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一鬧

關燈
海棠頭也不回, 進了隔壁天字一號。

顧尋歡目光緊緊地追隨著她,眼睜睜看著她撩開天字一號的紅珠簾,而後跨大步進去。

珠簾搖晃, 流光溢彩,隱隱散著靡靡之氣,不難看出, 裏面比他所在的這間更為富奢和旖旎。

這小廝今兒要玩真的?

顧尋歡默默吞咽一口氣,其實心底七上八下的。

其實, 他真想踏步上前,將海棠給拉回來。

可是面子不允許, 他顧尋歡向來操天操地,還沒有向人低頭的時候。

而且身邊還坐著三少和花娘, 他怎麽能在他們面前, 打自己的臉?

顧尋歡想了想,強迫自己, 按耐著性子重新坐下。

“這小廝今兒估計來了男人的葵.水, 我們......諒解, 畢竟誰都有那幾天。”顧尋歡竭盡全力為自己找補。

三少擺出看破不說破的神情, 看向顧尋歡。

顧尋歡最討厭和聰明人打交道,一時只覺一個頭兩個大,心下發虛, 於是又很誇張地聳了聳肩, “我不是喜歡她,我是可憐她。”

“切......”三少齊齊喝倒彩。

“真的只是可憐!你們看,就這小廝的脾氣, 幸好是男人, 若是換做女人, 那天天來葵.水,我還真受不住,鐵定要將這暴脾氣打發走,賣得遠遠地,永遠不見,眼不見心不煩。”顧尋歡又竭力道。

“女人?葵.水?”三少之一,杜秋笙聞言,蹙眉問道,“尋歡,你剛剛說的什麽?”

“我要將這小廝打發走。”顧尋歡很是浮誇地擺擺手,強調道:“不要她。”

“不是這一句,上一句。”杜秋笙又問。

“女人天天來葵水。”顧尋歡被他問得莫名其妙。

三少齊齊:“噗......”

“怎麽了?”顧尋歡被他們笑得一臉懵。

“哎呀,我的傻四爺。”花娘笑得花枝亂顫,“照您這說法,我們還有活路嘛......”

“什麽意思?”顧尋歡很無辜地眨眨眼,他清晰地記得他曾經和海棠也聊過這個話題,那時候海棠只是很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其他什麽都沒說啊?

花娘見他滿臉天真,是又好笑又憐惜地附到顧尋歡耳邊低語幾句。

花娘語畢,顧尋歡頓時......苦了臉!

另一側,三少早已經笑彎了腰。

顧尋歡瞅一眼東倒西歪的三少,再瞅瞅對面的天字一號,默默飲盡一杯酒,只覺心底苦到了極點。

得,被踩到腳底的面子還沒撿回來,又被人按到地上狠狠摩擦了。

他回想海棠當時的語氣和眼神,心底恨呀......

海棠一定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恨海棠為什麽當時不直接告訴他?還像耍猴兒的一般,耍他。

顧尋歡以手扶額,後知後覺,他當時在海棠面前出了多大的洋相。

對面,天字一號。

海棠大咧咧入了內,直接端坐在案桌邊,並呵一聲,“管事兒的,幫我請花魁來。”

“這位小爺,花魁......”管事兒的認出了海棠是顧尋歡的小廝,一時有點兒懵,隔著走廊看看顧尋歡,又扭頭看看海棠,心底納了悶兒,顧四爺還沒要花魁,怎麽這小廝倒要上了?

“就要花魁。”海棠堅持道,同時取出顧尋歡曾經給她的玉佩,將它按在手底,故意亮給管事兒的看。

管事兒的常年待在風月場,迎來送往,最會以財看人,現一見這玉佩,一眼識出此玉價值連城。

有錢人家的小廝也是惹不起的,管事兒的頓時服了,轉身去請花魁。

海棠淡定背對顧尋歡而坐,酒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對門兒,顧尋歡伸長了腦袋,偷偷打量著海棠的動作,朦朦朧朧的紅簾使他看不真切,隱隱約約猜出海棠在喝酒。

好家夥,那酒量,一杯飲盡,一杯滿上,大有千杯不醉,萬杯不倒之勢。

顧尋歡捂著半邊臉想了又想,海棠不是不能飲酒的嗎?怎麽如今全變了?

顧尋歡忽覺,牙疼,臉疼,疼得厲害極了。

“小二兒,再上酒,上好酒,上鎮店之寶。”對面,海棠又道。

沒幾時,管事兒的領著花魁,端著好酒翩翩而至,經過顧尋歡面前,不做停留,扭頭進了天字一號。

隨即,顧尋歡眼睜睜看著對面的門被海棠急不可耐地關上。

管事兒的被擋在了珠簾外,連門兒都沒進得了。

當然,一同被擋的,還有他顧尋歡的視線。

“離譜!”海棠門關上的那一剎那,顧尋歡的火氣也徹底被點了起來。

這火來得莫名其妙,可就是這麽令顧尋歡很是不爽。

“管事兒的,你過來。”顧尋歡不待多想,直接招呼道。

“四爺有何吩咐。”縱管事兒的混跡紅塵這麽多年,硬是沒遇到今兒這種情況。

“我問你。”因著三少和花娘在身邊,顧尋歡不好將心底的火氣表現得太明顯,只好耐著性子對管事兒的道:“你就不怕我那小廝賒賬?”

管事兒的搖了搖頭,低眉順目道,“四爺您家小廝說了,今兒酒水都記您賬上。”

這小廝,果然是說一不二,火辣性子。

顧尋歡吊了吊臉,又道:“花魁的錢,我不出”

“這恐怕不是問題。”管事兒的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直接道出了實情,“那位小爺手裏有一塊玉佩,價值連城,我曾在您身上看到過,那位小爺說,如果您不出銀子,她就把玉佩抵押給醉春鄉......”

玉佩?顧尋歡與三少當場楞住。

“是不是通體皆白,眾星拱月佩?”杜秋笙問道。

“是。”管事兒的回答。

“顧尋歡!”杜秋笙急了,“那塊佩我問你要了好多次,你都以貼身之物為由,拒絕了,可是現在你怎麽解釋?”

顧尋歡已經很痛心疾首,再顧不上三少,只道:“她竟這麽不在乎我的玉佩,枉我還視她也為我的貼身之物......”

“好你個顧尋歡,你還說你不喜歡你家小廝,我看八成你已經陷進去了!”杜秋笙直指顧尋歡罵道。

“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喜歡一個男人?”顧尋歡被他激得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底,想起海棠傷他,直接站起,舉手起誓,“我顧尋歡絕對不喜歡海棠。”

可是,他的誓言還沒完全說完,就被對面天字一號裏傳出來的聲音給徹底打斷了。

“哎呀,你輕點。”對面房間傳來花魁青城子嗔怪的聲音。

“輕了你就不舒服了。”緊接著是海棠氣喘籲籲地回應,青城子說後背癢,海棠正在幫她用癢癢撓抓。

本是很尋常的話,可是在顧尋歡聽來,卻又是另一番意思。

什麽虎狼之詞?

顧尋歡一聽,蹙眉。

“那你就快點。”青城子的聲音裏多少帶著些不耐,哼哼哈哈的。

“我已經在加速了。”海棠又回一句。

顧尋歡二聽,黑臉。

“她們在做什麽?”起誓的手停在半空,轉而變了弧度,修長手指,直指天字一號。

“您這不是在說笑吧。”管事兒的偷笑著低下了頭,促狹道,“當然是有情.人在做有情.事。”

“我......”顧尋歡伸出的指頭,頓時收回,變成了拳頭。

他忍著脾氣看了看日頭,又看了看天字一號,強迫自己深呼氣,深吐息,如此兩三個輪回......還是沒能忍住。

一腳踹翻凳子,擼袖而起,踏大步往天字一號而去。

什麽三少,什麽花娘,什麽醉春鄉管事兒的,全都不在乎了。

他氣,非常氣,氣海棠沒定力,怎麽看到一個花魁就走不動路,沒了節操,沒了仁義禮智信?

兩三步的過程中,顧尋歡已經想出了無數句,用來訓海棠的話。

男人需要重情重義,不可以朝三暮四,喜新厭舊,要一心一意,全心全意,為心愛的人守住自己的本心。

不僅如此,還要守住自己的身體。

海棠怎麽可以這麽快變心?這才見了花魁幾眼?滿打滿算不過兩眼罷了,這麽快就熬不住,以身體投誠了?

顧尋歡只覺氣到身子發抖,手指打顫,三兩步直接來到天字一號外面。

可是,當他叉腰站在海棠門外時,竟一時又有了種我是誰?我站在哪裏?我在嫉妒什麽?我在害怕什麽的恍惚感。

是啊,他剛剛還起誓說不喜歡海棠的,可是現在為什麽要氣海棠牽手其他人呢?

他在作什麽?又在醋什麽?

一定是自己喝多了!

顧尋歡恨恨返身,折回去,強迫自己對天字一號的動靜,不理,不睬,不放在心上。

可是,剛走幾步,又難受得撓心撓肺。

再轉身,再返回,舉手,想要敲門,可手提起了又不敢落下去。

他比誰都想叫海棠出來,可是又怕門一打開,他又不知要如何面對海棠,更害怕不知如何面對自己。

好矛盾,好痛苦,好糾結......

顧尋歡暴躁到想跺腳。

“尋歡。”三少看著他來來回回折騰的模樣,終於不再開玩笑,只不放心地關切問道,“尋歡你是不是喝多了?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必,我才沒有喝多。”顧尋歡生平最害怕被人同情,現見三少滿臉擔憂,於是故作輕松地擺了擺手,故作輕松,耷拉著腦袋,指了指花娘,對她說道,“我只是有點上頭,走,去你屋裏,我要睡一會兒。”

“哎呀,四爺,您是不是聽著別人那個,自己也受不住了。”花娘早就有意攀上顧尋歡,現見他如此說,早就樂得喜笑顏開,生怕他會反悔,於是直接拉著他往屋裏走。

顧尋歡避了避,不讓她拉。

“我記得,你的屋就在天字一號隔壁?”顧尋歡試探性地問道。

“壞爺,原來您早就偷瞄好了。”花娘意味深長地戳了戳顧尋歡。

顧尋歡的視線從天字一號前掃過,暗暗在心底說道,“海棠,你給我等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