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她耐心地轉身問道。

這孩子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對她有什麽要求的，逆來順受的模樣讓人有些心疼。

今日這般，莫不是有事？

“先生，我……學生也想練內功。”肖音說罷立刻低下頭，似乎生怕秦天罡會拒絕一般。

可說起此事，秦天罡也犯了難。

其他的倒還好說，她能教他的一定會盡力教他。

可是內功，她自己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才打通了經脈，因此才會隨便修煉一下就能趕上他人的進度。

但教別人……秦天罡自知沒那個能力。

“那你想不想，回去軍隊？”她似乎想到什麽，便開口詢問道。

秦天罡是那種一旦想要寵一個人，就想要滿足他的全部要求的那種。

更何況肖音難得想要做一件事，她沒道理拒絕。

有內功在身也能有自保之力，這不是壞事。

但她明顯沒有那個教他的能力，那就只能讓別人教了。

軍隊裏面，無論是水道，還是文朔蚩等人，都會是內功方面很好的老師。

“軍隊人好多……”肖音聽她這麽說，有些為難，卻也知道秦天罡對他好，便直接說出來了自己的顧忌。

“你不喜歡待在人多的地方嗎？”秦天罡有些疑問這個理由，便開口看著他問道。

人多？

“人多，有壞人。”肖音搖搖頭，便開口說道。

“……”

是哦，她聽他這麽說，便楞了一下。

她的地位特殊，若是肖音被別人利用，或者被挾持，她又當如何自處？

但是，如果別人有心，她秦天罡即使是躲到天涯海角，也會被挖出來的。

“小音，你是親眼見過我殺人的，為什麽會覺得我是好人呢？”秦天罡正視著肖音定定地問道。

“……”肖音楞了一下，擡頭看她，有些懵懂，似乎在理思緒，卻怎麽都回答不上來。

秦天罡自己也是經歷過青春期的，這個年紀，眼中只有好人與壞人，好人與壞人有明確的分界線，好人不可能是壞人，壞人也絕對不可能做好事。

但其實壞人和好人是沒有明確界限的。

文朔蚩他是個壞人嗎？他殺敵無數，對於敵國來說，他確實是壞人無疑。

但他對於祁國來說，卻像是一尊屹立不倒的保護神，是祁軍的戰神，有他在，祁國就不會倒。

“先生撿我回來，給我飯吃，就是好人。”半晌後，肖音囁喏地說出這麽一句話，卻沒什麽底氣。

“哦。”秦天罡聽他這般說，意外的沒有多說什麽便站直了身子。

一張英氣十足的面龐上染上了一層霧一般，讓人看不分明。

她很痛苦，她覺得，把肖音安置在她自己身邊，很可能是個錯誤的決定。

她分明知道自己身上的擔子，分明知道絕對不能與人過於親熱。

而肖音，一定會成為她一個軟肋。

“跟我來。”秦天罡轉身與肖音說道。

肖音敏感地發覺她情緒有異，有些不知所措，看她不顧及還在軟禁中，便走出柵欄門，忽地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猶豫半晌，卻還是有些顫抖地跟上了。

秦天罡甚至沒有轉身看他有沒有跟上，一張平日裏看起來很溫和的臉，不知何時，染上了久久不褪的冰霜。

她並未受到什麽阻攔，即便是出了陵縣，守衛神色訝異地看了她一眼，卻依舊沒有阻攔。

肖音在後面跟的有些吃力，氣喘籲籲，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即便如此，卻還是落下不少。

秦天罡心想，她還是屬於自私的人類。

自私，心中只有自己的人類。

心中大道？呵呵，笑話。

她心裏裝著的，只有自己。

兩人一前一後，秦天罡大步在走，肖音小跑在追。

直到兩人都來到一處熟悉的地方，那裏，是他們初遇的地方，是秦天罡把他從那群人裏解救了出來，也是秦天罡第一次沒有調查清楚每一個人的來歷就擅自將那些人困在一方天地中，只能自相殘殺以求生路。

“這裏，還記得嗎？”她站在之前那個地方，神色冷淡地問道。

這裏，便是埋葬那些自相殘殺之人的地方，那些人自然沒有人刻意去埋，山體坍塌後，自然而然就被埋了。

肖音趕過來，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麽，看到秦天罡指著的地方，驀然瞳孔一縮，驚懼地看著她。

“看來你是記得。”秦天罡看到他熟悉的驚懼之色，冷笑一聲說道。

“是，先生，我記得。”肖音長呼出一口氣，說道，聲音已經不那麽顫抖了，卻多了一絲堅韌和義無反顧。

“這裏的人，全部都是因我而死。”秦天罡強調道。

她希望，肖音一時控制不住情緒，驚懼的逃離這裏。

他當初，那麽害怕，害怕到看向她的目光，像是在看著地獄的魔鬼一般。

快想起來吧，她那日的殺人行徑，她就是那麽嗜殺的人，冷血又無情。

“那日，我是假裝站不起來的。”肖音卻擡頭看著她，定定地說道。

“……”這下輪到秦天罡驚訝了，一瞬間竟然沒有想到他在說什麽，久久之後，才想通，這小小的少年口中說的到底是什麽。

這，她還真沒想到。

那日，肖音似乎被別人撞了一下，隨後便倒地不起，似乎受了重傷一樣。

竟然，是假裝的。

“他們本來就該死，先生有意救我，那先生就是好人，不能因為殺了多少人就改變定論。”肖音條理清晰地強調道。

“我混進他們之中，本來也就只是想著存活下去。而他們做了什麽事情，我一清二楚，所以，殺該死之人，有何不可？”他擡首，從未有過的神情出現在秦天罡眼前。

秦天罡難得見肖音這般無畏的表情，卻是蹙著眉頭退後一步，想要他停止說話。

她不想聽，她再聽下去，一定會心軟。

這麽小的一個孩子，為了生活，虛與委蛇於這些人之中，受了多少苦？才能這般面不改色地說，那些人是該死之人。

“您在害怕。”肖音看她退後，卻是上前一步，隨後擡手，想要觸碰到秦天罡。

卻不想她又退後一步，他沒有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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