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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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一點了。他有些遲疑地扭身一看,身旁早就涼透的被窩亂糟糟的堆在床上,小屋裏只剩下他一個人,浴室和門口的走廊上都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床頭的櫃子上放著一張卡和一張紙。

安康忍著身後的不適去取,卡他看都沒看,拿過來隨手放在了一旁。紙上潦潦草草地寫了個地址和幾句貼心的囑咐。地址可能是鄭斐和的住所,囑咐不是絮絮叨叨地說什麽能吃什麽暫時別吃,就是什麽能碰什麽別碰之類的話。

紙片背後烏青烏青的,看起來還有點什麽東西。安康眨了眨眼,把紙片一翻,果然紙片背後有幾道被劃得亂七八糟的黑杠。黑杠下隱約能看出來是一句不太長的話。

難得好奇的安康瞇著眼睛仔細分辨,最後還是借著天窗的光才拼湊出了真相:紙上寫的是——你穿制服的樣子真好看。

安康沒太懂這句話的意思,回到床上楞了一會神,就下床洗漱去了。

之前他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但昨天對著鄭斐和的身體,他確實有了些反應。與另一位激動的和毛頭小子一般的鄭大少爺相比,真正的毛頭小子安康顯然適應的更好。

不過安康有自己的打算:鄭斐和越是這樣的態度,他欠鄭斐和的錢越要早點還完,不能讓事情變得不清不楚。至少他最近應當盡快去把醫保當裏的能報銷的給報銷了,先還一部分。其餘的,像悅華那邊的債務也得盡快還清,畢竟安總和鄭斐和的關系看起來也很親近。

一邊計劃著攢錢,一邊收拾的安康心裏安定了不少。

收拾完,剛打開門,就遇到了在欄桿旁邊疊紙片的彪子。

彪子見他若無其事的樣子,有些驚訝,但沒有表露出來,道:“少爺說等你吃了飯載你去公寓,他忙完之後,想跟你好好談談。”

彪子的眼神依舊讓人覺得不適,安康微微低下了頭,調整了一下心態,“嗯”了一聲,就快步錯開了這人,向樓下走去。

彪子在身後慢慢撕開了剛才疊著玩的紙條,也沒多說什麽,更沒有急於跟上去,而是在心頭數起了數——這都是來自於他家大少爺的溫情囑托:什麽安康對自己比較熟悉,所以自己留下比較妥當,什麽平時不要跟人太緊,要學會控制距離,以免讓人覺得不適之類的……

才到三樓,安康撞上了剛關門出來的丁默。

穿著警服的丁默正在撥鑰匙,瞥見是他,轉身說了一聲“中午好”,又轉回去跟不太利索的鎖頭較勁了。

安康看著一身警服的丁默,又摸了摸左臉頰,電光火石間,想到了昨晚鄭斐和三番兩次執拗地捂住自己眼睛的那雙手,腦海裏響起些零碎的聲音——

“我不會弄臟瀾哥的地界的,放心。”

“你穿制服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當年暗戀一身警服的我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你七年前還跟我表白說喜歡我呢,現在看見更好看、更年輕的就說話不算話了?”

“好馬不吃回頭草,你拒絕我拒絕得那麽狠,我不要臉嗎?”

“餵?”好不容易拔出了鑰匙的丁默看著沒應聲的安康有些奇怪,這人又一副牙疼的樣子了,他湊上去揮了揮手:“還好嗎?”

看著那張讓自己略感熟悉的臉,安康打了個冷戰,從昨晚就開始活蹦亂跳的心一下墜到了冰窟窿裏,看著丁默關心的眼神,一時間什麽話都說不出口,隔了一會才敷衍道:“我沒事,還好、還好。”說完就落荒而逃了。

“這是怎麽了?我吃人嗎,這麽怕我。”一頭霧水的丁默看著安康躲躲閃閃的樣子,心裏奇怪,但背後打包好行李趕上來的同事很快分走了他的註意力,再加上安康剛下去,他見彪子也從樓上跟下來了,覺得問題不大,也沒再在意。

鄭斐和那麽大個人,不是原來那個跟在他們屁股後面找存在感的小蘿蔔頭了,自己的事肯定有自己的安排。

跑到廚房的安康味同嚼蠟地用了點早餐,手忙腳亂之間撞在了料理臺的桌角上,這才發現褲袋裏有什麽東西硌得慌,掏出來一看,是之前那張卡——還不是張一般的卡。

要說見,他也只在電視裏見過。

拿著這張輕到發飄的卡,安康覺得昨晚的自己像個笑話,荒謬得很了。

剛保持著距離下樓的彪子接到了鄭斐和再次問詢安康情況的短信,一刻也不能得閑地追到了廚房,招呼了一聲:“餵?”

滿懷苦澀的安康正盯著那張卡楞神,聽到招呼,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卡卻還拿在手裏。

彪子一進來就看到安康正握著一張黑卡發呆,輕輕地挑了挑眉。他要是沒記錯,那卡明顯是自家少爺前段時間才辦的,心想:這人總算露餡了......

安康敏感地註意到了彪子的視線,迅速把卡揣回了兜裏,喉結艱難地來回滾動了一會兒,佯裝鎮定地問道:“請問您有、有什麽事嗎?”氣勢低了一截的他不自覺地用上了敬稱。

板著一張臉,看著安康緊繃的姿態,彪子也沒再往前進,一板一眼地陳述:“少爺說你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就讓我先帶你去做檢查。當然,如果你沒什麽不適,或者不願意檢查的話,你收拾好了,我們可以直接出發。”

安康嘴上還沾著面包屑,聞言怔怔地問道:“去哪?”

努力和內心的自己鬥爭了一會兒的彪子實在沒辦法忽略安康嘴邊的臟東西,他有一點輕微的潔癖,又往前邁了一步。

註意著彪子一舉一動的安康立刻往後再退了一步,抵住了一張小桌子。

安康的警惕給了彪子一種自己是個青樓龜公的錯覺,好像自己要是再往前一點,就會被被迫為妓的小倌伸頭來上一剪刀。

當然,這也不是什麽好比喻。

彪子略微糾結了一下,認命地往後退了一步。

安康果然像松了一口氣。

彪子定在了原地,指了指自己的嘴邊,又指了指安康的,提醒道:“臟的。”

被“臟”字一刺,摸不清彪子到底什麽意思,安康有些慌亂地伸手抹了兩把,又拍了拍,避開了彪子的眼神,繼續了之前的話題:“去哪?”

看著眼前人動作的彪子這才舒了一口氣,臟東西總算飛走了,連帶說話的語氣都柔了兩分:“剛才我在樓上就說過了,去少爺在市內的私人公寓。”

“我可以不去嗎?”

彪子表情不變,不近人情地道:“那就麻煩您下次不要揣著卡在這種地方楞神,而是積極行動,自己跟少爺打電話說明狀況。”

安康的嘴動了動,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

“哦,對了。時間是今晚七點半,他的工作結束之前。或許,我還可以陪您再耽擱一會?”看著消停下來的安康,彪子翻出手機,又補充了一句。

“......好。”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安康也想知道鄭斐和想和他談什麽。

彪子向他點了點頭,出去了。

等到彪子走了,安康才從那種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中緩過勁來,轉過身抓著桌角,大口大口地呼吸。

閉了閉眼,安康把這些日子裏心裏冒頭的悸動都壓了回去,終於從一個夢中醒來:他和鄭斐和之間隔著的明明是一道天塹,而他並沒有飛越這道鴻溝的能力。現在,他連活著都足夠艱難了。

沒意識到自己被下屬坑了一把的鄭大少爺坐在辦公室裏正和人商量著一個新開發項目的方案,突然打了兩個噴嚏,頭一個還沒來得及轉頭,正巧給一位朋友噴得滿臉。那位都給噴懵了,回過神來,就一副恨不得直接騎在他身上掐死他的表情。

“對不住啊,對不住。”趕忙道完歉的鄭斐和揉了揉鼻子。

因為各類事宜基本已經有了雛形了,見鄭斐和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大家幹脆說先暫停一會,都去散散。得了閑的鄭斐和幼稚病又犯了,小聲嘀咕道:“誰在念我,反彈!”

朋友正端著茶水準備休息,聽見鄭斐和嘀咕的這兩句話,眼皮子抽動了兩下,連罵鄭大少爺幼稚,然後在心底悄悄補了一句:“再反彈!”

鄭斐和又打了兩個噴嚏。

朋友轉身看了一眼,心裏驚訝:“這麽靈驗?”又在心底念了兩句。

鄭斐和果然又打了兩個噴嚏。

朋友眨了眨眼,想到另一種可能,也不鬧了,有些疑惑地戳了戳鄭斐和的腦袋:“你是不是感冒了?”

“阿嚏——”

朋友本來戳著鄭斐和腦袋的手一下放平在了鄭斐和的額頭上,驚道:“我的鄭大少爺誒,你發燒了!”

“是嗎?”鄭斐和取過一邊的紙巾:“我怎麽沒,阿嚏,現在有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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