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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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因為彩色數碼影像技術的開發,其實對於一個城市的印象比現在更為刻板與固定。在脫離了純文學的描述中人們思想中對未知事物各異的發散想象,視頻與圖片對重點景觀的突出與重覆,使得在沒有真實踏入它的旅客心中,埃及不是沙黃色就是金色的,前者來自金字塔風華的外殼,後者來自考古挖掘中的那些黃金。

厄休拉也沒有免俗,談起尼羅河她的腦海裏面首先浮現的是一條如同途經黃土高坡片區的黃河的樣子。一樣的母親河,一樣的有泛濫期,一樣的以沙土色為主色調。

所以當她看到開羅城外那條看起來無比清澈的寬廣藍色大河的時候,差點以為是也在附近的紅海海域。

“這個就是尼羅河了,拉美西斯的尼羅河,克利奧帕特拉的尼羅河。”愛德華·歐泊興致勃勃地向他們介紹道。

“這裏!就是我們平日在倫敦裏在溜達到羅素廣場上,進入那個匯聚世界文化的殿堂裏面可以看到的神奇石碑和黃金面具的誕生地。”

坐在後排的厄休拉輕輕哼了一聲。

哈,沒錯奇妙的大英博物館,宏偉的大英博物館,美其名研究保護,然後將埃及文物盡數搬離故土的大英博物館。

而且它的運營還會在後世的還會把埃及諸神拉出來進行各種商品聯名,天知道她看到封印墓室,引導死者的阿努比斯的形象被他們變成各種商品,然後大大咧咧在網上售賣,鼓勵人們將它們擺在房間的震撼。

幾百年都沒教會他們對死亡,對文化的敬畏之情。

這是一個埃及考古文化燦爛卻罪惡的時代,因為即使有少數真正的學者閃著學術的光芒,但是也無法磨滅這個年代歐洲到埃及的大部分挖掘隊裏都是些名為考古學家,實為盜墓賊,會在考古過程中一腳踩碎一個木乃伊的混蛋。

艾瑞克當然是聽見了自家女巫小姐這明顯帶嘲諷的哼聲,不過出於對她性格的了解,很明智地沒有多問。

他選擇打斷了歐泊先生對大英博物館中埃及文物的滔滔不絕的描述與讚美,換了個社交過程中永恒安全的話題——天氣。

“啊,忘了問你了,歐泊。開羅的天氣是怎麽樣的,我不知道我們帶的衣服在這裏適不適用。”

“你們帶了什麽。”歐泊先生馬上被轉移了註意力。

“就是正常外出度假穿的那些。”小福爾摩斯說。

“足夠了。”歐泊先生說:“這裏晝夜溫差還是挺大的,白天熱到只想穿單襯衣,但是晚上你就不得不加上外套了。”

“不過要我說……”歐泊先生嘆了一口氣:“這些都不是主要的,華生小姐帶夠禮服了嗎?”

“只帶了幾件。”厄休拉好奇地看著這位老朋友臉上無奈的表情:“到了這裏還要天天跳舞嗎?”

“不是指這個,是那些根本搞不清楚來這裏是幹什麽的家夥奇奇怪怪的那種……呃……該怎麽說呢?出國在外的奇怪堅持,排場?”

“你是說向當地人炫耀自己的體面吧。”厄休拉靠在後座上笑了:“我知道這個,我母親這次特地讓我帶了一整套瓷器過來避免騷擾。”

“咦?什麽騷擾。”歐泊先生驚訝道。

“就是你說的那些奇怪的堅持啊,因為她在這邊認識的一個朋友天天大驚小怪地嚷嚷他們怎麽可以用當地的餐具,太不體面了。即使她已經明確表示其實對方可以不必來她這裏喝下午茶,可大概是因為她的點心太好吃了,對方依然天天報道。”

厄休拉微笑:“也許這就是所謂文明國度的上流社會的體面吧。”

“……”

艾瑞克覺得他以後應該用健康來作為開場話題的,根據這次聊天經歷看來,天氣作為聊天的切入點明顯……也沒有那麽安全。

於是,和後面大人組的車上司機與福爾摩斯先生一路相談甚歡的場景不同,厄休拉他們的車內非常的安靜,沒有年輕人的活力。

歐泊先生在這種奇怪的氛圍中異常認真地開著車,到達了目的地——開羅城內一棟被漆成白色小樓面前。

一位氣質脫俗的黑發夫人站在門前,向他們熱情地招著手,艾瑞克一眼就看出來,她和厄休拉長得十分相像,尤其眼睛和額頭的形狀。

在門前進行禮節性的問候後,這位華生夫人的目光在兩個福爾摩斯身上很明顯的多停留了一會,然後極其燦爛地笑了:“歡迎來到埃及!快請進吧,辛苦了。午飯,茶與房間都已經準備好了。”

“請問,華生教授呢?”在進入餐廳後,他們依然沒有見到男主人厄休拉父親的身影,艾瑞克看了一眼氣定神閑的自家叔叔和華生醫生,以及看起來絲毫不關心自家父親在不在家,只專註咖啡裏面放幾顆糖的厄休拉,只能自己主動問了。

“不巧了,他昨天被叫去幾裏外的一個村莊記錄一些發現,今天晚上才能回來。”華生夫人笑瞇瞇道,然後主動挖了一大勺通心粉放到了他的本來就很滿的盤子裏面:“別著急,孩子。晚上就可以見到了,來,中午多吃點,要吃飽。”

“……謝謝?”年輕的偵探總覺得溫柔的華生夫人這句話的口氣貌似有著別的意思。

尤其當他註意到夏洛克和厄休拉突然同時對他笑了一下,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午飯後,年輕的偵探做好了心理準備,可華生教授直到晚飯結束都沒有出現。

“怎麽不去休息。”

厄休拉趴在二樓自己房間的陽臺欄桿上,看著和門神一樣,坐在只點了一盞小煤油燈的大門廊上的小福爾摩斯。

此時,不僅僅是華生醫生和福爾摩斯先生,連華生夫人都決定不等丈夫直接去休息了。

“我在等華生教授回來。”小福爾摩斯擡頭看著站在一片由身後房間透出的,柔和的橘黃色光暈中的厄休拉說道。

“如果因為貪圖幾小時不安穩的睡眠而失去了終身幸福,那損失可就大了”他開玩笑說道。

聽到這番話,厄休拉抱著胳膊直起身子,挑了挑眉。

這座小樓的外墻蔓延著他們才在海上打過招呼的常春藤,不過是普通的那種,綠油油的,在熱辣的陽光下的與白墻搭配起來看起來格外清爽。

而到了夜晚,在昏暗的暖色煤油燈的光源下,它卻更像是一出戲劇的布景。

年輕的偵探先生擡起頭和獨自站在陽臺上的女巫小姐對視了一會,笑了,他毅然緣著外墻上的常春藤,極其輕巧翻上了陽臺,他沒有落地,而是坐在欄桿上,開始聲情並茂地背戲劇臺詞。

“有愛神的翅膀,我輕易地翻過了墻,

磚石休想把愛情擋住在邊界外,愛情敢於想望的,愛情就敢於闖;

我不怕你家裏的人,要把我怎麽樣!”

“這麽快就給自己定義了悲劇嗎?羅密歐先生。”厄休拉笑彎了腰,艾瑞克這番操作可是完完全全覆制了舞臺上羅密歐翻朱麗葉陽臺的行為。

“沒辦法,場景過於相似了。”艾瑞克聳聳肩:“不知態度的岳父大人,與站在陽臺上的心上人。”

“需要我學朱麗葉來說一千個晚安嗎?”厄休拉笑道。

“不,我覺得可以快進到私奔結婚的那段。”艾瑞克非常真誠地建議道。

“私奔?誰和誰?”

一個成熟的男聲響起來。

小福爾摩斯愕然轉頭往樓下看去,只見一位與厄休拉有著絕對的血緣關系面部特征的紳士站在樓下,正擡頭看著他們。

“您父親回來的動靜我為什麽沒有註意到?”他無奈地轉頭看向一臉無辜的女巫小姐。

“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道具的功效罷了。”厄休拉微笑。

“……”年輕的偵探先生捂了下臉,然後麻溜地順著常春藤又翻了下來,其實作為一個身體素質極高的精靈,他完全可以直接從二樓跳下,然後安全無聲地落地。

不過,直覺告訴他,此刻向華生教授炫耀自己的身手絕對不是什麽好時機。

於是,他選擇從藤蔓上借了把力,然後整理了一下衣服,才鄭重地向沈默地看著他的舉動的華生教授鞠了個躬。

“您好,初次見面,我是艾瑞克·福爾摩斯。”

“您好,小福爾摩斯先生。久聞大名。”華生教授突然笑了,他的語氣非常親切活潑:“剛剛和厄休拉在聊什麽呢?我好像聽見有私奔這個詞?”

“我們在聊莎士比亞。”艾瑞克老老實實說。

“啊,莎士比亞。羅密歐與朱麗葉對不對。”華生教授嘆息道:“沒想到現在的年輕人也還喜歡看它啊,我以為已經過時了呢。”

“是有些過時了,”厄休拉在陽臺上點頭讚成插話道:“但是有些浪漫橋段雖然很老套,但是就是非常實用。”

“比如私奔?”許久不見女兒的老父親擡起頭凝視女兒。

“我是說爬陽臺。”厄休拉眨眨眼。“私奔在我這裏可談不上浪漫,那是悲劇化的無奈之舉。”

“趕緊進來吧,怎麽回來這麽晚。”華生夫人打著哈欠從厄休拉身後的房間走出來。

“路上車出了些小故障,耽誤了。”華生教授看到妻子出來趕緊解釋道:“下次你按時休息,不用熬夜等我。”

“下次再說。”華生夫人搖搖手:“艾瑞克你也趕緊休息,明天還要帶你們出去玩呢。”

“好的,夫人。”小福爾摩斯趕緊答應,他先一步去打開了大門,想請華生教授先進,但是好一會,對方都沒上大門的臺階。

他有些疑惑地轉頭看過去,發現華生教授在常春藤前站著,在琢磨什麽。

“教授?”

“你先進吧。”對方這樣說。

然後,他就看到外表非常正統紳士模樣的華生教授攀上了他自己剛剛爬過的常春藤,然後動作非常穩地爬了上去,落到了二樓陽臺的地面上。

“晚安,小福爾摩斯先生做個好夢。”華生教授站在妻女前,傾身向樓下的年輕人打了個招呼。

然後就開始催促兩位女士趕緊進房間,別站在陽臺上吹風感冒了。

在艾瑞克以為對方也要跟進去的時候,教授先生卻又退了一步:“啊差點忘了,小福爾摩斯先生,記得鎖好門。”

“畢竟……我覺得今天晚上不是特別安全。”他笑瞇瞇道。“還有,明天需要請園丁過來整理一下這些過於茂盛的植物了。”

華生教授扔下這句話後,就大步離開陽臺,然後……哢嚓一聲鎖了通往陽臺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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