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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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子根據鄭斐和的指示把人從背上卸下來,放在客臥就離開了。

鄭斐和沒管彪子的去留,看著彪子出去,反身就關上了客臥的門,走近床邊蹲下了。捏了捏安康的臉,喃喃自語道:“今天這麽能折騰也就是你,換個人我削不死他。小混蛋。”

這話不假。

原來讀書的時候,秋夔喝個爛醉,他也頂多就是付錢請人幫自己把這位兄弟帶回去,自己一點不會沾手。秋夔後來明白他討厭收拾,也沒再在他面前喝醉過。要說自己上手收拾醉漢,還耐心地把人帶回家,這真是實打實的第一次。

一年之前,要是有人告訴他說“嘿,你知道麽,你以後會耐心地給一位醉漢系安全帶,他還折騰你”,他肯定扭頭就走,以為這人說胡話。

“馬失前蹄,說的沒準就是我啊。”鄭斐和一邊想著,一邊伸手夾住了安康的鼻子。

安康沒張開嘴,憋住了。鄭斐和笑歪在床邊,縮回了手。

無聲地笑了好一會兒,鄭斐和才收起笑容,重新扒著床邊,看安康扁著臉趴在床上,安穩、平靜。湊近了,甚至能感受到兩人綿長、均勻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不分你我。

在一起一伏的氣息間,之前那些牢騷都變淡了。

看了一會兒,鄭斐和覺得安康這麽趴著睡也不是辦法,雖然他沒有照顧過意識不清楚的人,但印象裏,彌彌小時候趴著睡老被安瀾教訓,好像說是小孩趴著睡容易窒息還是怎麽樣。

“小孩和大人在這一點上應該差的也不多?”想到這層,鄭斐和一邊活動著有點發麻的腳,一邊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安康。

安康扭了扭身,埋在枕頭裏的臉埋得更深了。

怕他這麽壓著,待會兒呼吸不暢,鄭斐和幹脆給他翻了個身。

翻過身的安康還是沒醒,站起來叉著腰欣賞了一會兒攤開平躺在床上的安康,鄭斐和順了會兒氣,才準備給這人脫鞋。

床單都踩臟了都。

結果,鞋才卸下來一只,他就被蹬了一腳,還蹬在了他的臉上。

“嘿,你真是……”被蹬得偏過臉去的鄭斐和回頭抓住安康作惡的那只腳晃了晃,看著安康不安穩的眉頭,又給放下了。

對著看起來不太好受還迷迷瞪瞪的安康,鄭斐和把後半句埋怨勉強吞了回去:今天這事他確實做的不好,算是自作孽了。蹬就蹬吧,晚上又不是沒蹬過。

好不容易把安康收拾利落,鄭斐和也出了一身薄汗。他打算自己先去洗個澡,再把安康叫起來,餵點蜂蜜水。他喝醉回家的時候,蘭姨總給他灌這個。現在冰箱裏都應當還有他媽讓蘭姨放在公寓裏的蜂蜜。

他照貓畫虎地給安康灌點,應該不成問題。

臨了,不放心地多看了安康幾眼,確定這人沒有作妖,他才去衣櫃那裏,翻找換洗的家居服。前兩天他雖然忙著項目沒回公寓,但他已經跟阿姨說過了,把他常用的一部分衣服放到客臥這邊來。

......

鄭斐和看著在這邊衣櫃裏高高壘出了一個小尖角的衣物堆,有點無奈。衣服是挪過來了,但阿姨大概還沒來得及收拾完。

憋住一口氣,偏著頭盡量遠離過敏源,他隨手扒拉了一把,卻不經意地帶出了放在裏面的安康的提包。

這提包本來是放在飄窗旁邊的,現下在這裏,可能是阿姨放完衣服之後,順手拾掇進去的。

撿起歪斜在地上的提包,鄭斐和又一把給它塞了回去。可因為裏面的衣服沒有收拾好,提包放回去了也放不規整,還是老往下掉。

看不下去的他幹脆拉開了另外一面櫃門。裏面還是空空蕩蕩的。摸了摸,沒灰,還挺幹燥,索性取了提包放進了這邊的格子裏。

這才拿著換洗衣服往浴室方向走的鄭斐和不經意瞥了眼已經翻身蜷縮起來的安康,搖頭失笑,又倒著走了回去。他都跟安康說過很多次了,衣服可以直接掛在客臥的衣櫥裏,不能老放包,最近挺潮濕的,容易起皺,不好打理,這人還是沒動。既然他這麽久都沒有動,那趁著今天這個好機會,還是他替他收拾了吧。而且明天早上等這人起來,肯定也要有換洗衣服的。要是這會整理出來,安康包裏沒有合適的,他待會洗完了,再去主臥找找自己的幹凈衣服先給他準備上。

想著“一舉多得”,鄭斐和拉開了提包的拉鏈,剛伸手進去,就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殼子,他以為是安康的課本之類的。

看了一眼床頭櫃上散落著的一些筆記本和課本,鄭斐和提著包走了過去,想要把這一摞也放在那上面,免得他沒記性,給安康弄丟了。

拿出來後,發現紅色的硬殼上只有兩個大字。

看著這本子,鄭斐和手下動作都停了,一邊輕輕地放下了包,一邊拿起了這本子,又回頭看了幾眼安康。

“賬本?”

......

安康醒過來的時候,聞到了空氣裏淡淡的煙味,客臥沒有開燈,櫃子上的電子鐘還老老實實地發著光,顯示著現在是淩晨一點。

他的記憶到鄭斐和把他塞進車裏就有點模糊了,現還有點頭疼。撐了坐了一會,確定自己清醒了不少,安康就下了床,床邊沒有鄭斐和,他想看看外面的情況。

但走了沒兩步,就踩到了什麽東西。安康低頭一看,發現是自己的提包。

——提包的拉鏈打開著,課本啊資料啊都還在,但他隨手放在最上面的紅色賬本不見了。

安康心裏咯噔一聲。

門突然開了,從縫隙之間洩出了一道長長的光。順著光,安康擡頭,正好和夾著煙開門的鄭斐和對上了視線。

安康的位置背光,看不太清鄭斐和。

鄭斐和也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麽表情,掩飾一般用右手把煙送到了嘴邊含住了,歪歪斜斜地叼好,才插著兜,裝作很酷的樣子,舉起左手的本子朝著安康晃了晃。

再開口,他自己都能察覺自己的聲音似乎已經拉平成了一條線,帶著三分幹澀、五分失落:“醒了?你的賬本,你自己收好吧。”他都懶得解釋幾個小時之前,自己打開安康的包不是因為窺探隱私這類不良的動機,只是想替他找找衣裳。

安康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好好的一句“解釋”到了嘴邊硬是說不出去。他甚至有一點分不清自己應當解釋什麽,是解釋我買這個本子記賬就是鬼迷心竅,還是解釋我相信你能理解我所以我並沒有避諱你?

鄭斐和想舔唇,還沒動作,記起來唇邊還夾著煙,也就算了。到頭,他也沒舍得直接把這本子砸向安康,轉手避開這人,扔到了床上。

落在被子上的本子因為自身的重量和被扔的力度,發出了一聲悶響。

鄭斐和看著安康張口,開開合合,也沒說出個所以然,甚至沒有否認,心裏那點期待一下就熄滅了,帶著點火氣轉手朝外走:“我都沒想到你......行,你樂意就行,是我自作多情。”

門快關上了,見安康還沒個反應,鄭斐和拉著門的手一頓,撂下半句狠話:“……既然你覺得自己欠我的,那為了我的心情著想,麻煩你明天搬走,我最近心煩,暫時不想看到你。”

看著鄭斐和關上了門,安康的一個“不”字就這麽堵在了喉嚨口。他覺得自己沒資格說這話。賬本上的細節,是他的自尊心,也是他的私心。鄭斐和什麽都不願意跟他計較,他不允許自己什麽都不計較。

哪怕這種計較是明明白白會傷人心的。

鄭斐和站在門邊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安康拒絕搬出去或者追出來和自己打一架,心裏更涼了:這他媽都算什麽事啊!

越想越氣,鄭斐和摔上了門,大步流星一直走到了電梯旁邊,一摸兜,發現自己沒帶卡。深更半夜的,暫時也沒有其他住戶在樓道裏來去。他的那一點點氣焰,在電梯門口安安靜靜呆了一會就噗嗤一下,滅了個差不多。

原地晃悠了一會兒,看著關上的門,沒帶卡的鄭斐和攏了攏衣服,一屁股坐下了。

現在一想,他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但是把安康的賬本和今天他的想法一對比,兩人之間的觀念簡直是天差地別。他在惦記著怎麽讓人繼續升學不擔心花銷的時候,別人每天都在計較今天還欠著他多少錢,又欠了他多少錢,怎麽才能不欠他錢。錢錢錢,錢很重要嗎?有這功夫怎麽不記記他們之間其他事?

深呼吸了兩把,腦子沒剛開始那麽燒了。鄭斐和打算明早趁安康出門的時候再好好跟他談談,或者阿姨來了,他再進去。

方才是他太激動了——他這幾天計劃、考量了那麽多,結果在別人那,一切是以貨幣為計量單位,他心火一下就沖起來了,光顧著撒火,很多話都沒有說清楚。他得和安康好好談談。

而且,現在冷風一吹,稍微冷靜一點再想想,安康也沒錯,他就是那麽個拘束的性格。那本上的加加減減,雖然是把一切都算的清清楚楚,但這也說明安康不是為了他的錢啊,頂多是沒把他當成自己的人,沒認真跟他談戀愛,讓他成了個剃頭挑子而已。

“......誰談個戀愛不坎坷,沒什麽大不了的。”鄭斐和壓著火,拼命給自己心理暗示。結果他屁股還沒坐涼,還在自己開解自己,他家的門竟然自己開了。

仰頭一看,是安康。

提著行李的安康握著門把手,也很驚訝:他沒想到鄭斐和沒走。

立馬就跳起來的鄭斐和也驚了:自己明明說的是明天搬啊,這人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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