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著安康快要畢業的日期，鄭斐和最近每天都在混日子。他準備在安康畢業的時候，給他一個驚喜。今天本來也想混過去的，卻被大劉拉著來參加一個無關緊要的飯局。

要是別人吧，他說翻臉也就翻臉了。可偏偏是大劉。當初他硬著頭皮要出來單幹，大劉什麽話都沒說，直接就跟著他走了。雖然平常遇到安瀾啊、秋夔啊、他媽啊，這人還是一如既往不仗義地溜邊。但平時大劉提什麽要求，他都不好意思拒絕了，何況這還是個工作局。

他等。

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大劉溜邊的猥瑣套路，鄭斐和閉著眼睛翻了一個白眼。這是他近來學會的一個被動技能，遇到特別無聊的事就被會觸發。前段時間還用小號分享給了安康。安康回了他一個笑臉，像“：）”這樣。

坐下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乙方的頭頭還是沒來。

本就不看好這個案子的鄭斐和等得百無聊賴，有點不耐煩了，托腮、凝視、瞪眼，對著大劉三連擊。

大劉面上對著對方已經來了的人微笑，手藏在桌子底下，斜著就給了這人一拳：剛才這人都什麽奇怪表情。

鄭斐和捂著肚子差點叫出聲。

收回手的大劉繼續微笑：遇上個最近幾年越活越回去，越來越沒正行的老板，他這個秘書也是真的累。

鄭斐和白了一眼大劉，退開凳子，正準備走，門開了。

先進來的是對方公司的負責人。

鄭斐和移凳子的動作沒停，連帶著大劉多給了他使了兩個眼色，都沒搭理。

以為自己拉不住自己老大的大劉都開始想怎麽收場了，就看著老大像轉了性一樣的，特別矜持地坐端正了，還收了收領結。

“恩？”順著他老大的眼光看過去，對方負責人身後跟的那個人，他怎麽越看越眼熟......

安康也沒想到，自己能看到鄭斐和，走進去的動作出現了有一瞬間的凝滯。

他在大學輔修了工商管理，大四完成了專業實習之後，經學長介紹進了A市的南光掙點外快。他打算七月實習滿一年之後再走。今天是他學長臨時有事，又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康樂這個案子他之前幫了學長一點小忙，被學長死馬當作活馬醫，給塞進來頂缸的。

清了清嗓子，剛才還臊眉耷眼、弓腰駝背的鄭斐和精神百倍地站了起來，走到門邊，對負責人伸出了手：“您好！我是康樂的鄭斐和。”

負責人受寵若驚，急忙握住了。他早聽業內人士說康樂和鄭斐和有點關系，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裏見到真人，一開始還有點忐忑的心徹底放平了，畢竟背靠鄭氏好乘涼。想到這一層，他的笑容真誠得發光：“您好，我是南華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掙開手的負責人笑容僵了一瞬間，轉頭看著主動握著安康手的鄭斐和，重新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這個臨時拉來的實習生，看起來還有點其他用處啊。

安康被握得莫名有點心虛。扯了扯，總算把自己的手從鄭斐和那裏拔了出來，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朝著鄭斐和弓了弓腰：“您好，我是南華的實習生，安康。”

“哦，久仰久仰。”

現場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尷尬。

“一個實習生有什麽好久仰的？”南華先到的工作人員不滿地回頭，看到了安康的臉，把自己心裏的吐槽咽了回去，再看鄭斐和的眼神，就有點不屑了：職場騷擾的死變態。

她看了眼自己裝瞎不動彈的上司，再看了眼還被鄭斐和圍困的僵硬的安康，這男孩看起來太嫩了，猶豫了一下，站了起來，走了過去：“鄭總，久仰久仰！我剛才都被您的光芒鎮住了，現在才想起來握手，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們這些蝦兵蟹將介意啊。”

負責人的眼光像把刀，在她身上割來割去，她沒太在意：大不了姑奶奶回家收租混吃等死，看什麽看。

安康楞是被她護著，和鄭斐和隔開了。

鄭斐和看了看自己的手，反應過來了，自己剛才的動作看起來是挺過分的。他摸了摸後脖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就是眼神老是往安康那邊飄。

沒五分鐘，鄭斐和飄不動了。

南華先來的那個工作人員竟然拖了凳子強硬坐在了他和安康中間，還對著他笑了笑。

看著南華負責人難看的臉色，鄭斐和懵了一秒，再看了看對面安康摸著鼻子的樣子，悟了，轉頭對著南華的負責人問了句：“這次和南華的合作，後續的溝通可以都交給這位......”

工作人員護著安康沖他瞇了瞇眼。

鄭斐和沖她笑了笑：“這位嗎？我覺得是個很值得信賴的人。”

南華的負責人也頓了頓，他在鄭斐和開口的時候還有點擔心，這位不分青紅皂白直接點名要實習生，那就棘手了。雖然有點打臉，但這可是鄭家的公子，交的還是自己的下屬，他馬上換了副面孔，應下了。

工作人員所有動作停滯了三秒，心裏給鄭斐和蓋了一個“變態”的章，悄悄朝安康那邊坐近了點。害怕因為拉近的距離打擾到安康，她還低聲道了歉。

安康說了聲“沒關系”，擡眼看著鄭斐和冷颼颼的眼神，想起學姐之前的囑托，也往外挪了一點。

鄭斐和的笑容重新爬上了臉龐，顯得整個人傻乎乎的。

南華的負責人心裏發笑，之前還聽說鄭家公子挺有能耐的，現在看著，也就是個繡花正頭一包草。三十歲了，也沒個正行。

可抱著這樣的想法，接下來的這頓飯，他吃起來就有點艱難了。只要他一舉杯勸酒，這位鄭公子，就開始挑刺。好好的飯局，楞是被攪合得不成樣子。

後來他發現了，就不勸酒了，可這位仿佛是挑刺挑上了癮，直接就從頭挑到尾，到最後，甭說酒杯，連筷子他都不想拿起來了。而且每當這位大少爺挑刺，在場唯一能接上茬的就是那個先來的工作人員和實習生，他自己都覺得尷尬，且臉上無光。

最輕松的反而是大劉了。

他本來只是想扯張虎皮，沒想到今天自家老大幹勁十足，壓根不用他上手。雖然，還總覺得自己有什麽事沒記起來，但估摸著應當不是什麽大事。

看著對方無心下咽的模樣，大劉樂了，挽起袖子下了箸：你們不開心，我就開心。哎呀，這一大桌子，不吃可惜了。

......

和南華的案子很快定下來了，得了甜頭的大劉強烈要求後續的合同簽署鄭斐和也要一起去。

鄭斐和這次倒是同意得很快，快得大劉多看了他兩眼：這人從那天酒會之後就奇奇怪怪的，他想了半天還是沒想出個結果。

大劉猶豫了兩秒：“要不你還是別......”

“要去！”

斬釘截鐵的語氣嚇了大劉一跳，他挑著眉懷疑地看著鄭斐和。自從跟著鄭斐和出來單幹，他膽子大了不少，做起事來，沒有過去那麽束手束腳了。

鄭斐和清了清嗓子，應付道：“這段時間，你多辛苦，為你分擔一點，也是應該的。”

“為我分擔？”大劉覺得鄭斐和不是奇怪了，是直接變態了，最艱難的那段時間，也沒見著這人這麽體貼，“你沒事吧？”

躲過了大劉伸出來摸自己額頭的手，鄭斐和也察覺這個借口有點假，換了個表情：“良心發現，體察下屬不可以嗎？”

“哦呦，您也知道‘良心發現’啊。”大劉確實有點心驚肉跳了，但看著鄭斐和堅定的表情，還是勉強答應了下來，改了口：“......可以、可以，你是老大，你說什麽都可以。”

臨到出辦公室的門，回頭補充了一句：“考慮到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可不可以麻煩你，恩，不要再繼續照鏡子了。”

鄭斐和不太自在地錯開了鏡面，轉身掃視了大劉一遍。

大劉繼續習慣性摸邊：“您請，您請！看多久都行，反正南華這單肯定是砧板上的肉。”

門關上了。

鄭斐和又回頭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歪著頭琢磨：“是不是有點太隆重了？”

看著這個小辦公室裏擺出來顯得滿當當的十多套西裝，鄭斐和拿不定主意。

五分鐘後。

鄭斐和的辦公室門外。

以大劉為首，所有人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摸到了才松口氣：還沒掉到地上就好。

鄭斐和整了整袖子，有點疑惑：“你們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大劉尷尬地笑了笑：“好久沒看到過這麽精致的您了，有點.....”害怕。

另外一個人感嘆著接上了話：“震驚。”

“還有點不太適應。”

“我還以為您只有大場面才會特意打扮呢，哈哈。”

“誒，你看，那是袖扣不？還是亮閃閃的寶石哦，萬惡的資本主義啊。”

“噫——看到了嗎，還有背帶？帶勁。”說完了，瞥了眼沒在意到自己鄭斐和，小職員直接捂住了嘴，她好像有點過了。

“看到了看到了，領子上別的那個是領針嗎？我沒瞎吧？”

“嘖嘖嘖，就是講究啊，小細節這麽多。”

“咱們今天是甲方還是乙方來著？”

“我不記得了。誒，南華的案子誰做的？”

“......”鄭斐和瞇著眼睛，努力保持著紳士風度：“我去談的，還有問題嗎？”

所有人摸著胳膊，抖著雞皮疙瘩，頭快搖成撥浪鼓了，聞言立刻一哄而散。

鄭斐和摸了摸袖扣，又回了辦公室：好像是有點過分了，他再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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