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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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搞不明白了, 真只是單純的睡覺?

井水不犯河水,君子坐懷不亂的那種?

不會吧?

海棠想,按顧尋歡的沖動勁頭, 應該不會這麽純情得啥事兒都不做吧?

會不會又在憋著什麽幺蛾子,比如她一覺醒來,會被綁手綁腳, 然後任他宰割?還是在怕她拒絕他,要趁著她睡著, 而後偷偷摸摸鉆她被窩?

總之,他這麽君子, 這麽乖覺,她是絕對不信的!

朦朧星光透過窗欞, 屋內隱隱有星輝。

海棠偷偷側過頭, 半睜眼睛,看顧尋歡一眼, 只見他仰面朝上, 雙目緊閉, 呼吸綿長, 一看便是正睡得香甜。

海棠大覺意外,直接起身,半趴至顧尋歡肩頭, 將他看了又看, 又故意用發梢掃了掃他的臉,想要試探他,結果他仍是一動不動, 似毫無察覺。

好吧!海棠信了, 他真就什麽都沒做的......睡著了。

海棠默默松了口氣, 其實今夜她也是有點兒不願意的,現見他這樣,她也正落得個清靜。

海棠想著,別過頭,輕輕翻了個身,以背朝他,也閉眼睡覺。

只是,向來習慣了他的動手動腳,今兒這麽同躺一張睡榻,他還能以君子之禮相待,不騷擾她,到底是有一些不適應。

海棠又不安地猜想,他這是怎麽了?是身有隱疾不行了?還是想起藏書閣那次,太過慌亂,不太能成事,一秒崩潰,一柱擎天威風凜凜不過瞬息,隨即迅速偃旗息鼓,敗下陣來,所以思及往事,心有壓力,反成負擔了?

海棠想不明白,總之就是覺得怪,很怪,簡直是非常怪!與他幹天幹地的性子很是不符!

她狐疑地再扭頭看他一眼,見他還是不動,完全沒有要越過楚河漢界,鉆進她被窩的意思,這才帶著疑慮,重新躺好睡下了。

床榻外側,聽著海棠拉過被子,終於躺下,不再翻身,帳內重回安寧,顧尋歡豁然睜開了眼睛。

他長長地,偷偷地,吐了口氣,展開手掌心,那裏已經緊張得出了一層細碎薄汗。

其實,他壓根沒有睡著,只不過都是在裝睡而已。她的發撩過他的臉時,他幾乎都要露餡兒了。

而為何會如此,顧尋歡揪揪自己,他也不甚能說得明白。

一方面他有考慮,他愛她,敬她,所以更不願輕薄怠慢了她。她是孤女,但不表示他就可以仗著她娘家無人,便欺負她。高門大戶人家的女兒出嫁,必定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風風光光迎娶進門,而後才是真正春宵苦短入洞房。

他需要給足她體面,讓她做他堂堂正正的顧夫人。她雖是一人,但該有的禮數,他不想少,甚至要更隆重,畢竟他的顧夫人,值得他給予所有最好的榮光。

此外,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顧尋歡發現,因為緊張,他心理上,還有些坎兒暫時還邁不過去。

比如,他曾經和她一起研究過老母雞牛鞭湯,還曾和她一起躲在被褥下,一起看風月話本子,一同研究過什麽叫老漢推車,觀音坐蓮。

這些,唉......

他作為男人的壞心思,她算是全知曉了。

他在她面前,真是一點兒隱私都沒有,這感覺就像是提槍上了戰場,臨時卻發現,這敵手是他的老相識,對他的戰術無所不知。

而且,顧尋歡想起第一次他在藏書閣裏的表現,在她面前,那般狼狽迅速,著實不堪回首。

那麽這第二次,無論如何都要完美!

顧尋歡想,有些臉面,丟過了,必須要重新撿起來。

所以,這些情緒,就直接導致了今晚他這一系列的婆婆媽媽。

慎之又慎,反而束手束腳,不敢在床榻上放肆,想象和憧憬中的覆上去,與她合二為一,也終是在他的矛盾心理下,擱淺了下來。

唉......

顧尋歡又一聲嘆息。

他怎麽都沒想到,他磨槍霍霍,搖旗吶喊,要上戰場,但真到了關鍵時刻,他的槍又倒下了!

人生啊,太過艱難!

顧尋歡轉眸,偷偷看一眼海棠,朦朧光影裏只能瞧見她後肩,她的長發有一半都柔順地鋪在他的枕上,他稍稍不註意,便會壓到她。

顧尋歡默默看了看他與她的被褥,心下只覺無比悲傷,分清界限,都是他自己整的,也不知她會如何看待他,大約也是狐疑的吧?會不會也懷疑他不行啊?

顧尋歡悲兮兮,自己將這事兒整得啊......

黑夜漫長,身邊人已然安睡,顧尋歡看看海棠,又看看帳頂,只覺這個覺睡得是無比煎熬,萬分惆悵。

黑夜安寧,周遭無聲,腦子越發清醒。

他瞪著眼睛盼天明,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

直至後來,顧尋歡想,幹脆不睡了,起身尋點兒事做,比如看會兒書。

顧尋歡躡手躡腳起身,偷摸摸重新只點一盞燈,蹲到書箱前,想要翻幾本書出來打發時間。

《四書》、《五經》、《論語》、《中庸》......隨手翻幾頁,統統不感興趣,直接扔出腦後。

顧尋歡想了想,最終得出結論,還是小人書最有趣,可是他的書向來都是海棠收的,以她的脾氣,她是不讚同他看這類書的,所以這些書極有可能被她藏了起來。

顧尋歡找得洩氣,突然腦子裏靈光一閃,憶起之前查女子葵水時藏起來的那本神奇醫書,隱約記得,那裏似乎也寫了教人如何圓房的。

讀書百遍,其義自見。這東西,很實用,能結燃眉之急!

顧尋歡想想來了勁,再次俯身翻找,幸好之前藏得好,這一次毫不費力,一舉找到。

顧尋歡樂得連連偷笑,赤腳提燈,臨窗而坐,翻開書頁,就著微弱的燈光看了起來。

河面煙波縹緲,兩岸樹影婆娑,偶有打魚的漁夫唱著高歌,從岸邊走過。

海棠於半夜醒來,船只晃悠悠,使得她這一覺睡得好極了,她下意識翻身去看枕邊之人,可是枕邊空蕩蕩,哪裏有他的身影。

海棠心下一驚,擡頭去尋,只見帳外燈燭如豆,隱隱約約透出一個朦朧身影,正在看書。

香軟在懷,不貪香衾,竟看書?

是她有毛病?還是他有毛病?

海棠看看自己,膚如雪,身似玉,再掀過被子,被下身子香噴噴,玲瓏有致。

所以,是他有毛病吧?

海棠想了想,忍下心頭想要去看看他到底在看什麽書的念頭,重新躺好,心下卻另有謀算。

即近天明,顧尋歡害怕海棠醒來發現自己舉動,這才藏了書,重新上榻,與海棠並肩躺下。

裏側,海棠聽著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越發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顧四爺心裏有鬼啊!

......

翌日,船只在金陵岸口停靠。

金陵百年望族顧氏與顧振霆是同宗兄弟,顧家長子顧十安君子端方,更與顧尋歡是好友,早就聽聞了顧尋歡一行將要路過金陵的消息,遂早早下了請帖,邀顧尋歡去他府上一聚。

顧尋歡許久不見好友,正心想得厲害,於是一大清早就向海棠請示,得了海棠許可,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船。

其實,顧尋歡也正想將心事,求教於顧十安。

顧十安成親六年,膝下子女四人,幾乎保持著一年半生一個節奏,顧尋歡私心裏對他這好友極為佩服,他曾書信給過顧十安,一邊向他道喜子嗣興旺,一邊又揶揄他,戰鬥力十足,而顧十安的回信,更是讓他吃驚,因為他只回了他二字:睡服。

所以,顧尋歡想,他困於心中的問題,他這位好友,一定可以幫他解決。

那廂,顧尋歡利利索索去見了好友。

這廂,海棠也翻出了顧尋歡昨夜看的書,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顧尋歡的書簽正夾在如何治不舉上。

海棠蒙,心道果然是被她給猜中了!

海棠定了定神,心底暗暗琢磨,以顧尋歡第一次表現來看,他雖不長久,但應當還不至到那一步,而現在之所以會這樣,只剩下一個可能,他有心病。

海棠想了想,心病還得心藥醫,如今這事兒,也只有她能幫到他。

海棠想著,於是取出所有積蓄,也跟著下了船,去了趟裁衣鋪和胭脂鋪。

......

夕陽橫斜,鋪了一河面的零碎金光。

傍晚時分,顧尋歡踩著霞光而歸,心底暗暗後悔,今兒真不該走這麽一遭兒,困惑沒解,心事沒了,反而吃了一肚子的酸水.

不為其他,只因顧十安那廝和他那小嬌妻實在是太黏糊了,膩膩歪歪,親親我我的,最終他著實看不下去,只能落跑而歸。

可是,回去了該怎麽面對海棠呢?晚間還是要同躺一張榻的啊!這一次還要幹躺嗎?這好像顯得自己又太不男人了!

顧尋歡心底猶豫,一時找不到好法子,想了想,幹脆又潑了自己一身的酒,裝作喝得伶仃大醉,這才歪歪扭扭進了船艙,假意自己站立不穩,需要人扶,直喊:“海棠。”

“四爺,您看我好看嗎?”船艙內的人應聲而出。

顧尋歡擡眸看,只見海棠從帷幔內走了出來,身披輕紗紅裙,衣襟微敞,露著雪白美人骨。

眉心以胭脂點一朵海棠花樣,肌膚勝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正笑盈盈看他,宛若雨天後盛放的海棠花。

顧尋歡呼吸凝滯,他將自己處境千算萬算,可是全沒想到,海棠她竟換上了女兒裝!

這下子,他是裝醉,還是不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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