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手下留情。”水道此刻卻立即半跪在地上，垂首帶著幾分乞求地說道。

秦天罡輕抿薄唇看著他如此卑躬屈膝，一時不知該如何與他說。

“你說的輕巧，人人都要主子手下留情，誰對主子手下留情過？”水仙卻在此刻聽他說手下留情，就莫名有些生氣地說道。

手下留情這個詞江湖上用得很多，但真要到了要緊時候，誰會手下留情？

哪個不是趕盡殺絕？就連稚童也不會放過，一個個最擅長的都是斬草除根。

手下留情，留的是情嗎？那是禍患！

水道聞言沈默著，卻依舊執拗著不願起來。

似乎是秦天罡不答應，他就不起來了一般。

“他不會死。”秦天罡看了半跪著的水道一眼，身子僵了僵，很快收回視線，便轉身離開。

水仙聞言擡頭，有些氣惱地看了秦天罡一眼，卻撇撇嘴一句也未說。這已經不是忍不忍的事情了吧？是她家主子壓根沒有記恨那小子。

要是擱在自己身上，把那小子抽筋扒皮也不過分的！

水道跪了半天，聽她這般說，才起來，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

肖音卻在此刻看準眾人疏忽的空隙，按動手中袖箭。

幾道極小極細的袖箭從他腕上射出，電光火石之間，卻被水仙等人一瞬拿下。

秦天罡皺著眉，看著水仙打落肖音手中袖箭，肖音一副很不甘心的樣子，卻又長長呼出一口氣，似乎終於是洩氣一般。

肖音被水仙打暈了，平日裏活靈活現的人，如今安靜的躺在地上，卻還緊緊皺著眉，似乎暈厥之中，依舊在為什麽事煩憂一般。

據說，覆仇很爽。

可秦天罡看著肖音和肖景明躺在地上，頗為慘淡狼狽的模樣。

為何沒覺得半分爽。

或許並不是因為覆仇，只是因為……

她也垂涎川城許久。

在第一次見到川城的全貌之時，就想要，將川城攥在自己手裏。

這種心思一旦生起，就像一株小火苗一樣，熊熊燃燒著，越燒越旺。

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將這種念頭從心中除去。

肖音昏迷前，看著水道，笑意更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卻還是未曾停止。

他沒辦法不笑。

他也想哭。

可他不會，他從小就只會笑，不會哭。

男子漢，是不能哭的。

這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得是極好的。

先生果真，一直是先生，從未變過。

他曾經千百遍地去想，先生若是不回來，其實也是好的。

那個毒癮，並不會致死，一兩年碰不到禦米的話，就自然會戒了。

可她卻回來了，沒有絲毫避諱地繼續接觸上了禦米。

她回來的第一時間，他真的以為她是愛上了他的父卿，或者真的是想留在川城。

肖音自認他是對她不差的，除卻禦米毒之外的衣食住行，皆是最好的。

川城的部分百姓還在餓肚子，她卻已經可以愜意的想去做什麽就去做什麽了，哪怕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時興起，玩鬧心驟起，他也盡量滿足她的需求。

如此優渥的生活，在這亂世中，難道不是人人都向往的嗎。

所以……他以為，她真的會想留在川城。

畢竟，他一直不懂女子。

就比如說不懂他母親，不懂他母親為何會為了父卿去死，明知杯中有毒，卻還是一飲而下。

不懂他姐姐，為何。

在拿回解藥之後，就選擇了自殺，甚至於將自己的罪名全部推給祁軍。

就在這一切發生之後，他父卿卻依舊選擇息事寧人。

將他姐姐的死因與死訊深深埋藏，不為眾人所知。

不想主動引起事端。

肖音不懂，真的不懂。

他昏昏沈沈的，意識不甚清明的時候，就被鎖了起來。

鎖在哪裏，他也不清楚，隱隱睜開眼的時候，似乎看見了有人坐在他對面，托著腮看著他，卻也僅僅只是這般看著他，半句話也沒有問。

……

秦天罡從大殿出去後，看著站在她身旁的巫彭巫抵二人問：“巫彭巫抵，地道封鎖了嗎？”

她之所以選擇從內部攻破的原因，其實也是因為川城在重重圍困之下早就想好了退路。

若是有一天，川城自覺無力抗衡的那一天，便會從地道轉移地點。

而這地道，大抵是很久之前就已經開始動工的。

秦天罡知道這件事的原因，其實也很簡單。

因為川城老是需要出外面去采辦一些川城沒有的東西，而且還不走正門。

再加上之前遇到過一次地道，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川城地底的事情。

按照川城的城防來推測他們擁有逃生地道，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甚至在溫晚風說出川城另有乾坤的時候，絲毫不覺任何訝異。

而是很快就想到了何為另有乾坤。

於是回川城的第一時間，聯系到水仙之後，讓他們暗自去那幾位家臣家裏查探關於地道的事情，進一步取而代之。

家臣出了問題，家臣手下的人便會亂作一團，所以今日的事情，才會這般順利。

“全部出口，無一例外都封鎖了。即便是他們從地道逃跑，也自然會被堵回來。”巫彭聞言，凝神片刻立即說道。

這一段時間，基本出入口都被他們掌握了。

川城的最後逃生通道，也都在他們手中。

現在的川城當真是一只螞蟻也爬不出去。

“嗯，好。”秦天罡點點頭，若有所思聽著戰鼓的聲音，那轟鳴聲穿透暴風雨來到她耳邊。

“川城的百姓要如何安置？”巫彭看著外面亂成一片，再次詢問道。

川城依舊有屬於自己的駐軍，在與一部分從地道中進來的祁軍秦軍打成一片。

可惜如今的川城無主，他們也只知道盲目的打，士氣低迷，便沒有戰勝的可能。

關鍵的幾個位置，都已經被秦府的人取而代之了。

“告訴他們，川城換了主子，他們聽就聽，不聽就殺了以儆效尤。”她頓了頓，側目看他一眼隨後帶著幾分冷漠說道。

秦天罡似乎想起什麽一眼，又看了一眼殿內依舊如一塊木頭一般站在原地，沈默不語的水道。

“你與川城的駐軍和百姓耐心些說吧，實在不聽也沒辦法。”她隨後又補充了一句。

已經是這般局面了，就算是手下留情，也定然會給人留下一個軟弱的印象，倒不如一開始就雷厲風行，該懲治的都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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