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洛生將鄰生抱起往榻前而去，兩人距離很近，也不知多久沒這樣近過了。鄰生把頭埋在他脖頸間，感受著微燙的溫度，不禁淺笑。

還好，他還在這裏，一直等候著。還好，及時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簾子被拉上，窗外陽光正好，窗內春光正盛。

……

卻說白疏離剛剛經歷了一場雷劫，在司越、九塵、清笛幾人的幫助下總算平安渡過了，卻昏迷不醒，被矜兮抱回了上神殿。

“上神。”仙官端著一碗藥進來，矜兮接了過去就揮退了。

白疏離的臉色很是蒼白，雙唇也沒什麽血色，皺著眉，也不知是什麽讓他不喜了。

白疏離的唇緊閉著，藥餵不進去，矜兮只好放下碗，摸了摸他的臉，把散落的發絲撩開。這是白疏離原本的臉，也是矜兮這些年來最為清楚的模樣。

“子離……”

頓了頓，矜兮收回手，道：“我去去就回。”隨即就轉身離開了。在他消失的一剎那，榻上本該昏迷的人兒睜開了眼睛，淚水滑落。

他不知道怎麽面對矜兮，雷劫過後，他的血脈全部蘇醒，又因為他是真正的禦星司，所以能看到的東西比常人更多，也就在那時，他知道了司越的死亡。司越是為了魔界，為了幫他，還為了蘇塵。

大了來說，魔界是他守護著的地方，自然不會放任不管，小了來說，他只是履行諾言，幫了白疏離一把。至於為什麽，也許是不希望蘇塵為小侄子傷心罷……

可是無論怎樣，司越都是因為白疏離而死的。他不知道要怎麽去面對蘇塵——那個他曾經的舅舅。

而矜兮……什麽都知道，卻放任司越為了他去死。

白疏離擡手遮住眼睛，這樣的結果，他不願意接受。

低低的嗚咽聲傳來，門外站著的人兒垂著頭，手裏還拿著一個小碗，裏面是烏黑的藥液，細看之下還有幾絲艷紅色。

矜兮在外面等了很久，久到裏面的聲音漸漸消了下去，回歸平靜。

推開門，白疏離已經睡著了，臉頰上掛著淚痕，眼睛紅腫，看得矜兮很是心疼，想伸出左手碰他，卻因為手腕處的傷口而收回了。

說矜兮對司越的作為無動於衷，那是不可能的，可是白疏離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無論如何，他都要護著，即使背叛了世界。當初在魔界，蘇塵對司越的心，矜兮也看在眼裏，只怕現在蘇塵也是痛不欲生吧……

白疏離死了，對三界都會有影響，矜兮自己肯定不會再願意做上神，帶著白疏離的屍骨遠去。妖界後繼無人，妖帝也會沈浸在悲傷裏很久。魔界就更不用說了，蘇塵如果得知死去的是他的侄子，只怕也會傷心得不行，殀冉……也許也會有所動容吧。

於情於理，白疏離都不該死，而司越，他的死能換來很多東西，三界的和平，魔界的安定。真正的禦星司，妖界的人情。

卻獨獨換不來蘇塵的安心。

矜兮的臉色也不太好，剛剛才取出了精血，取出精血會耗損他的修為，還有他的壽元。不過為了榻上的人兒，怎樣都值得。

白疏離迷迷糊糊地喝了幾口，半瞇著眼睛看了看，一見是矜兮，下意識地抿緊了嘴。

“……醒了？”

“嗯……”

白疏離偏著頭，似乎不想多說什麽。

“把藥喝完吧。”

“不想喝。”

“喝完總是好的。”

“不喝。我又死不了。”

“子離，別這樣糟踐自己。”矜兮把一勺藥遞到他唇邊。

白疏離腦子裏很亂，就推開了，誰知碰到了矜兮的傷口，藥碗一下子打翻了，撒了一地，苦澀的藥味兒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

“我……”

“無礙，我再煎一碗就是了。”他不著痕跡地把手往後藏了藏，防止手腕上浸出來的血跡被白疏離看到。

白疏離也沒多想，點點頭，沈默了許久。兩人好不容易以這樣的模樣相見，卻是無話了。

“矜兮，”白疏離開口了，“我想去魔界。”

“你身子還沒好，過幾日再去吧。”

“我現在就想去魔界。”

“你的身體……”

“矜兮，求你，讓我見他一面。”白疏離咬唇，淚水已經快要忍不住了。

“……好。”

收拾了些東西，上神帶著他上了飛舟，還是曾經在魔界的時候，兩人一同前往古戰場的時候乘坐的飛舟。如今看著卻莫名傷感。

那個時候，白疏離嗜睡，現在已經恢覆了，卻還是睡著。僅僅為了逃避罷了。

矜兮控制著飛舟盡量快地前往魔界，到的時候，卻還是看到了滿城白色。殀冉對司越的重視程度，似乎比他們想象中更深。

白疏離的身子好了許多，仍未大愈，看起來有些虛弱。矜兮給他披了一件衣裳，扶著他下了飛舟。

“妖皇陛下前來魔界，可是聽說了我魔界近日的不幸？”殀冉站在飛舟旁，問道。

白疏離沒有回答，往前走著。矜兮給他傳音，道：“有些故交，魔主不必理會我們。”

“可是……你們若為司越而來，他現在不在我這裏。”

“那他在哪兒？”

“蘇府。”

矜兮沈吟片刻，拉住白疏離，“他現在，在蘇塵那裏。”

白疏離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有些煞白，差點兒沒站穩。矜兮連忙扶住他。

“那就去，蘇府……”

那日司越死去，蘇塵抱著司越的屍身，不讓任何人近身，像瘋了一樣，甚至出手攻擊了魔主，殀冉心知他們師徒的感情，也就沒有攔著他將司越的屍身帶了回去。

“蘇塵現在的模樣，你們還是不要太靠近的好。”兩人走之前，殀冉出口提醒道。

“多謝魔主了。”

魔宮到蘇府的路並不長，白疏離卻覺得像是走了許久，久到看盡了自己在魔界的一生。

蘇府門前一片死寂，所有東西都換了白的，燈籠在冷風下微微晃動著，帶著死氣。

沒有人守在門口，仿佛是一座死宅，無人居住。

兩人往前走著，矜兮清晰地感覺到手臂被緊緊抓住了，白疏離在害怕。

這是他住了許久的地方，那個時候，他有給他收拾爛攤子的舅舅，什麽都由著他，一邊抱怨一邊教他……

如今，不同的身份，也該是不同的態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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