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下午四點,安康向領班銷完假,領班突然提了一句,讓他去安總辦公室報到。

之前培訓的時候,完全沒提過還有這道程序。

安康有點懵,疑惑地看向領班。

領班扯著嘴角笑了一下,道:“你別看我啊,我什麽都不知道。讓你去你就去唄。”

安康遲疑的點了點頭,去了。才走到二樓辦公室門外,就隱約聽見了爭吵聲,聽音色…是呂紅的聲音。

屋內。

呂紅對著安瀾一步不讓,正質問著安康的下落。那男孩是和她一起進的悅華,工作才幾天,人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要說安瀾一點不知內情,她根本不信。她應聘的時候,已經有人給她打過招呼,說是悅華這邊早就摸清了她的底細,讓她不要緊張。她一直擺出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也正是咬定在白鯨清掃收網的這個節骨眼上,沒人敢隨意動她。

再退一步說…她早就無懼生死了:一個大活人去了哪,能去哪,她一定要搞清楚,不能再和以前一樣,無知無覺、不清不楚。

安瀾一點都不驚訝呂紅會對安康這麽關心。不久前,丁默徹底跟他交過底了。這姑娘也是個苦命人,被拐賣進了一個吃人窟,做盡腌臜事不說,自己想盡辦法讓人販子將自己和弟弟賣在了一處,弟弟沒出多久就無緣無故地消失了……

現在這麽激動,無非是移情,他完全能理解。

他從椅子上慢慢地站了起來,不慌不忙地開了口:“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他要往哪裏去,他要做什麽,這是他的私人空間,我無權置喙。同樣的,你也沒有這個權力。”

因和舊事有了些聯系,一時激動的呂紅急紅了眼:“放屁!這話你敢摸著良心說嗎?哦,我忘了,你們這種人良心早他媽被狗吃了!”

安瀾看著呂紅咬緊的牙幫,似乎能聽見這女孩恨恨的磨牙聲,卻依舊沒有動怒,長出了口氣,拿著筆點了點自己的頭:“我不知道你腦補了什麽,但我沒做過任何違法的事,這一點,我非常肯定。我呢,作為經理,一向不涉足員工的私人情感生活。出了悅華的大門,他們想什麽,要和誰做什麽,我要是還管的話,未免太寬了。再說,一個人若是有什麽出格的想法,就算不在悅華,換個地方一樣也能做。這和悅華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從這裏得不到答案的呂紅轉身就要拉開辦公室的門,安瀾在後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從道義上說,悅華的工資已經是非常豐厚的了。我錢給了不少,而拿著這些錢的員工在工作之外又要做什麽,這是由他們自己的欲望決定的。”

門已經開了一條縫,安康呆呆地站在外面。

從縫隙裏,他看見低著頭的呂紅下巴上掛著一滴淚。

安康眨了眨眼,不敢動了。

安瀾的聲音從裏面傳來:“錢,從來不好掙。我即使能管得住他們的人,也管不住他們的欲望。人生魍魎,百鬼夜行。我們都沒有資格去阻止別人做什麽或者不做什麽,也沒有能力去阻止。你說呢?”

呂紅的聲音終於放輕了。

她的確一直都在回避這個問題,也不敢細想弟弟到底為何消失。在她心底有一個最可怕的答案隱隱約約地蟄伏在那。如果可以,那個答案,她窮盡一生,都不願追尋。

此時,她並未察覺到門外多了一個人影,帶著濃重的鼻音又開了口:“在你這種沒吃過苦的人眼裏,生活簡直太容易了。容易到,你從未站在低谷品嘗過爬不上去見不到光的絕望,卻偏偏能動不動就講些大道理,對著陷在泥淖裏的人指指點點,說他們品行不潔。”

抽了抽鼻子,呂紅終於拉開了門:“可笑的是,你們也幹凈不到哪裏去。”

安瀾沒把心頭那句品味了十多年的“人生百味,各有苦樂”講給這姑娘聽,他猜這人也是聽不進去的。此時,正好從監視器裏瞥見了安康的身影,他側了側首,沒再和呂紅爭執下去,特別自然地喚了一聲:“進來吧,站著看戲看夠了?”

在門口和呂紅面面相覷的安康往後退了一步。呂紅的臉上雖然還掛著淚痕,可神色卻一點沒透出軟弱,有一股子兇狠的味道。

眼圈還泛著水光的呂紅也楞了一下,另一只貼在褲邊的手指動了兩下,又安靜地趴了回去。有那麽一瞬間,她也懷疑自己現在這樣的橫沖直撞、多管閑事是不是對的,但她非常了解自己的目標——她想弄明白的事,她絕不會輕易放棄。這會兒幹脆利落地轉身對著安瀾道:“這次你運氣好,我抓不住你什麽把柄,下次就沒那麽幸運了。”

安瀾擡了擡手裏的筆,沒應聲。這姑娘把自己關在了籠子裏,他叫是叫不醒了,就不白費功夫了。

呂紅走遠了,安康才醒過神似的往前走了兩步。

安瀾把手裏還攥著的簽字筆扔進了筆筒裏,呂紅進來之前,他還在簽文件。扔完看了眼安康,坐下了:“回來了?”

安康左手握右手,不知道用什麽態度應對,聞言點了點頭。

“坐下吧。”

安康拉開凳子坐下了,但沒敢坐實。

“剛才,我們兩的對話,你都聽到了?”

安康點了點頭。

安瀾從一旁抽出了一份文件,無聊地翻來翻去:“有什麽感想?”

“……”安康被這沒頭沒腦的問話問懵了,一時間沒有答話。

安瀾倒是不太在意,很快重起了一個話頭:“還住在斐和家?那晚班怎麽回去?”

安康剛調整好的話全都吞了回去,他之前想的,現在他就住回宿舍,但聽安瀾的意思,可能執行起來難度頗大。

安瀾看著安康欲言又止的樣子,笑了:“你不會…是還想住回來吧?”

沒等安康反應,安瀾放下了文件,拿起了一旁一個歪歪扭扭的卡通水杯喝起了水:“那宿舍還留著,你要住可以,但你得把斐和摁住了,別讓他跟我埋怨,他那些埋怨堆起來能把我這掀了。”

安康被這麽一說,有點不知所措。

安瀾垂著眼睛想了一會,輕輕地提議道:“要不,這班,你別上了?斐和前幾天就嚷嚷著說他替你還錢,這班要把他小心肝累壞了。”其實鄭斐和沒說的如此肉麻,安瀾這麽說,調侃有之,試探亦有之。

這一段話倒是戳到了安康的痛處,他急忙解釋道:“不、不用,班我還是要上的。我們倆之間……反正一碼歸一碼。”

看著安康揪得緊緊的手指,安瀾挑高了眉,放下杯子,突然插了句:“這杯子,彌彌做的,好看吧?”

被問題吸引走的安康放松了一點,仔細盯了盯水杯:“好看,這畫的是皮卡丘嗎?”

安瀾臉上浮現出了一個驚喜的笑:“這你也能看出來?彌彌不說,我當時都沒認出來。”

安康的嘴角總算沒崩的那麽緊了。

見狀,安瀾放下了杯子,把話題扯了回去:“那你的工作還是照常進行?用有一些其他的調動嗎?”

安康堅定地搖了搖頭:“就這樣挺好的。我一定會努力工作。”還清欠款的。

安瀾重新挑出一支筆的動作抖了一下,掩飾般放下筆挪了挪卡通杯,像給自己旁觀看戲的私心搭上了遮羞布。

剛回悅華的一周,日子都風平浪靜的。

鄭斐和也突然忙了起來,每天短信都是“我不回去,你早點休息”。本來安康也不太想繼續賴在公寓裏,除了周一晚上鄭斐和強硬要求要來接人,他跟著回去了之外,周二之後,安康就提著自己的小包裹安心地住在了員工宿舍。

雖然房間小,但好歹是獨立的一個空間,他住起來自在了許多,也有時間做些之前接下的兼職工作。

周五。

安康正整理著最後的資料,有點慶幸:如果今天的溝通順利,實現了在線驗收,自己現階段接下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

門突然響了兩聲。

安康有些奇怪,按理來說,悅華裏沒幾個人有這個閑心找他。他剛走到門邊,門外的人又迫不及待地敲了兩下。安康這才應了聲:“別急、別急……”

看到門邊的人,安康眨巴了下眼睛:這人他似乎也不認識啊?

來人也沒看安康,越過他徑直進了房間,一邊看一邊打量。

安康跟在後面,搶在這人自來熟地動他的譯稿之前,收好了文件,轉身問道:“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來人打量的眼神停頓了一下,仿佛聽到了什麽荒謬的笑話一般,指著自己:“你不認識我了?”

安康仔細看了看這人,有點遲疑,但依舊沒什麽印象。

來人籲了口氣,頗為介意地指著自己又晃了晃頭:“我!我啊!”

安康:“……您?”他對人現在習慣性用敬稱了。

來人舔了舔自己紅潤的嘴唇,開始在安康的小房間轉悠來轉悠去,見這人還是沒認出自己,放棄地坐在了安康的小床上,道:“唉,果然是貴人多忘事啊。”

安康心裏已經覺得不太舒服了,這是他自己的獨立空間,眼前人的一舉一動都表示出了侵犯的意味。

大概看完了房間構造的男人沒搭理略帶防範意味的安康,嫌棄地掀了掀自己屁股下的一床薄被:“我說,你這苦肉計也有點過了吧?鄭家大少爺吃這套嗎,嘖,有點難辦啊。”

不等安康反駁,男人突然站了起來,逼近了安康,低聲道:“別緊張,這是安總的地盤,我也在這裏掙飯吃,大家誰都別給誰找不自在。今天來只是想問問你,鄭少的價錢是多少?看看合不合適我找下家。”

“你在說什麽?”安康的眉頭已經皺緊了。

“哈?”男人突然往後退了一步,比了個揚手的姿勢:“誒,你不會是真的不記得我了吧?這個!”又揚了揚手,臉上掛上了甜膩的笑容。

拉開了距離,看著這一幕,安康腦海裏有個念頭一閃而過,結結巴巴地道:“你是後巷裏…後巷裏那個侍應生…”

“嗯。”男人讚賞般點了點頭:“我就說嘛,那那麽容易忘啊。我喜歡你的聰明勁頭,怪不得安總對你高看一眼,不僅是裙帶關系的緣故嘛...話說回來,鄭少到底給你多少錢,透露一下嘛,我幫你保密。”

想起自己因看到這人數錢而進悅華的初心,聽完這人一席話,火氣本都冒頂的安康卻啃啃哧哧半天,一個整句都說不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