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種鹽？”侍女聞言，有些茫然，分明聽不太懂，但卻隱隱憂愁了幾分。

秦天罡點點頭，咽了一口口水，隨後抓緊了桌子。

不是這種鹽……絕對不是。

她平常吃的東西，不是這種的。

不是這個味道。

不是這個，想要那個味道的。

她大腦一片混亂，似乎有蚊蟲縈繞在耳邊，振翅聲嗡嗡作響。

看著面前的粥，哪怕肚子餓的幾乎痙攣，也絕對不想再喝一口。

隨後，哇的一口便將之前喝的那點粥食吐了出來。

地上一灘汙物讓人作嘔。

“姑娘？奴婢去請公子。”身旁的侍女見此，大驚失色地說道。

本就許久未曾進食，就只有剛剛吃了一點東西，還全數吐了出來，身子怎麽受得住？

“我好難受。”秦天罡喃喃看著飯碗說道。

好痛，胃好痛，渾身都似乎被針紮一般，刺痛又麻癢。

要什麽，究竟是要什麽？

什麽……什麽能填飽肚子……

好難受。

嗡嗡嗡的轟鳴聲由小變大，旁人的聲音再也聽不見半分，毛孔麻癢，難耐，生不如死。

寸寸肉體似乎都開始顫抖，似乎變異一般。

“姑娘，你清醒一下！”身邊有人在聒噪的喊著。

秦天罡卻躺倒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摳挖著地面，神情也是極其難耐的模樣，甚至帶著幾分猙獰。

“快點，去請公子！禦米毒發作了！”聒噪的聲音一遍又一遍響起。

隱隱約約之間，聽到禦米這個詞，恍若撥開雲霧見天日一般。

“禦米……毒。”聞言，她喃喃道。

禦米……禦米……吃這個可以吃飽嗎？

好餓啊，好想要。

想要，吃，吃她以前吃的東西。

是禦米嗎？

好癢。

感覺有什麽東西，像是爆裂在血管中一般，游動騷擾著人體。

秦天罡抓著到處散發著麻癢的身體，血痕一道道的出現在皮膚表面。

“快，把姑娘手腳綁住，下手別沒輕沒重的。”另一人見此立刻說道。

她雙手幾乎都被血跡染紅，雙腳也因亂踢亂踹而到處青紫之色。

再這樣下去，她怕是會傷痕累累。

下人們沒了轍，也只能出此下策。

把她綁在床上，卻還是蠕動個不停，面色漲紅，磨蹭著床板，嘴裏還口齒不清地發著嘶鳴一般的聲音，可怖至極，看得人極其心驚。

很快，湯冰辰就被叫回來了。

見到這種情況，眉頭蹙緊幾分按住她的手腕。

脈象紊亂，竟然有這般強烈的癮性。

“冰辰，你給我，你肯定知道的，你給我好不好？”秦天罡看見湯冰辰，幾乎是看見救命稻草一般，滿臉都是淚地乞求道。

“你聽我說，川城的小人給你下了禦米之毒，具有強烈的癮性，要戒只有一種方法，必須忍。”湯冰辰狠狠地抓緊她的手腕，面色帶著幾分狠厲地強調道，意圖讓她清醒幾分。

倘若當初沒有縱容她離開秦國，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川城……禦米……”秦天罡看著他，身上沾滿塵土血汙，頗為狼狽地看著他。

“你給我，給我禦米好不好？給我……”她喃喃道。

川城……川城有禦米。

吃了禦米，她就飽了。

吃了禦米，就會很舒服，不會生病……

不會如蟲蟻鉆心一般難耐，不會一寸寸的麻癢難耐。

甚至感受不到一絲絲的疼痛。

“我不會給你。”湯冰辰目視著她，極其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自從知道秦天罡的死訊後，就馬不停蹄地來到陵縣，隨後接觸到巫彭等人，才知道竟然是被川城的混小子給算計了。

本想著區區一個川城，帶軍直接滅了，未嘗不可？

可卻…在易初白的通知下等在城墻外…卻忽然這麽見到秦天罡從城墻上直接跳下來了。

他這個小心臟真經不起這麽刺激了。

這還沒完，他千辛萬苦救秦天罡，卻發現，她身上又被下毒了。

從小到大，就沒有一次長過記性。

見一次面，中一次毒。

這個頻率，也真沒有讓他這個大夫失望。

如今，不負眾望的，被人長期投毒以致成癮，竟然直接造成食不知味甚至惡心嘔吐。

排斥一切的外來食物。

偏生這種東西是長期造成的，用藥物根本就沒辦法根治。

況且她現在吃什麽吐什麽。

湯冰辰也只能很堅決地表示，絕對不可能替她找來禦米去繼續養深這種癮。

禦米本是藥物，但是藥三分毒，過猶不及。

戒毒首先要脫毒，半分都不能沾毒物，不然就會前功盡棄。

“你給我，給我啊！”秦天罡粗喘著，擡眸滿眼含淚，卻是六親不認地怒吼道。

“百合，新的膳食做好了嗎？”湯冰辰放開她的手，卻避而不答，轉身問侍女。

“未曾……姑娘怎麽都不願意吃飯……”百合看著秦天罡猙獰的模樣，有些驚惶地低下頭說道。

如惡鬼模樣，光是看著便觸目驚心。

那毒，未免過於陰狠了些。

“嗯，那催一下廚房，我親自餵。”他神色淡然如水地說道。

隨後便又轉過身去，坐在床邊拿出手帕，替秦天罡擦臉上洶湧淚水。

他還真未曾看見她哭得這般厲害，心臟像是被攥緊一般痛苦。

“嘶……”湯冰辰的手被秦天罡一口咬住，那雙赤紅的眼睛裏，赤裸裸的恨意讓人心驚。

他並未收回手，只是垂著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手帕上多了一絲血跡，侍女見此，心有不忍。

本想上前勸誡，卻被湯冰辰一眼給瞥了回去。

“你們都退下吧，秦國若是再有人來尋，便說我去雲游他方了。”他言道。

“遵命……”幾人相視一眼，隨後退了下去。

“對了，用盡秦國可調動的全部力量，以及我方的全部力量，都要給我把川城拿下。即便是屠城也在所不惜。”湯冰辰神色陰翳地補充了一句。

秦天罡依舊沒有什麽反應，死死地咬著湯冰辰，即便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也不曾松開口。

湯冰辰嘆息一聲，用另一手幫她把脈，脈象愈發紊亂。

如今這情形，他是真真後悔了沒有與她隨行軍隊。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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