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年都未曾被他人攻破的城墻，如今一塊塊的巨石飛過上空，勢不可擋地飛進城內，砸出轟隆隆的聲音。

偶爾傳來慘叫聲，淒厲的叫聲刺入人心扉。

易初白作為來訪川城的使者，如今也已經趕到此處，在看到秦天罡的時候，神色還訝異了幾分，隨後立即便穩住了神色。

“花親主，好久不見。”他微微點頭，幼小的人兒面色嚴肅地看著從上方飛過的巨石。

此次的陣仗看起來有幾分難辦，秦國有恃無恐一般，帶著數萬軍隊連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打過來了。

這裏算是城墻內的死角，巨石砸不到他們。

“好久不見。使者。”秦天罡也微微點頭，心思卻儼然不在易初白身上。

她未曾與二人招呼，便從旁邊的階梯上邁上去。

她必須要親眼看見那個投石車，親眼看見它究竟是不是出自自己的圖紙。

她即便對於戰爭司空見慣，面色也不免凝重幾分。

“姐姐，肖音與你一起。”肖音隨後便跟在她身後，與她一同邁上那重重的階梯。

“保護好你自己。”秦天罡沒有阻攔他，只是語氣十分認真地與他說道。

躲在城墻下，暫時是不會有危險的，但上了城墻，槍林箭雨就不可避免。

但這便是肖音的責任，他生於川城，長於川城，便有保護川城的不可推卸責任。

這與他是不是城主之子，沒有半分關系，凡是川城人，就有保護川城的責任。

所以她絕不會阻止。

易初白看著二人走上去，沈默半晌，也走上去。

只是礙於情面，沒有與他們站在一起罷了。

他站在距離她們不遠的距離，在冬十三等人的保護下，上了城墻，神情帶著幾分隱忍地看著城墻下叫囂的秦軍，輕抿著唇，面色極其難看。

……

古代待著，有時候真的是很無聊。

沒有手機，沒有電腦。

沒有娛樂。

所以，秦天罡閑來無事，就喜歡給自己找事情做，比如故作才子寫詩，又比如去設計一些在這裏可以用到的武器圖。

現在想來，若是這些圖，都被有心之人利用。

她的存在……就算僅僅是打發時間所做下的無意識的事情，對於這個時代來說，也是一枚殺器。

她早該知道的。

天色逐漸陰沈了幾分，轟隆隆，雷聲大作。

雲層在翻滾著，空氣也濕潤了幾分，不過雨點倒是未曾落下。

秦天罡聽著外面喊打喊殺的聲音，瞇著眼睛看著那數十座投石車，何其熟悉，從結構上，就能看出確實是出自她的手了。

她的心情沈重了幾分。

其實在走上城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沖動了。

可依舊無所畏懼地走了上來。

身旁的肖音也望著那些龐然大物，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川城外的地界，為何如此平坦廣闊……”秦天罡看向城外喃喃自語道。

一眼望去，城外的土地，沒有任何遮擋物，甚至於沒有任何高低起伏。

無山無水，平坦得讓人心驚。

“祁國在一年前，派人前來偷襲，從高山而下，遁入川城之中，也就是先生目前居住的地方。”肖音聽她說起此事，面色難看了幾分。

秦天罡聞言怔楞片刻，隨後轉身，神色覆雜地看著自己居住的那座山頭，驀然間想起了城主夫人與花親主的逝去。

是否，就是因為祁國的偷襲，才導致了二人的逝去。

“隨後，那座山便也被川城的城墻包圍住。之後，城墻外，便都推成了平坦的地勢。”肖音猶豫半晌，也依舊未曾提起母親與姐姐的死亡，只是很淡然地補充道。

大抵不是淡然，是麻木了。

秦天罡不知該如何回應他，她光是躲著投石機上投來的飛石，便已經費盡心思，面色也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有限的體力讓她甚至不能在最短時間內躲開攻擊。

肖音看著她，看著她的面色一點點變白，沒有任何行動。

先生，你畫出武器圖紙的時候，是否考慮過有朝一日會被自己親手所設計的武器打得無還手之力。

是否考慮過，所謂的善良，並不是不殺人就可以的。

是否，又想過因果報應。

今日，便就是被石頭砸死在這城墻上，也不過就是贖罪而已。

贖自己親手所犯下的罪孽。

你這般表情，當真許久未見。

這等才能，卻一直不好好利用，當真是損失，可笑。

“先生對此情形如何看，可有應對之策？”肖音隨後轉身，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問她。

此刻，總得奉獻一下，發揮一下自己的作用了吧。

“沒有，倒是你，想好如何回擊了嗎？”秦天罡此刻倒是說得坦然，沒有一點點心虛。

“這般情形，遠攻當是攻擊不到要點，貿然攻擊怕是會得不償失。”肖音聞言，暗唾一聲，也沒了玩鬧的心思，站在城墻上遠遠地看著頗為囂張的秦軍說道。

“……”是啊，距離太遠了，武器跟不上。

川城的城墻設計是極高聳的，可即便如此，那投石車投的石頭，還是能直接越過城墻，砸進城內。

這般的力道，即便是石頭做成的房子，也抵抗不了多久。

因此必須回擊。

可這般地形，本是川城為了防止偷襲而推平的，如今卻間接導致川城也無法偷襲別人，從側面突入。

只能從正面進攻。

在兵力懸殊的情況下從正面進攻，是極其愚蠢的，幾乎就是讓士兵出去送命。

所以秦天罡沈默了，她沒辦法說出讓士兵去送死這種話。

“派人出城迎戰，用弩箭嘗試射擊，身手靈巧的人也去，嘗試靠近破壞投石機，從投石機細節入手破壞，擺陣突入。”肖音卻有條不紊地盯著戰況吩咐道。

他的視線沒有在她身上，卻也大抵知道她在想什麽。

婦人之仁，果然不是個好東西。

“是！遵命！”穿著鎧甲的將軍立即應道，隨後迅速吩咐下去。

秦天罡沒有多做言語，只是看著肖音，又看了一眼在下方叫囂的秦軍，沒有阻止肖音。

她即便知道如此不妥，卻也沒有其他更為有效的辦法。

時間太緊了，若是能再有一些時間，去做一些能夠做出抵抗的武器，便能有應對之策。

可如今分明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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