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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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來的時間, 華生醫生面無表情地聽完了艾瑞克發表的《論精靈和女巫與鬼屋傳說的適配度》的一番演講。

“如果一個房子被定義為鬼屋,那在其中發生什麽事情都不會讓其他人感到奇怪不是嗎?”艾瑞克這樣總結道。

“等一下。“華生醫生實在忍不住打斷了對方的話:”你們打算在這裏幹什麽?這可是巴斯!”

他語重心長地勸導道:“你叔叔在貝克街搞得動靜哪怕再大,也沒關系, 那是因為倫敦本來就是這麽個奇奇怪怪的大汙水坑, 聚集著全國的奇怪之人。”

福爾摩斯先生在一旁發出一聲嗤笑:“華生,照我看來你這話對倫敦過於不公,巴斯這個城市雖小,但是只論人的多樣性比倫敦更有一種獨特的樂趣所在。”

“但是這種多樣性應該是在“正常”層面的吧!”華生醫生咬牙說, 他對福爾摩斯這種作為家長不作為的行為非常不滿。

““正常”?”福爾摩斯先生突然笑起來, 是那種聽到有趣事情的笑:“我們真的要在一個連名字都來自凱爾特神明, 根源是圍繞蘇利斯神殿而建造的的城市裏討論這個嗎?”

“……”華生醫生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有力的論據去反駁福爾摩斯, 因為巴斯確實是這麽一個城市, 它的名字來自於凱爾特神話中的智慧和工藝的女神蘇利絲, 這座城市雖然是由羅馬人入侵後才建立了現在的浴場遺跡,可由於西方的神似乎從總有那麽些千絲萬縷的聯系和詭異的相似點存在, 這些入侵者們依然保留了這座城市最初的名字, 甚至是那座祭祀蘇利斯·密涅瓦的神殿。

“都這個點了。”福爾摩斯先生突然掏出了懷表,用他特有的那種“自作主張”風格直接決定了他們下面的行程:“我們去前面的那家餐館喝杯下午茶吧。”

“對了我有看旅游手冊, 這座城市最出名的餐廳其實是在浴場裏面是不是?浴場的泵房,特色是可以飲用溫泉水。”福爾摩斯先生重新帶上了帽子:“走吧, 華生。待會到餐館, 我們剛順便取消一下巴魯特先生為我們訂下的晚飯。”

“去暢飲一下溫泉,實現一下你常說的養生。”

這是必須受的苦。厄休拉慢慢放下咖啡,帶著一種憂愁看著放滿三明治和甜點的茶點盤。

作為一個經歷過全球化美食沖擊時代的人,度假的喜悅值在第一餐只能和冰冷的三明治和對一個對於甜點的最高評價是“不甜”的樸素靈魂的致死量下的甜味攻擊下一下子跌下谷底。

說實話,在此之前雖然她不管是在哪個時代都沒有來得及來過巴斯,可她已經可以想象到晚飯的慘淡了。如果是在21世紀她還可以期待一下, 可十九世紀,那裏的正餐菜單絕對逃不開烤牛肉和烤鹿肉。

艾瑞克看了她一眼,笑了,在茶點裏挑了一塊司康放到厄休拉的盤子裏。

“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呢,而且在此之前我們需要消耗大量的熱量。”他笑著沖福爾摩斯先生那邊擡了擡下巴。

福爾摩斯先生完全不出意外地和這座餐館的老板順利搭上了話。

“您剛剛說你們住在那裏?”老板有些驚訝地問。

“就後面那棟房子,靠河很近的那棟。”福爾摩斯先生語氣很隨意地說。

“嘖。”老板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咂嘴聲。

“怎麽?那棟房子有哪裏不對嗎?”福爾摩斯先生馬上做出了合適的反應,用一種夾雜著疑惑與懷疑的語調追問道:“實話告訴您,我們這次是來考察這棟房子的。在住進去之前,就和房主人約好了,如果這幾天體驗不錯,我們就簽訂合同。”

“哈,您想買那個老巴魯特的房子?”

“不,是我的侄子想買。”福爾摩斯先生故意擺出一副憂心的模樣:“我受他父親所托幫他把關,您要是知道什麽消息還請務必告訴我。”

說著,他掏出一枚金克朗,不由分說地硬塞給了老板。

神奇的是老板也沒有拒絕,在收了報酬後,先是扭頭看了一下吧臺的位置,確認自己妻子並沒有註意到這邊的動靜,這才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道:“我可以給您說,不過這個秘密一向只在本地人裏流傳,我可是冒著很大的風險的,一但被人發現……”

“我知道您是個好心腸的先生。”福爾摩斯先生也壓低聲音,隱蔽著又往對方手裏塞了一枚金幣。

“當然了,當然了。”從厄休拉這個角度看去,那個老板的嘴角都快樂到耳根了,只見這個男人搓了搓手,舉起了一份菜單,裝作在向客人介紹菜品一樣小聲對福爾摩斯先生說道。

“你們看中的那個房子在我們當地人中有一個外號,叫做白色的戈爾貢。“

“哦?”福爾摩斯先生故作驚訝:“為什麽叫這麽一個有些可怕的名字,我看那個房子也不是白色的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自我小時候它就這麽叫了。”

“那他的前任主人是誰您知道嗎?”福爾摩斯繼續追問道:“在老巴魯特先生之前。”

“這個也不知道,前一任主人比現在的主人還神秘,哦,現在的那位我是指去世的老巴魯特。”他神神秘秘地說,然後就註意到福爾摩斯流露出的對信息不滿的表情,趕緊找補道:“但是我可以告訴您的是在老巴魯特先生接收這棟房子前也有過鬧鬼的傳聞,啊,您是知道的吧!有傳聞說那個房子鬧鬼。”

“這個我知道,不過我覺得完全是無稽之談。”福爾摩斯不屑道:“這都什麽時代了,嚇走外地人的謠言罷了。”

“那可不一定,我勸您還是讓那位小先生深思一下。”老板呵呵笑道,並沒有因為福爾摩斯沒有相信他而生氣:“我也就知道這麽多,給您一個忠告,如果您一定決定要買那個房子,最好是找城外的女巫來幫你們驅下邪,雖然不一定有用。總之用餐愉快,先生。”

說完,老板就滑溜地撤走了,兜著閃閃發光的兩枚金幣與口袋露出的用來賭馬下註的彩色紙票。

聽得清清楚楚厄休拉一收回了目光,聽福爾摩斯先生教育艾瑞克:“凡是具有賭性的人都保守不住秘密,激將和金錢總會動搖他們,觀察他們的行為舉止,然後從軟肋下手。”

”例如這個餐館老板,熱衷於賽馬,可因為財政大權掌握在他的妻子手上,他明顯為了這個不良嗜好耗費了很多心力。“

“我剛剛就有註意到他通過越過應待生親自上菜這種看似熱情,實則並不符合這樣一個雇傭有足夠夥計的店的店主身份的事,可是藏了不少小費。”

“看您的表情。“艾瑞克笑道:“您是覺得您這兩個金幣花得很值?”

“相當值得。”福爾摩斯先生眼睛中閃耀著光彩:“至於為什麽,待會離開這裏我再給你說,現在我們趕緊吃點東西,還有得跑呢。”

福爾摩斯先生的眼神掃過來,盯住了試圖把自己那份三明治扔到艾瑞克盤子裏的厄休拉。

在大偵探先生的註視下,厄休拉表面鎮定自若地把爪子收了回來。

說實在的,當他們繞了大半個城市,在福爾摩斯先生看似很隨意的,如同一個漫無目的的游客一樣的游覽後,最終到達那座被叫做“墩座墻”的小土丘上的神殿遺址的時候,時間也已經到了吃晚餐的點。

“您還沒說您為什麽覺得兩個金幣花得很值呢?”厄休拉看著近在咫尺的神殿提問道,那是一座高50餘英尺,有四個柱子的神殿。雖然經過長久的掩埋與歲月的侵蝕,但是仍舊可以通過那些石材上雕琢的線條瞥見曾經的輝煌與盛況。

“在這點上,你們是專家。”福爾摩斯先生指著神殿保留下來部分頂部的那個三角墻上一個圓滾滾的雕刻圖案說:“這種雕塑你們叫它為什麽?”

“如果按照羅馬人把凱爾特的女神視作他們的戰神米涅爾瓦的說法,那就是美杜莎。”厄休拉看了看那頭發張牙舞爪的雕刻,想起旅游手冊上的解說下意識地回答:“但我覺得這個不是很像個女妖,畢竟它長有胡須……等一下,美杜莎?!”

“哦,這不是就是戈爾貢嗎?”華生醫生恍然大悟:“難道那個房子還真和妖精啊魔法什麽的扯上關系了?”

“我親愛的華生。”福爾摩斯先生笑道,語氣中帶著些調侃之意:“你的想象力豐富,這是好事,可過於豐富了,以至於都沒有想到既然我們帶著兩個不科學的年輕人在屋子裏轉過了,而他們什麽都沒看見,還會認為這件事與幽靈有關。”

“你知道嗎,華生。我在線索不足的情況下去預判案件是否是超自然的事件幾率一般是參照所謂傳言的傳播力度與時間的。”

“一般來說,那種越多人知道,歷史越是久遠的民間傳說,人為的可能性越是大,尤其是這種一開局就與戈爾貢這種神話時代的怪物扯上關系的。”

說著他邁上了那些修覆完整的臺階,像文物展廳的方向走去。

“白色的戈爾貢。"在一個放著據說是女神的金色鍍金頭像的福爾摩斯看突然就這樣念著餐館老板的話陷入了沈思。

“厄休拉!”福爾摩斯先生突然叫了也在想問題的厄休拉。

“在!"

“你對羅馬歷史神話了解得多嗎?”

“如果是特別偏僻的建議你問艾瑞克。”厄休拉老實說,大體沒問題,可很多神秘學範疇上的細節還是土生土長的半精靈比較了解,人類的祭司消逝了,可同時代的妖精肯定還在,艾瑞克這個小時候生活在阿瓦隆上的家夥,肯定知道很多亂七八糟的秘密。

“有關寶藏的。”他打量著這個如果沒有被後來的土地占領者破壞,應當是輝煌的全書金像的女神的頭像說:“那個時代對於寶藏的定義是什麽?”

“這個雕塑是青銅鍍金的,所以黃金?”

“是的,黃金、白銀。”厄休拉想了想前面看到的三角墻上面的其他圖案,大概因為是溫泉之城的原因,很多水神的元素。“珍珠也算吧。”

“人類稱之為寶藏的事物似乎一直沒有什麽變化。”她聳聳肩。

“還有戈爾貢。”進入神廟就一直沒怎麽說話的艾瑞克突然開口道:“也是難得的寶藏。”

“什麽戈爾貢?”厄休拉看向他。

“奧維德的神話長詩。”艾瑞克提示道:“你書架上那本《變形記》,珀耳修斯那段。”

“……他怕美杜莎的蛇發頭顱被沙石擦傷,

在地上鋪了一層樹葉,

樹葉上鋪了一層海藻,

美杜莎的頭顱安放在上面。

鮮活的海藻

吸進了怪物頭顱的精氣就變硬,僵死。”(引自《變形記》第四卷 )

厄休拉接了下去

“……

然後海中的寧芙們也紛紛試探,

那些海藻也變為僵硬,

她們很是高興,

就把這些枝幹撒在海中……”

“哦!珊瑚!”同樣讀過《變形記》的華生醫生恍然大悟:“因為見到戈爾貢眼睛的東西都會變成石頭,所以傳說珊瑚就是因為她的魔力誕生的。”

“所以白色的戈爾貢是指白色的珊瑚嗎?”福爾摩斯先生摸了摸下巴。

"或者白色的珍珠?“厄休拉小心翼翼說:“珊瑚在英國好像不是特別值錢,但珍珠很值錢吧?”她回憶了一下現在市面上的珠寶店珍珠的價格和原著中自家叔叔人生高光時刻《四簽名》一案中對大珍珠的價值的形容。

“哦,白色的珊瑚,紅珠與白珠”福爾摩斯先生琢磨道:"這是故意打了個彎彎繞繞的啞謎。“

”您是認為那棟房子之所以有鬧鬼傳聞是因為裏面有寶藏嗎?古羅馬時期的?“厄休拉忍不住問。

”不無可能,有人裝神弄鬼的目的如果不是想要謀命,那肯定就算圖財了。“福爾摩斯先生說:“所以我才在路上就說,這個案子並不覆雜。如果不是你們兩個在,我可能還需要去排除一下超自然因素,但是現在需要花精力的只有找到那個幕後之人或者團夥最終的目的了。”

厄休拉聽到福爾摩斯先生這麽說,卻難得沒有安心的感覺,在強打精神吃完晚飯回到那棟房子後,她在自己住的那間臥室深深嘆了口氣。

“當,當,當。”

窗戶的外側突然發出了有規律的敲擊聲。

“你是覺得沒有幽靈,所以需要親身上陣,營造氣氛嗎?”

一直在胡思亂想的厄休拉一開始被嚇了一跳,不過她馬上反應過來,打開了窗戶沒好氣地看著坐在窗臺上的艾瑞克。

“利多顛得隆。”年輕的偵探冷不丁地說,他沒有從窗臺上下來,只是微微傾身拍了拍女巫小姐的腦袋,因為要睡覺了所以厄休拉散著頭發,那頂發冠在之前已經回到它該去的地方,所以艾瑞克才可以碰觸現在女巫小姐的柔軟蓬松的發頂。

“雖然羅馬神話裏面將珊瑚稱呼為戈爾貢之石,但是在《博物志》裏珍珠被視作為它的果實,而在迪奧克裏斯的《藥物論》裏,它還有這樣一個名字——石樹。”艾瑞克說:“你害怕了,害怕事情還沒有結束,對嗎?”

“你不會多想嗎?又一棵樹,好吧這次有些牽強,但是……”厄休拉有些蔫蔫的回答。

她真的沒力氣再來一次那種大場面了。

“你確定亞度尼斯那家夥被關起來了”

“確定。”艾瑞克說:“所以如果真有人要搞事也必定不是他,我倒覺得只是巧合。”

“如果你實在不放心……”年輕的偵探突然壓低聲音,沖她擺擺手,示意厄休拉靠近點,然後湊到了她的耳側。

“我們可以這樣……”

“對了,你就不能下來說話嗎?”厄休拉在聽完艾瑞克的計劃後精神一振,然後突然發現這家夥跟長在窗臺上一樣,就是不落地奇怪地問。

“不能,如果我下來,那就是很無禮地踏入淑女的房間。”說到這點,艾瑞克顯得格外理直氣壯:“我要保持在華生醫生心中的形象。”

“……”

看著這個突然幼稚的家夥,厄休拉啪地把窗戶關上了。

“福爾摩斯!有什麽東西掉下來了!”

坐在一樓,和福爾摩斯打算今晚值夜的華生醫生看著窗戶外跌落的黑影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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