧寒塵生氣。

“寒塵……”

“啪——”的一聲,顧寒塵將手上的奏折甩了出去,“不準。”

北燃聽了此話,臉上的不安更甚,他上前撿起奏折,跪在了顧寒塵的面前。

“王爺,此事不能耽擱。當時殘存餘孽,今日不除,往後定然後患無窮。”

白萋聽了二人這幾句對話,方才長出一口氣,看來顧寒塵惱怒之事,並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奏折上的戰事,北燃萬分誠摯的懇求顧寒塵再多加考慮,可顧寒塵心意已定。

“此事,不必再提,下去。”

北燃喪氣的將奏折放在了顧寒塵的桌角,拱手告退,白萋看顧寒塵心情不佳,也不想在這兒吸引火力,索性跟在北燃身後悄悄溜了出去。

剛剛離開大殿,北燃停住腳急問道:“楚小姐,王爺的腿傷當真要半年才能治愈?”

“半年是短的,若是有什麽差池,一年半載,三年五載都有可能,甚至……”白萋沒有繼續說下去,任何一個醫者都無法拍著胸脯向病患保證病一定能好,現在面臨的形式嚴峻,白萋再做刻意隱瞞,只會讓事情發展更加糟糕,只好向北燃坦白。

“接骨是唯一的方法,同時也極為危險,王爺的傷若是不碎骨再接,僅用藥物也能緩解,但傷腿一直傷,不可能好。接骨有了治愈的希望,同時也面臨著最高的風險,為何遲遲不敢動手,也是擔心出現意外。”

白萋的話北燃並不意外,就算是一個門外漢,北燃也能猜想出其中的困難。

見北燃如此驚惶不安,白萋猶豫片刻小聲問:“可是鄰國戰事又起?”

北燃對白萋已經非常信任,直言道:“若是鄰國便簡單多了,是……是易國。”

這個名字有些陌生,白萋稍加回想,頓時腦子就像是炸開一般,難怪顧寒塵這般反應,原來此事牽扯的是他的故國。

“可是……易國不是已經亡國了嗎?”

而且,當時親自帶兵踏進易國國都的人,就是顧寒塵!

“可是餘黨仍在。王爺這麽多年忍辱負重,為了能夠打出一片自己的天下。所做之事北燃也知,許多人極為不齒。可當時之事,錯不在王爺,王爺也已經手下留情,但那些人,將這些怨恨全都轉嫁在了王爺身上。”

北燃想起曾經,硬朗的眉眼間陡然多了幾分無奈與憤恨,曾經的事白萋尚不明白,也不好多言,但見今日顧寒塵的反應,應該易國餘黨已經不是小小的餘孽了。

“現在說此事還有何用?王爺想要親自鎮壓,為的不也就是能夠讓自己的族人殘存一口氣。他……並沒有他所表現的這麽冷漠。”

白萋目光停在了緊閉的朱紅殿門上。書裏的情節對顧寒塵的著筆不多,可就今日北燃所說再結合書中的內容,即使沒有親身體會,白萋心底也漫上一陣心酸。

出身卑微,無依無靠,來到舉目無親的異國他鄉,做了一個質子。從此生死只在他人一念之間,忍辱偷生終於有機會嶄露頭角,第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就是對著自己故國兵戎相向。

當顧寒塵舉起手中的長劍時,那時到底是帶著童年離索的恨與無奈,還是帶著曾經無限懷念的感嘆與傷懷,已經無人能知了。

百般糾結間,進退維谷中,顧寒塵帶著眾人的憎惡與咒罵走到了今天,就算是淵國肯定也有諸多人在背後說他是賣國求榮,更何況那些易國人。

心頭就像是悶悶的紮上了一針,又疼又酸,好似呼吸都會扯動著傷處,白萋不自覺將呼吸放緩了幾分,可心頭的沈悶與難受卻無法消解。

“楚小姐,王爺就有勞你了。”

北燃恭敬行禮,白萋看著他,心裏苦笑一聲。

交給他,就算她有信心有能力將顧寒塵的腿傷治愈,可顧寒塵的心結卻任何人都難以打開。

白萋目送走了北燃,擡手喊來了旁邊的侍女。

“請府中的太醫來,我要與他們會診,共議王爺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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