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說，陰差陽錯了。

現在白斐對他有敵意，卻是白疏離沒有想到的，畢竟白斐一直都是以乖乖小孩兒的形象出現在他面前的。

“你誤會了。這件事，你回去問你父親便知。”

“呵……”白斐低著頭，嘴角掛著諷刺的笑意，“你還想騙我，我不過是喜歡你，你又何必趕盡殺絕。好在喜歡你已經變成了以前的事。”

“……”白疏離不知道要怎麽回答，抿唇。

“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得知你們要送我走的時候，你遠遠地站著，我以為你會來挽留我，可是沒有，”他擡頭，目光灼灼，“你看了我一眼，就轉身離開了。我在你心裏，應該就是一個多餘的累贅吧，整天黏在你身邊，很煩吧。”

白疏離挑眉，“這些都是你自己胡思亂想的。想知道事情是怎麽回事兒就回家看看。我給不了你答案。”

“你當然給不了！本來就是你讓妖帝做的事！你把我的真心當做無用的東西隨意踩踏！你都不會感到內疚嗎？”他瞪大眼睛，往前走了一步。

這人情緒激動，再怎麽解釋他也是不會聽的。白疏離不想與他多作糾纏。

“隨你怎麽想。”說完轉身就要離去，卻不知白斐的臉一下子變得扭曲，伸手一拉，白疏離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股強大的吸力給卷了過去。

“你永遠也不要想回來！這是你應得的！哈哈哈哈哈……”

他聽到白斐在笑，笑得有些喪心病狂，有些精神恍惚。

白斐原來不是這樣的，曾經他也是一個單純的孩子，第一次看見白疏離的時候，是在一個天氣很好的日子裏。

他跑出來玩兒，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他很著急，四處尋找，他想找到他的父親，可是偌大的妖宮，又能上哪兒找呢。他一邊走一邊哭，不知不覺撞到了一個人。

“啊……”

“噓——”一個男孩子轉過來，伸出一只手指放在紅唇邊，“不要說話。”

白斐呆呆地看著他，這般好看的人，在光影裏像是仙女一樣。

白斐還在發呆，另一邊突然傳過來一聲驚呼，他探頭看，看到一個氣急敗壞的小孩兒拿著一本書，臉上黑乎乎的，男孩兒悶聲笑了幾聲，轉身拉著白斐就跑。

白斐聽到身後傳來那個小孩兒的聲音：“你又捉弄我！我要去找哥哥！”

男孩兒臉上始終掛著笑容，白斐低頭，看著彼此交握的手，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這般溫暖，是他在除了父親以外的人身上第一次感覺到。

不知道跑了多久，男孩兒才放開他的手，帶著歉意地看著他，“不好意思啊，你沒事兒吧？”

他紅著臉搖頭，不敢看那張臉。

“那我先走了！”男孩兒笑著，轉身就要走，卻被拉住了衣角。

男孩兒疑惑地轉過來，白斐可憐兮兮地說：“仙女姐姐，我迷路了……”

男孩兒楞了一下，“噗”地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在陽光下閃著不一樣的光芒。

“我不是姐姐，我是哥哥。”

“啊？”

“所以，你迷路了？你要去哪裏，我送你過去。”

“我要去……找我爹爹……”

那是一個讓白斐即使過了多久都不忘掉的日子。男孩兒笑得幹凈，唇紅齒白，在陽光下似乎都要變得透明，長上翅膀飛走。

他以為，以後就這樣了，一直跟在心目中的“仙女姐姐”身後，看他笑得明媚，從此淪陷。

可是他錯了。後來的後來，他被送走了。在修習的日子裏，沒有人知道他過得有多屈辱，那些人瞧不起他，罵他沒爹沒娘，只要他反駁，就會受到更殘暴的對待。那些年的淤青，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

如果說，一開始還抱著白疏離會來找他的心情的話，那後來就是心如死灰。甚至於，差那麽一點兒，他就失身於那些畜牲。

然後他逃了，走之前偷了穿梭輪，現在那些人肯定滿世界地找他吧。峰主沒準兒會殺了他呢，但是，死有何懼，他白斐再怎樣都不會怕死。

白疏離掉進去的那一刻，白斐的腦海裏閃現了無數場景，明明是這個人賜予了他一切，現在報覆了這個人，為什麽一點兒都沒有高興的感覺……

“子離！”

矜兮以最快的速度沖過去，拉住了白疏離，滿臉都是擔心和害怕，與他平日裏的冷淡一點兒都不像。

白疏離對著他笑，就好像一開始就知道會有人來救他一樣，就好像一開始就料定了那個人是上神一般。

白斐咬牙，提起全身的妖力，不遺餘力地朝矜兮的後背打去。

“噗——”

血，艷紅色的血，和白疏離艷紅色的衣衫融為一體，毫無違和感。甚至還有一種怪異的美感。

他的臉上也沾上了矜兮的血，溫熱的。

“我沒事兒。”矜兮用口型安慰著他。白疏離的眼淚已經忍不住了。

“真是深情啊。”白斐勾起一個冷笑，腦海裏的禁術萬分清晰，他在偷穿梭輪的時候看到的，那是錐心蝕骨般的疼痛，近乎詛咒的禁術。

那緊握著的手啊，跟那個時候的他們多像啊。白斐死死地盯著他們的手，突然笑了起來。

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得到。

“轟隆隆……”天空突然開始打雷，烏沈沈的一片，似乎知曉了什麽一般。

一團青紫色的霧氣被白斐打入矜兮體內，無盡的暈眩感讓矜兮快要支撐不住了，身子終究是軟了下去，和白疏離一起墜入了深淵，雙手卻始終沒有放開。

一切歸於寂靜。

白斐脫力地跌坐在地上，他現在已經跟一個廢人無異了，禁術的代價，還真是大。

這樣做的結果，是他想要的嗎？

白斐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忽地看到一雙淺青色的靴子停在了自己面前。

他慢慢擡頭，只見一個銀發黑眸的美人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中似乎有寒霜凝結。

這人的身後，就是他之前見過的男子，同樣面無表情，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男子指尖醞釀著的巨大能量。

那是，想殺了他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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