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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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眼睜睜看著鄭斐和被敲了後頸倒下去的,他被人捂住口鼻,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秒也失去了意識 。

......

淩晨五點。

鄭斐和睜開了眼睛。腦子還有些發懵的他擰著眉頭,有些記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感覺雲山霧繞的,還是後脖頸明顯的疼痛很快把他拉回了現實。

“滴答——滴答——”遠處有水珠濺落的聲音,他坐著的地方似乎是片水泥地,不僅冰涼,還有些發潮。

費勁地挪了挪,鄭斐和壓住想要嘔吐的欲望,察覺到自己的眼睛上似乎被捆縛了什麽東西,動了動手腳,果然也被捆住了。

周圍很安靜,鄭斐和試著去解自己身後的繩扣,卻沒想到這扣子是越解越緊。沒一會兒,他就出了一頭大汗。

忽然,不遠處有什麽東西窸窸窣窣地響了。

鄭斐和不太確定那是什麽,便謹慎地屏住了呼吸,放輕了手裏的動作。

“鄭斐和?”還麻著半邊身子的安康醒過來,眼前漆黑一片。罩住他的像是個黑色的塑料袋,脖子上被系緊了,看不到地面的情況,只有塑料袋頂端薄弱的地方還透出一點微弱的光。這塑料袋隨著他越發緊張的呼吸起起伏伏,很快就因為悶熱沾上了不少水珠,讓他覺得非常不適。

鄭斐和腦海裏最後一幀模糊的畫面被喚醒了:在他失去意識之前,安康被捂住了嘴,驚訝地看著他。

“安康?”鄭斐和在心裏不斷暗示自己別怕,積極回應了這聲招呼,手腳的溫度卻漸漸降了下去,“你還好嗎?”

“我還好。我看見有個蒙著臉的人敲了你一棍子,你呢?”

鄭斐和舔了舔唇,努力克制著自己不由自主的生理顫抖和因腦震蕩而引起的種種不適,輕聲回應:“我很好。”

安康敏銳地抓住了他聲音裏的幹澀:“你聲音怎麽了?”

不停吞咽的鄭斐和壓下心底的驚恐,悄悄深呼吸了兩口,才回答:“我真的沒事。你能看見什麽嗎?”

安康還記著電影院裏鄭斐和的那滿頭大汗,聲音低了下去:“現在這種情況……你可別騙我。”

安康的倔脾氣,鄭斐和也有一點了解。眼下這個狀況,他怕自己現在不說清楚,要是待會出了什麽事,安康有機會逃跑卻因為顧忌他而擱淺了。想了想,他對安康和盤托出:“我十六歲那年被綁架過,之後落下了點毛病……”

鄭斐和安慰著自己,輕輕松松地揭開了自己最後一道傷疤:“英文簡稱PTSD,你可能沒怎麽聽過,中文名創傷後壓力癥候群,聽起來應該挺嚇人的。但不是什麽大事,你別介意。最嚴重就是我待會動作可能不太利索或者不能及時給你回應,你要是能抓住機會……”

腦海裏浮現出自己十六歲從劫匪手下第一次逃出去卻被打到半死的情景,身上隱隱作痛的鄭斐和呼吸一窒,確認了耳邊的叫罵聲是幻覺,緩了兩秒,接著磕磕巴巴地道:“……就、就先跑,千萬別回頭。我還有點腦震蕩的癥狀,帶著我可麻煩了。別到時候救人不成,還被人一窩端了,那多慘 。你先走,然後想辦法叫人來救我。”

說完了,他自己也覺得直接把自己摘出去,太過悲觀,聽起來不能讓人安心,補充道:“我要是能出去,也同理。你放心。”

把現在這個鄭斐和和平日裏大大咧咧的那個小太陽一對比,安康沒有說話。

這個病,安康聽過。不僅聽過,還見識過。他有個初中同學,被人猥褻之後,患上了PTSD。好像是病情根本沒得到家人的重視,後來因為抑郁癥自殺去世了。那時候他高一,他們原來的班長知道了之後,特意組織他們還在本市又願意去的同學去送了一程。

他印象很深,是因為他們到的時候,發現姑娘真是……什麽都沒有。

父母和親戚言語之間既嫌棄她自殺沒出息,又覺得被人猥褻才是件不幹不凈的事,導致她的葬禮上冷冷清清,偶然還夾雜著幾句汙言穢語。他當時覺得不能理解——這個躺在冰棺裏的女孩可是這些人的血親,是受害的那一方啊,他們怎麽忍心往這個受害的姑娘身上打上“有罪”、“不潔”的烙印呢?

要是他們班不去,那個總是牽起嘴角輕笑的姑娘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可能連一個像樣的紙花圈都沒有。

他從那個時候就明白這個病一點也不能輕視。現在聽著鄭斐和故作冷靜的聲音,也不知怎麽才是安慰,怎麽才對他有用,憑著剛聽到的動靜,一個勁地朝那邊挪:“你別怕,別怕。我沒事,我們都會沒事的。”

安康的勸說其實沒什麽用處,鄭斐和心裏很清楚,但他還是閉了閉眼,極力忽略自己生理上的不適和腦海裏揮之不去的陰影,回了句:“恩,我不慌,你也別著急。都不是什麽大病,就是平日失戀也有人得,沒什麽的。”

安康還在挪,沒有去跟鄭斐和的言語漏洞較勁:如果不嚴重,為什麽延續了快十年都沒有痊愈?如果不嚴重,為什麽讓他先跑?

現在這個情況,不管鄭斐和說什麽,只有摸到人,他才能稍微踏實一點。

突然,安康撞到了什麽東西。

聽到一聲悶響,鄭斐和急了:“怎麽了?我不是叫你別動嗎!”

似乎是撞上了管道,安康感覺到了額前被劃了一下。眼前溫溫熱熱的,有什麽液體順著流了下來,還帶著點苦腥味。

對環境無比敏感的鄭斐和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你是不是受傷了?你別動,你別動了!”兩個別動,一個語氣比一個語氣重,到最後聲音都有些喑啞了。

套在安康頭上的塑料袋也被劃開了一個小口。安康急促地喘了兩口氣。這袋子裹著他,實在太憋悶了,這道小口也算是讓他好不容易透了口氣。憑著鄭斐和的剛才那幾句,他又調整了方位,挪動了幾下。

外面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鄭斐和噓了一聲,安康迅速倒回了地上。

察覺到安康沒有繼續動彈的鄭斐和稍微安心地閉上了眼,還是輕輕地發著抖。這個他控制不了。

安康心裏著急自己的位置變了,卻不敢輕舉妄動。

一個人進來了,但他們都沒聽見開門聲。

鄭斐和心裏猜測:這裏要麽是沒有門,要麽就是關著他們的這個空間是開放的狀態。

“嘿,哥,醒了一個,裝死呢。”這聲音兩人聽起來都覺得有些耳熟。

還在抖著的鄭斐和動作一僵,身上更難受了。他明白,自己已經陷入了過度驚嚇的狀態,聽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催眠自己:對方註意到自己就顧不上剛才挪動過的安康了......

“你就把他們搬回原處不就行,不能讓兩人靠在一起啊,容易出岔子。”外面傳來了一聲招呼。

“行吧。”聲音的主人其實沒註意到鄭斐和,而是邊說邊靠近了安康,只路過鄭斐和的時候,順便踹了他一腳,“你狂啊,你不是日天日地的嘛?怎麽不狂了?睡得和條狗一樣。”

安康聽到了對話,沒有動,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他也很緊張,不停地咽著口水。他甚至覺得在這一瞬間,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律動。而且因為倒回了地上面,他頭上那道傷口上附近的裂口就那麽黏在了他的臉上,使得撕開的塑料袋露出來的縫隙變小了,他極力擡眼也只能隱約窺見一個人的半邊臉頰。

——對方拖起了他,一邊拖,一邊抱怨,臉頰旁邊鼓鼓的,還會動,卻不像是腮幫子。

安康覺得這一幕他在哪裏見過,這個聲音也熟悉得很,卻一時記不起來了。

拖著他的人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動作一頓,換了個方向繼續,沖外面嚷了句:“大哥,你真不用這人過過癮?”

外面的人似乎放下了什麽東西,也走到了附近:“你知不知道那些作品裏的反派大多怎麽死的?”

總算把安康拖到地,那人直接把安康和安康剛才磕到頭的管道綁在一起了,一邊動手,一邊罵:“我看你怎麽跑!”

安康試圖暴起反抗,被早有防備的人一拳打在了軟肋上。

“你給我老實點!”那人又踹了安康幾腳,哼笑了一聲,“我他媽又不是傻逼,你位置都變了,我不知道你醒了?操蛋玩意。”

外面的人聲音近了,像是在看鬧劇:“反派嘛,要麽死於話多,要麽,就是見色起意,留下證據和把柄死的了。”

這聲音安康更熟悉,但現在他的註意力被疼痛分去了一半,無法辨識出來。但他已經可以肯定:這兩人他一定見過。

踢了他一腳的那個好像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是手上似乎戴著什麽東西,所以拍手的聲音並不清脆,是一聲聲悶響。那人的聲音也有點遠了,像是在往外走:“帶都帶回來了,沒有用多虧啊。要不你操的時候註意點,帶個套?”

外面的人似乎被說得十分火大:“你能不能給我收斂點,滿腦子都是低級器官!知道生物信息收集起來多嚇人嗎?幹完這票,以後你出去連個正規旅店都住不了。”

“本來也住不了吧,那個什麽...姓何的小子不是被逮住了嗎?”裏面的人抽了抽鼻子,聲音有點飄了,“他能不供出我們來?”

“他供出來有屁用,我又沒跟他說過真話。”

裏面的這個似乎後知後覺:“對哦,我也不在這混了,他供出來的人也不是我......那你說,我們這單還挺大發?”

作者有話要說:  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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