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罡不知道他為什麽有這樣的把握，只是騎著馬默默地跟在那群林子後面走。

一個人和一群野獸的組合，在外人看起來頗為浩浩蕩蕩。

不過這荒郊野嶺的，倒沒多少人看見就是了。

即便是有人看見了，躲還躲不及呢，誰又會追上去看。

秦天罡倒也毫不在意，騎著馬兒穿過山川河流，從朝陽初升走到夕陽西下。

天色還有幾分明朗，她便站在平坦的地面上看到了川城那一道很是顯眼的城墻。

她凝視著那一道城墻，翻身下馬，揮散一群林子，隨後靠在一旁的樹上，若有所思。

她在等。

等每日裏如同例行公事的毒癮發作。

然後人不人鬼不鬼地去川城。

她在賭。

賭肖音不僅僅是一個變態，一個喜歡看別人崩潰的變態。

賭那些人看見她這麽慘，會放松警惕。

秦天罡蹲坐在一旁，看著火紅的太陽剛剛從地平線上落下，徒留那半邊天上那似乎被燒紅的赤紅色雲彩。

她才想起她似乎很久都沒有註意到這一切了。

沒有去刻意看過日出，沒有註意過日落。

沒有留意到身旁點點滴滴的美好。

世界依舊日覆一日，人類本身卻總是在自我折磨。

再或者，被他人折磨。

她依舊有些冷。

在湯冰辰那裏沒有餓過肚子，如今也有幾分饑餓。

大抵不是饑餓，而是空虛吧。

只是她不太能分得清這兩者的區別。

她自以為理智清醒，其實身在廬山中，又怎麽能談得上將一切都看得比旁人通透。

秦玄陽，你如果真的和我是一個人。

你如果真的沒有死，真的只是存在在我身體中某一個角落的話，那我又該怎麽自處，如何。

秦天罡擡起手，緩緩凝聚著內力。

隨後出掌，劈在前方的一棵樹上。

樹應聲搖晃兩下，卻也只是搖晃了這兩下。

果然還是經脈受損了。

她之前在下意識地劈那只老虎的時候，威力要大一些的。

“秦姑娘？”身後似乎傳來驚呼聲。

聽聞背後突兀的聲音，秦天罡身形微微一僵，轉過身去看著他。

肖景明。

他似乎極其喜愛這種白衣，在休閑無事的時候，都是身著一身休閑的白衣。

也就只有在重要的時候，才會去換上正裝，卻還是一番無害模樣。

川城被投石機進攻的那日，他似乎並不在。

秦天罡輕輕點頭，面色看不出是喜是怒。

“秦姑娘怎麽又回來了？”肖景明微微蹙著眉頭，頗為不解地試探看著她。

秦天罡聞言，便不動聲色地抽出劍。

肖景明神色一凜，看著她的眼神中多了一絲防備與不解。

卻見她面無表情地在地面上寫下幾個字，‘你不知曉嗎？’

她擡眸看著他，隱隱藏著幾分質疑詢問道。

肖音所做的一切，肖景明當真完全不知曉嗎？

他當真不知道肖音在她的每日飲食裏加了些什麽嗎？

他當真不知道，肖音將她玩弄於鼓掌之間，害人性命無數嗎？

他當真不知道，肖音是什麽目的嗎？

“姑娘，是肖音做了什麽事情嗎？如果是的話，還望姑娘萬萬息怒，肖音這孩子從小便任性慣了，做事沒輕沒重的……”

肖景明聞言，立即便想到了肖音又背著他做出了一些不可饒恕的事情，面色帶著些抱歉地說道。

可那是他的獨子，他真的沒辦法。

他甚至沒有註意到秦天罡為什麽要在地上寫字，而不是直接與他說，他只想第一時間為自己的獨子抱歉，以免多生禍端。

或許註意到了，也只是因為擔心自己的獨子，那一瞬間便忽略了。

秦天罡見此，點頭間卻忍不住嗤笑出聲。

肖景明啊，或許真的太過於善良了，竟然對肖音的錯處半句不提，只提讓她原諒肖音。

肖音需要她的原諒嗎？

他給她的餐食中摻禦米，便是以防她哪天離開川城的吧。

便是篤定了她即便離開，也一定會受不了禦米的折磨，回來的吧。

那他需要她的原諒嗎？

他不是一直運籌帷幄，笑看這川城風雲變幻的嗎？

這樣的肖音，需要別人原諒他嗎？需要死在他手下的千萬冤魂原諒他嗎？

需要他的父親這般低聲下氣地與她道歉嗎？

“秦姑娘是原諒肖音了嗎？”肖景明看她不作言語，心中有幾分忐忑，便追問道。

秦天罡頓了頓，既然肖景明在這裏出現，那幹脆讓肖景明帶她回川城好了。

‘帶我回川城，我有私事與肖音說。’她用劍尖在地面上劃著。

若是愛劍的人看到她這般，大抵要說她暴殄天物了。

這柄劍是她隨手拿的，因為用劍次數極少，她也並不清楚這柄劍有什麽價值。

“姑娘……是否無法言語？”肖景明這才察覺到幾分異常，擡眸試探地看著她，上前走了一步湊近她看著她未曾動過的粉唇說道。

秦天罡看著這張與肖音頗有幾分相似的面容，頗為相似的動作，就不自禁心頭一跳隱隱退後一步。

大抵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看見這般軟糯無害的面容，便會隱隱提起些防備心。

說起來肖景明這人也是有幾分奇怪，分明應該是個成熟的成年人。

膝下也有了肖音這麽大的一個孩子，還能保持著不被世俗所汙染，當真是難得。

說是難得，如今看來倒不如說沒有自知之明。

善惡從來沒有界限，肖景明他，似乎有些軟弱。

“姑娘？”肖景明見她呆滯，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隨後說道。

秦天罡擡眸，看著他，隨後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回川城。’她不想多說什麽，只是執拗地用劍在之前寫的三個字上畫了個圈。

“姑娘，如今川城也自身難保，未必能保你平安。”肖景明見她依舊不言語，忽然想起她的身份，似乎是與秦祁二國都有糾纏不清的聯系。

而如今，更是被人毀了嗓子，必然是有仇家追殺。

他驀然就不想帶秦天罡去川城了。

這樣一個女人，在哪裏，哪裏都會成為禍害。

秦國這幾日好不容易放松了對川城的步步緊逼，如今若是把她放進來，會不會再次加緊攻勢？

會不會被祁國察覺到是他們偷天換日，再次引起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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