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心。

仿佛將自己一步一步逼到懸崖邊兒上，沒有退路，只有往前。

殀冉的臉上已經完全蒼白，嘴唇都沒有半點兒血色。

他的手裏拿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匕首，白衣被染得鮮紅。

之前幫助蘇塵占蔔，幾乎已經用盡了魔力，提取血液的時候，都很是費勁兒。

看著桌上的玉碗裏裝滿了血液，旁邊兒的碟子裏裝滿了肉片兒，殀冉終於露出了一個微笑，很蒼白的一個笑容。

“清笛……”他不舍地呼喚著，他能很清晰地感覺到體內能量的流失，幾乎要站不住。

“主上。”蘇塵端著茶進來，看到屋內的景象，也是無言。魔主愛他應該是愛到了骨子裏吧，不然也不會做出這般犧牲。

“替我好好照顧他。”

“是。”

殀冉慘然一笑，慢慢往外走去。

“主上，你去哪兒？”這麽虛弱的樣子，怎麽能一個人出去？況且……出去之後，只有死路一條。

“不必管我，照顧好他。”

照顧好他。

殀冉頭也不回地走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也沒有人找到過他。

清笛再次醒來的時候，只感覺體內充滿了力量，感覺好像用不完一般。

屋子裏難得地點了熏香，只是味道有些重，似乎想要掩蓋什麽。

他恢覆了？

可是，為什麽？

清笛想去找殀冉，可是找不到他，然後去找了蘇塵。

“尊者，早知你會來的。”蘇塵已經擺好了茶具，只是一壺香茶，註定無人飲用。

“這是何意？”

“主上他……已經離開了。”

“去哪兒？”清笛不信他就這麽走了，沒有一點兒預兆，那魔界怎麽辦？他……又怎麽辦？

“誰知道呢，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

“尊者，我愛我的師尊，我對他早就超過了師徒的情誼，明明不該抱著那樣的想法，卻還是那樣做了。可是他走了，剩我一個人。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放棄，我要救他，即使犧牲一切。除了命。我不希望我們無法在一起，所以我一切都可以放棄，除了我的命。”

蘇塵倒了一杯茶，頓時茶香四溢。

“但是主上不一樣。他愛你，是超過了愛自己的那種愛。你不在的時候，他從來都不會愛惜自己的身體，甚至於，在走火入魔的時候，把自己打傷。”

“不愛惜，不代表不想活著。尊者你知道嗎，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他格外註意自己的言行，生怕哪裏不好，讓你不喜歡。”

“他，許是愛你愛到了骨子裏。”

“所以，他寧願用自己的命換你活著。”

清笛的瞳孔一縮，捏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你……你說什麽？”

“他愛你，很愛。也許這就是他希望我轉達給你的吧。”蘇塵看著清笛，好像看到了心如死灰的自己，當初守著司越的棺槨，仿佛失去了靈魂。

“他在哪兒！在哪兒！”清笛猛地站起來，情緒激動，蘇塵從未見過這樣的青笛尊者。

“沒有誰知道。他也不希望有人知道。”

殀冉，已經不在了。

只是，沒有人親眼看到他死去。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清笛不敢置信，總是黏著自己的殀冉，突然就消失了？他顫抖著手算著殀冉的去處，卻是死局。

算不出來殀冉在哪裏，也算不出來他的死活。

“尊者，他是愛極了你，才會這樣做的，希望尊者能愛惜自己的身子。”蘇塵低眉說道，然後就起身離開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誰能勸阻誰呢？命中註定的劫，就算是苦果，也要咽下去。

“不……”清笛失重一般地跌坐在地上，雙眼無神，他不信，這是夢吧，是的吧……

然而這並不是夢。

殀冉，真的消失了。新的魔主是玉辭，曾經的玉相。

清笛不信他已經不在了，可是玉辭繼任魔主之後，歷任魔主的記憶都給了玉辭，這也就意味著，殀冉是真的已經不在了，否則，魔主是不會傳承下去的。

但奇怪的是，玉辭對於清笛竟然沒有愛慕的心思，據玉辭所說，他的記憶裏，完全沒有對清笛的感情在。

為什麽？

清笛很清楚。

是殀冉硬生生地抹去了那份感情，他不希望有人像自己那樣愛著清笛，不希望那個人也限制住清笛的去留。

殀冉，已經成了過去式。

“尊者。你……”

“我去意已決，不必攔我。”清笛神色冷漠，收好了所有東西，放在儲物戒指裏，一身輕松的模樣，一襲青色長衫，腰間的笛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精致。

“既然如此，那尊者保重。魔界的大門永遠為尊者敞開。”玉辭後退兩步，做了個揖。

“……”

他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回來了。那個人不在，還有什麽意義？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把殀冉放在那麽重要的位置了呢？是什麽時候，殀冉開始住進了他的心裏呢？

“殀冉……”

魔界的變動瞞不過妖界和神界，新任魔主變成了玉辭，那以前的魔主去了哪裏？沒有人回答，就像一個謎，一個禁忌。

蘇塵半闔著眼睛，坐在大石上，已經是春天了，離魔主離開，已經過了許多年了。

他低頭，看著石頭上的痕跡，歲月，真是快。修煉到現在，還是突破不了那層屏障。

一陣風吹來，卷起了沙塵，讓蘇塵不禁瞇了瞇眼睛。風漸漸平息，只見一人站在那裏，逆著光，朝他微笑。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和你的師尊在一起嗎？”

“與你無關。”

“哎呀哎呀，真是冷漠，還想讓你們團聚呢……”

來人穿著水紅色衣衫，一副懊惱的模樣。

“你……說的可是真的？”

“自然。”

男子朝他微笑，“不過你也知道，世界上不可能有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兒，所以，你必須幫我一個忙。”

“我憑什麽信你？”

蘇塵起身，皺著眉。

“清笛找我幫你，同時也是幫我，為了幫你，他可是付出了不少。你要是想還這個人情，就把殀冉還給他，只要答應了我的條件，你就能做到。”九塵笑得狡黠。

“……”

“我要你，成為天道。”

天道？

知道蘇塵不可能輕易就相信，九塵帶著他進入了小世界裏，給他展示了命格書和亡者書，以及，司越的名字所在。

不得不說，九塵開出的條件，讓他無法拒絕。光是能夠見到司越這一點，就讓他拒絕不了。

“新天道上任，可以改變舊法則，不過只有一次，那一次，你就可以讓殀冉回到清笛身邊。至於你的師尊，只要你答應，他就會和你一起，變成天道，這個位面也會上升一個階層，變成雙天道位面。”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我答應你。”

九塵勾起嘴角，“好。”

蘇塵已經沒有了心動的感覺了，成為禦星司之後，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應有的色彩，變得生硬，他不知道見到司越之後，要以何等表情面對司越。

“啊，對了，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你的身份……嗯，我想想，魔界近千年來並不會有戰事，所以禦星司的存在可有可無，但是你突然的消失，還是會有一定的影響……那就制造你離世的假象吧！”九塵很是草率地決定了。

蘇塵：“……”

於是，繼魔界魔主換人之後，禦星司也突然消失，魔界的形勢變得不那麽好，但是玉辭的手段一向厲害，仍舊將魔界治理得很好，得到了魔界子民的擁護。

而蘇塵，也變成了新的天道，站在小世界裏，等待另一人的到來。

“你是在等我嗎？”清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蘇塵猛地轉身，白衣男子黑發及腰，銀色的眸子裏盛滿了笑意，溫柔至極。

蘇塵的眼淚就那麽滾落了下來，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人兒，之前沒有感情的自己似乎一下子覆蘇了過來，心臟也開始重新跳動。

“師尊……”

“嗯，我回來了。”

“師尊……”

“我在。”

“師尊……”

“別哭了。”

司越淺笑著走近他，給他擦去了眼淚，兩人現在都沒有禦星司的身份約束著，變回了正常人應該有的模樣，七情六欲，一樣不差。

九塵遠遠地看著他們，苦笑著搖頭，“為了成全你們，清笛還真是拼命。不過，我也算是為他爭取到了應該得到的好處了。”

語罷，化作一道流光離開了。白疏離和矜兮已經前去修補界鐘，夏世也按照約定，放棄了他，還他自由，所以他現在可以去任何地方了。

離開，才是新生。

“已經是春天了啊。”清笛站在妖族學院的湖邊，湖邊有一棵白荊樹，是妖界獨有的樹。輕輕一躍，就站到了樹上。

這裏，是他們初次見面的地方。他拿起笛子，吹了起來，笛聲悠揚，每一個音調裏，都是思念。曲罷，只缺了簫聲相和。

“是在這裏的笛聲吧？”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打擾了清笛的休息。

他往下看去，只見少年也剛好擡頭，四目相對，少年眼中是驚艷，他的眼中，是驚訝。

“你叫……什麽名字？”

“我啊，”少年羞澀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我叫林冉。”

風起，吹得湖面蕩起漣漪。

“林冉啊，真是好聽的名字。”

第九卷 界鐘——A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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