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著腦袋的暈眩和手心的不適，白疏離總算是畫好了陣法。

“你我各占東西方位，註意聽我說的話，全都照做，不要猶豫。張嘴。”說完就屈指一彈，將丹藥彈入了蘇塵張開的口中。

即使是入口即化，蘇塵也能感覺到一絲清晰的腥味兒，還不待他詢問，白疏離就自顧自地站好了，他也只好站在自己該站的位置。

白疏離閉上眼睛，運行起體內磅礴的力量，嘴裏念念有詞，打了許多覆雜的指節，地上的陣法也慢慢開始發光，將他們包裹在柔和的光團裏。

“將力量集中在手掌，心無雜念。”

“放空你的思緒，什麽都不要想。”

“如果疼痛，忍住。”

“盡力將力量集中在手掌，不要散。”

“堅持住。”

白疏離的聲音很沈穩，帶著安撫的意味，讓蘇塵好受了許多，可是他自己的情況卻不那麽樂觀。失去了禦星司的身份，會讓他的實力下降，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修養一段時間就好，只是這陣法不斷吸取他的魔力，速度越來越快，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蘇塵咬牙堅持著，發色竟然慢慢開始有了變化，本是墨發紅眸，如今墨發中竟然夾雜了血紅，紅眸更加透明，長時間盯著還會讓人感覺到刺骨的冰寒。衣衫也被他的魔氣影響到，變成了淺紫色。

雖說魔界公認魔主才能使用紫色，但是一直以來，禦星司的代表色其實也是紫色，不過比較淺淡罷了。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矜兮等在外面也開始有些急了，之前聞到的血腥味兒本就讓他不放心，現在又將這陣法維持了這麽久，只怕他早就體力不支了。

子離，你可莫要出事。

光團漸漸淡了下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矜兮也終於可以看清裏面的狀況，白疏離還站著，只是似乎有些僵硬。

矜兮立馬扶住他，不出所料，果真透支了體力和精神力。白疏離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心知是誰，也就放心地昏睡了過去。

蘇塵睜開眼，入目的草木魚蟲，似乎都變了，變得不一樣，沒了昔日的生氣。

禦星司眼中的世界，冰冷到了極致。

“我帶他回妖界。你若還有什麽需要幫助，只管來上神殿找我。這件事，你最好同魔主說清楚。”矜兮語畢，轉身，抱著白疏離，頭也不回地走了，留蘇塵一人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矜兮帶著昏睡的妖皇上了飛舟，輕輕地把他安置在榻上，蓋好被子，操縱著飛舟往妖界而去。待穩定了飛舟，又進來繼續守著。

這些日子似乎總是這樣的情景，子離面色蒼白地躺著，自己只能坐在旁邊看著他痛苦。

矜兮有些自責，想牽他的手，卻發現白疏離的手上還有未幹的血跡，剛剛結了痂的口子更是觸目驚心。

之前聞到的血腥味兒，原來是因為這裏麽……矜兮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打開，拿出一瓶覆靈液，用帕子輕輕擦著。覆靈液對外傷產生的效果是極好的，不過覆靈液難求，矜兮手上也就這麽一瓶。

抹了藥果真好了許多，手心恢覆了白嫩，傷疤也消失不見。外傷靠這些就行，精神力上的傷，還得靠白疏離自己。過分透支精神力，怕是要睡好幾天了。

也好，讓他休息休息，自從恢覆了之後，他就沒怎麽好好休息過，對於司越的死更是耿耿於懷，即便是司越自己的選擇，他也因為蘇塵而無法面對自己。

說再多話，也不會有什麽用的。不如讓他自己好好想想。

矜兮把他的手擦幹凈，放回了被子裏。時間還長，這樣等著也浪費時間，倒不如給他洗個藥浴，助他恢覆。

打定主意，矜兮從儲物鐲裏取出了浴桶，翻翻找找，終於湊齊了想要的藥材。接下來，提煉出藥汁，倒在稀釋過的靈液裏就好。

矜兮開始忙碌起來，為了心上人的身子。

而另一人，同樣是為了心上人，卻忙碌不起來。

蘇塵站在冰棺面前，靜靜看著冰棺裏不成人形的屍體，隔著白色的衣衫，也能想象到衣料下面是多麽讓人唏噓的模樣。

可是他沒有感覺了。蘇塵把手放在心臟的地方，一下一下地，很平穩，平穩到感覺不到自己還活著。

原來真正的禦星司，是不允許感情出現的。司越不是真正的禦星司，但他承受的，也差不到哪裏去。

“我好像，忘了愛你是怎樣的感覺了。”蘇塵輕聲說，“可是我知道，我要讓你活過來，讓你站在我的身邊，再也不離去。”

蘇塵自語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對冰棺內的人說，也似乎在對他自己說。

殀冉已經站在門口許久了。蘇塵還不能很好地控制體內的氣息，所以殀冉很清楚，蘇塵身上的氣息是屬於禦星司的。

生死人，肉白骨。

蘇塵的執念。

這樣的結果，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殀冉垂眸，清笛呢，現在又在哪裏，如果冰棺裏躺著的是他殀冉，不知道清笛會不會有一點點心疼。

世界這麽大的地方，清笛一定在某個角落。殀冉轉身，他總會找到的。

屋子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個人喃喃自語，一口冰棺寒氣襲人。

過了幾日，飛舟已經進入妖界的境內了，白疏離也終於醒了過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矜兮的臉。

“醒了，想喝茶嗎？”矜兮問道。

白疏離搖頭。伸出手，示意矜兮拉他，而矜兮也確實這麽做了。

“唔，矜兮~”白疏離順勢抱住他的腰身，把頭埋在他懷裏，一動不動。

“我在。”

“對不起，之前對你的冷漠……”

“無事。”

“之前是因為禦星司的身份，我總覺得自己的感情越來越淡漠，現在看來，果真是這樣的……蘇塵他……”

“蘇塵就算沒了感情，還有他的執念，等到他真的能夠生死人，肉白骨的時候，他的感情就不會再受這個身份的影響了，所以你不必擔心。”

“嗯。”過了一會兒，“矜兮……”

“我在。”

“抱緊我。”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