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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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完了的醫生去廁所扔掉了手套,出來看著一臉緊張的鄭斐和,嘆了口氣:“沒什麽大事,感冒引起的發燒。至於醒不過來嘛,這男孩最近碰上不少事吧?心累,沒藥治,得多開導開導。”

頓了頓,醫生又叮囑了句:“你不挺會哄人的嘛,平時的招數都使出來,得讓他把心口的悶氣給散出來,不然生病就是常事。”

“你不是西醫嗎?”鄭斐和接了一句。

醫生抿了抿嘴唇,蹲著收拾好東西,起身準備出去,耐著脾氣來了句:“人心情不好,對免疫力沒什麽好處。最簡單粗暴的說法叫做求生欲,懂了?還有,你,病沒好,別老惦記著縱欲。年輕的時候可勁糟蹋身體,等老了有你受的。”

被觸碰到了話嘮開關的醫生停不下來了:“他的藥我待會重開,完了讓人送過來。你別再不聽醫囑,亂給人吃藥了啊。”

鄭大少爺難得沒有回嘴,也沒有扔鞋,反而認認真真問了問吃藥的事。

鄭斐和今天的表現堪稱刷新認知,醫生在心底驚嘆,趕忙應道:“行行行,我待會給你分類包好了,再寫上批註,給你送來。”

這才松口氣的鄭斐和放心了,也不再攔著醫生問來問去了。

醫生一出去,就發現助手正蹲在茶幾前,拿著桌上的一個罐子好奇地翻來翻去。

醫生一口氣提到了喉嚨口,喝道:“我讓你出來等著,沒讓你亂動人東西吧。”

看著罐子,鄭斐和晃了一下神,這罐子看起來怎麽有點眼熟呢?

助理赧然,放下了罐子,解釋道:“您在裏面呆挺久了,也沒叫我,我就想參觀參觀……”

“參觀?”醫生哼笑了一下:“你來病人家裏不經別人同意就可以參觀?我是不是還得給你鼓鼓掌或者頒個獎?”

“我、我就是看著這瓜子炒的挺好的。”助理拿著塑料罐還想解釋。

醫生剛才憋了一肚子的氣終於找到了個出口,他不方便沖著鄭斐和撒氣,還不能沖著自己助理撒氣:“我什麽我,走了!”

鄭斐和這才把自己的眼神從那罐瓜子上撕下來,聽到醫生的話,做出了送一送的姿勢。

醫生止住了他的步子,語氣還沒有平覆下來,有點沖:“可別,您記得給我開個門,放我出去就成了。病號,還是在家裏老實呆著比較好。”

鄭斐和點點頭,沒跟醫生客氣。

伴著一陣“丁零當啷”的聲音,門關上了。

鄭斐和走到了茶幾前面,彎腰拿起了那一罐瓜子,罐子上還有自己拿著水墨筆寫下的飛舞的大字:好吃的瓜子。

他那天晚上喝酒的時候沒看見,就把這茬忘了,沒想到倒是在自家公寓裏看到了。把瓜子帶回來的人,除了安康,不做他想。

有點好奇自己炒制的瓜子是什麽味道,鄭斐和打開了蓋子。

蓋子才一松開,一種脆脆香香的味就飄了出來。鄭斐和取了一顆嗑了,可能是因為保存的比較好,還沒潮,挺好吃的,至少比他在超市裏買的香。

連著嗑了好幾顆,他才想起來醫生的話。

安康確實不太正常。

怎麽說呢,鄭斐和的直覺吧。安爸走了之後,安康的狀態就一直很壓抑,哪怕他跟你相處的時候還高高興興的,但只要長點心,就能品出裏面的心不在焉。這人的眼神裏都沒光了。只要他一個人呆著,過不了多久,你就能看到他身後飄著一片陰雲,看得人心疼的。

想著想著,鄭斐和把瓜子蓋上了。他有點發愁,之前談戀愛的對象也沒這樣過啊?要說哄人,他哄的人不多,一個他媽,一個彌彌。其他人……鄭斐和心裏跳出個念頭:“我哄過嗎?”

過了三秒,得出了個答案:“沒有。”他之前就沒這麽上心過。

坐在沙發上苦思冥想了一會兒,鄭斐和發現安康在自己這還真的挺特殊的。之前他的那些追求經歷也都沒這一次這麽順利,常常是自己賣了半天的好,被別人當小孩似的給哄回去。

追到安康的速度和坐火箭一樣,現在兩人什麽手續都不差了,就差表白。

鄭斐和突然有了一種趁人之危的感覺。

最後,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個法子的鄭斐和只好拿過手機,給標註為“和氣生豺”的損友群發了信息:對象生氣了怎麽辦,急,在線等。

五分鐘過去了,沒人理他。

“就知道你們靠不住!”鄭斐和在群裏發了個傷心的表情。

其他人還是沒動靜,倒是平日裏一直不怎麽出現的鄭安和蹦出來了:“你也能有情兒?釣魚信息,舉報了。”

鄭斐和回了個咒罵的表情,接著發了一句:“滾去拍你的戲,小孩沒資格在群裏說話[微笑]。”說完,直接把鄭安和踢出了聊天室。

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您被二缺移出群聊”,鄭安和差點沒把手機摔了:幼稚鬼!

正感慨著,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哢嚓”,鄭安和和經紀人同時扭頭看了過去,卻沒看到人。

偷拍的狗仔本來順著墻根已經要跑遠了,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給絆了一腳,摔了個大馬趴。

再擡頭,鄭安和正沖著他伸手微笑。

小狗仔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把狗仔交給了經紀人,場記那邊叫人了,鄭安和把手機丟給了助理,也就沒看見鄭斐和又把他拉回了聊天室,正在不恥下問。

鄭斐和:“算了,小孩也有發言權。”總比沒人說話強。

鄭斐和:“你說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麽花來。

鄭斐和:“……人呢?”

鄭斐和:“……我看透你們了。拉黑,不謝。”

鄭斐和放下了手機,開始回憶過去的一個星期,他能想到的還沒有用上的招數裏,還有哪些是在哄人這方面特別管用的……最後還是彌彌的一通電話解救了他。

“斐和哥哥,你最近為什麽都不來輔導彌彌了?”

接著電話的鄭斐和卡殼了,他對著所有人都可以胡說八道,沒個正形,但是對著彌彌不可以,只能認真地和電話那頭的彌彌講起了道理:“我最近忙。”偏偏這孩子還可不好糊弄了。

彌彌捂住手機,輕聲問了問安瀾爸爸。她安瀾爸爸放了放手裏的平板,歪著頭想了想自己最近聽到的消息,挑著眉,對她搖了搖頭。

彌彌心裏有數了:“那你在忙什麽啊?不準撒謊。撒謊是最大的惡,這可是你跟我說的。”

“……”鄭斐和坐在沙發上蹬腿,現在的小孩子實在太難纏了,他怕自己被彌彌給繞進去:“大人的事,小孩不能隨便問。”說完自己都虧心。

果不其然,彌彌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十秒,反駁道:“你上次跟我說,小孩子最寶貴的財富之一就是好奇心,大人的世界裏最臟的遮羞布就是‘你們小孩子不懂’這種敷衍的話。”

搬起石頭,沒成想卻砸了自己的腳,鄭斐和悔的腸子都青了半截:“我說過嗎?”

“說過啊,你還教了我‘敷衍’兩個字怎麽寫,說如果有大人試圖用‘小姑娘,你知道敷衍兩個字怎麽寫嗎,就這麽說話’的鬼話來輕視我的疑惑,就當場寫出這兩個大字拍在他臉上,然後瀟灑地轉身離開。”彌彌人小鬼大地勸道:“你告訴我了,也不是什麽壞事啊。要是我能給你什麽有用的意見,也說不定呢?”

安瀾合上了平板的殼子,在沙發上選了個舒服的位置靠坐著,饒有興味地看這一大一小鬥法,聽著彌彌這一番有條有理的話,還給她豎了豎大拇指。

白躍華從旁邊經過,正好聽到,籲了一口氣,從背後狠狠點了點彌彌的頭,輕聲教訓道:“你啊——”話音未落,就想伸手收走彌彌的手機。

彌彌把手機遞了過去,臊眉耷眼的。

白躍華一點沒心軟,這就是“歪風邪氣”,不能助長。臉色一整,就要拿走。旁側卻突然有只手橫插過來,給他擋住了。白躍華斜眼一看,果然是安瀾。

安瀾從沙發上繞過來,牽著白躍華往廚房去了。

白躍華還想回頭教訓彌彌,得了安瀾指示的彌彌卻已經拿著手機竄上樓回了自己房間。

“你就慣著她吧,這種事她摻和什麽?”從彪子那裏聽了一耳朵消息的白躍華對安康的印象一點都不好。剛才安和才發了聊天消息截圖問他最近出了什麽事,現在,他心裏門清。

安瀾的視角不太一樣,他覺得彪子先入為主的想法太重了,他的直覺是——安康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自己的人,也談不上依賴於出賣自己以換取利益。這件事到底是什麽結果,還且有的看。但有些話說了,白躍華不一定會信,不如換個角度來勸:“彌彌都六歲了,還不能讓她有點自己的圈子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

挑了挑眉的安瀾:“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但是你怎麽定性‘摻和這種事’呢?”

白躍華拿眼前人沒辦法,耐著脾氣解釋:“這不是定性的問題。作弄別人這件事,一定不能輕易做,不然養成‘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姿態,以後糾正都糾正不過來。退一萬步來講,就算這真的只是兩個人感情之間的問題,她還小,又能摻和出什麽結果?這不是自作聰明,這是什麽?”

“我們都看著呢,能有什麽差錯。而且我不覺得事情有你想的那麽糟糕。我也退一萬步來跟你講,彌彌玩心重了點,但斐和也不傻,你別看他倆有一搭沒一搭的。或許,可能,他們也會很真誠地嘗試共同來解決問題,雖然表達的方式可能和預想的不太一樣,但不能說明這不是好事啊。”

白躍華不說話了,他說不過安瀾,只能退一步:“那這件事,點到即止。”

安瀾笑了,點了點頭:“那你認真看著點。”

順利接鍋的白躍華:“……我還能有話說嗎?”

安瀾親了他一口,沒等他回應,手機響了。

接了電話的安瀾雖然一手還摟著白躍華的腰,但心思已經走了很遠的路了。

白躍華看著一下投入工作狀態的安瀾,無奈而寵溺。

二樓的臥室。

彌彌已經聽完整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情不自禁地感嘆了一句:“斐和哥哥,你和你男朋友真像在演一出沒頭沒腦的偶像劇。”

“白、彌、彌。”鄭斐和吸了一口氣:“你在消耗我對你的信任值。”

“恩——你別生氣啊,我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如果你覺得我做得不對,那我可以跟你們道歉。”白彌彌偏著腦袋想了想,正經提議道:“他喜歡看偶像劇嗎?斐和哥哥你不開心的時候不就用這招解壓。”

“管用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

“……也對,不試怎麽知道結果,那我試試!”掛斷電話的鄭斐和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哄人開心不一定用哄人的手段,和別人分享自己快樂的源泉也是其中一種。

“……”聽著聽筒的盲音,滿嘴的八卦被堵了回去的白彌彌準備下樓去向安瀾爸爸‘告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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