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管這樹的？”殀冉問道。

“不是，我是上神殿裏侍候的。這樹與我有緣，便多關註了些。”白貍笑著，隨手翻著小筐裏的果子，那果子色澤鮮艷，熟得剛好。

“上神殿離這兒並不近。”

“啊，對啊，不過也用不了多少時間，摘個果子罷了。上神近些日子勞累，也不怎麽吃東西，我想拿這個做些吃食。”白貍笑得眉眼彎彎，沒有絲毫作假。

殀冉挑眉，看來這個小仙官似乎對上神有著不一樣的情愫，倒是可惜了，上神有白疏離，不會再對他人動情。

“你倒是誠心侍主。這果子，你可有什麽做法？”

殀冉倒不是真對這些事有興趣，不過是覺得與他談天很有趣罷了。

“嗯……”白貍歪著腦袋想了想，“也許做些小糕點罷，不過上神素來也不愛吃甜的……”

可是他卻每次都會讓人做糕點，只看著，不吃。白貍心裏很清楚，那是他給那人準備的。諷刺的是，最後他還會把這些賞給白貍，那雙清冷的眼眸看著他的那一刻，他只能笑著，沒心沒肺，似乎什麽都不知道。

可是偏偏他又什麽都知道，疼得滴血也要做出一副很開心的模樣。只因面前是矜兮，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不愛吃甜的？你不是愛吃嗎？”殀冉勾唇，“給你自己做幾個，豈不好？”

“不可以的，果子已經不多了，做糕點很費食材，唔，也許只能就這樣給他了。”

什麽都想著別人，都不顧自己的嗎？殀冉很是感興趣地看著他，這小少年雖說相貌不是傾國傾城的，好歹也算清秀，跟白疏離相比自然不夠。

“我無事，此刻也還早，你可願意同我一起坐坐？”

“好啊。”白貍笑了笑，心中卻是另一番打算，在神殿隨處走動，還無人來管，這通身的氣派，還有這華貴的衣衫，只怕他就是近些日子上神提過的魔主了。

白貍不傻，相反的，他很聰明，所以，在他看到殀冉的那一刻，心中就有了計較。既然魔主自己來邀，那他就順水推舟罷。

“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我……是因為家裏不願再養著我，我生來就被認為不祥，也難為他們養了我那麽多年。”白貍低眉，咬唇，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憶，面露痛苦之色。

“他們，拋棄了你？”殀冉的眸中露出了冷色。

“……不算拋棄，是我自己不好，給他們帶來了厄運。”

“所以，你就來了？”

“不，是一個貴人送我來的，他對我很好，可是，他最後沒有說一句話就離開了，我至今都沒找到他，也許，他已經去了很遠的地方吧……”

殀冉瞳孔一縮，這少年說的經歷，與他是林冉的時候太像了，像到似乎在刻意覆制一般。

“你最好不是騙我的。”殀冉挑眉，這少年的模樣一點兒也不像是裝出來的，就算如此，也有不少疑點。

“你這話是何意？”白貍有些不悅，“這等事，我還會欺瞞你不成？我見你面善才與你提起的，你竟然是這樣看我的嗎？”

殀冉抿唇，他的確不太相信這人的話，不過就因為別人跟自己經歷相似就懷疑，是不是過於草木皆兵了？

“我們看來沒什麽好說的了，那就告辭了，有緣再見。”白貍冷著臉，拿起小筐就要走，卻被殀冉叫住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是因為我們經歷多少有些相似，所以說了不該說的話。”

“相似？你也是被趕出來的嗎？”白貍楞了楞。

“算是吧。”現在的他，想要找林家麻煩的話，動動手指就有人替自己完成，不過，他現在對這些已經沒了多大執念，他最大的牽掛就是清笛。

“那我們倒是同病相憐了。”白貍笑著，又拿了一個果子給他，這次挑了個好看的。

“或許吧。”

沒有人跟他一樣的，那些事情，所有人都不會知道他背負了什麽，只覺得他得到的東西太多。

“你那貴人長什麽模樣？沒準兒我還遇到過。”

“已經不想再找他了，就那樣吧，過去了的事情就讓它過去，若是塵緣未盡，總會再見的。”

白貍笑著說，殀冉卻想到了清笛，塵緣未盡，終會相見麽……可是他已經等不及了，他想找到清笛，擁他入懷，再不放開，那種感情，很覆雜。

“我知道的，他幫助我，卻不能護我一輩子。”白貍繼續說道，言語中帶著低落。

殀冉轉頭看他，眼睛微瞇，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麽來，這句話，他記得很清楚，白疏離對他說過：“你知道的，我救下你，卻不能護你一輩子。”

這個少年……到底想說些什麽？又或者說，他到底知道什麽？

“別失落了，時間不早了，回去吧。”殀冉淡淡地說，這少年給他的感覺有些危險，離得越遠越好。

“哎呀，是呢，那便告辭了！”

“嗯。”

兩人分別了，殀冉看著他的背影，面露疑惑。

他到底是誰？

被殀冉念著的白貍更是嚴肅了，他剛剛是試探魔主的，參差不齊的記憶被他拼湊起來，最後說了出來。

他能夠感覺到，他與魔主有淵源，可是卻不知道是什麽淵源。現在他已經試出來了，記憶裏的小孩兒就是魔主！他的記憶根本沒有錯！那也不是夢！

丟失了的記憶，到底意味著什麽？

白貍的做法就是為了證實自己的記憶是否出了差錯，經常做夢夢到的，經常分不清的，現在都有了答案，他的記憶沒錯，那也不是夢。

他的身上一定發生過什麽！

矜兮早就從天牢回來了，殤陌已經被殀冉抹殺了，果真是無情，為了自己的地位，不惜直接殺了他。

“上神。”

“嗯。”

白貍端著小盤子進來了，盤子裏是切好的果子，切得花樣十足，很是漂亮。

“這果子，似乎從未見過？”

“這是我摘的無名果，沒人采摘過，長了一樹，都落了許多了。”

“嗯。”矜兮撚起一塊兒入口慢嚼，味道很不錯，飽滿多汁，比素日裏吃過的好了不少。

“本是想給上神做些花樣出來的，無奈做廢了許多，已經不夠了，只好粗糙地呈了上來。”

白貍有些不好意思，他在膳房差點兒闖禍了，要不是最後放下了，不知道現在會是何等模樣呢！

矜兮對阿落的廚藝有見識過，自然也就猜到了白貍做的時候是何等“壯觀”了。

畢竟阿落下一次廚差點兒毀了神界的半邊天，還是神帝求著她不要再做了，才沒有再做過了。更別說嫁到妖界，每日都有白染疼著，白染寧願自己下廚，也不會讓阿落受累。

從這方面來說，白染倒是個不可多得的。

“辛苦你了。”

“不辛苦，這是我該做的。”

“嗯。”

“……”

倒是“嗯”得很順口。白貍嘴角抽了抽。

“你先出去吧，我還有事。”

“是。”

讓白貍出去了，矜兮這才開始頭疼起來，他剛剛得知了一件事，白疏離要想覺醒神族血脈，沖破三族的局限，那司越的存在無疑是一個阻礙，阻礙他徹底覺醒的攔路石。

也就是說，司越，必須死，白貍才會成功覺醒，否則……

否則白貍就會死，司越也仍舊活不了多久。兩敗俱傷。而這種局面，矜兮不相信司越沒有占蔔到過。

可是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提起，也就是說，他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他現在的身體情況肯定不會太好。

這個消息，實在沈重。

魔界。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一虛弱的咳嗽聲不停地響著，咳到後來都沒了聲音。

司越無力地躺著，眼睛睜得圓圓的，看著榻上的簾帳，眼眶下的烏青很重，一張臉都瘦得沒有了當初的靈氣。

他很累，很累，不想再留在這個世界了，已經堅持了這麽久，被折磨了這麽久，終於快要等到那一天。

很快，白疏離就會徹底覺醒，又多了一個厲害人物，他與魔界的羈絆無論如何都斬不斷，三界的和平，需要他來維持，畢竟他可是擁有三族血脈的人。

司越想笑，卻只是幅度很小地扯了扯嘴角，就像忽然抽搐了一下一般。他現在已經算是廢人了，吃不下東西，餓也會餓死。

“咳咳咳咳……”

抑制不住地咳了好一會兒，司越艱難地扭頭，想要舒緩一下自己的脖子，卻發現根本動不了。

連動一下都變成了奢侈。

“師尊！”蘇塵走了進來，忽然看到他這副模樣，心中一驚。他不過走了幾日，也安排了人照顧，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師尊……”蘇塵跪在他榻前，眼中的淚水一直在打轉兒，他想哭，可是不能哭，要忍住。

“……”司越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聲音。

——別哭，沒事兒的，我很好。

“師尊，弟子不孝，沒能照顧好師尊……”

——不，與你無關，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

“師尊，你放心，弟子不會讓師尊再孤單了，弟子從現在開始，會一直陪著師尊，誰來，我都不會走。”

——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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