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染也漸漸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子淵這孩子自小就觀察力過人，離兒的事情只怕他也察覺到了什麽。

嘆了口氣，白染說道：“不必了，他不在妖宮。”

果然。蕭子淵低眉，意料之中，卻又有些預料之外，雖然一直希望妖皇還在妖宮，可是那孩子與他太相似，說沒什麽瓜葛，連他都不信。

“陛下可還安好？”

“他現在應該在妖界，但是，莫要去尋他，這是他命中註定的劫數。”

“到底發生了何事？”

“詳細的你就不必問了，只需要知曉他已經忘記一切，需要再活一次。”頓了頓，白染又道，“你若實在想知道，就去問問上神吧，他更清楚此事。”

蕭子淵見白染似乎不太願意提起，也就不再糾纏，行禮之後離開去找了上神。

唉......白染無奈地搖搖頭，子淵肯定要弄清楚的，只是這事情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說清楚的，讓他去問上神更合適，畢竟上神可是一直追隨著離兒的足跡，生怕他出事兒。

矜兮在外面找了一天都沒有什麽收獲，難免心裏會很著急，拿出輪回鏡不知在想些什麽。

按理說，輪回鏡應該可以顯現出子離的去向和具體位置才對，可是完全沒有什麽反應，怎會如此奇怪......

“上神，蕭子淵求見上神。”門外傳來沈穩的聲音。

“妖丞有事進來說便是。”隨手收起輪回鏡，矜兮答道。

推開門，只見上神正坐在桌前，旁邊點著燈籠，光線不是很好。矜兮也意識到了，於是揮揮袖子，灌註了神力到上神殿裏的夜明珠中，一下子亮了許多。

“子淵身為妖界妖丞，自當一切都為妖界考慮，也就不與上神兜圈子了，關於陛下的去向，上神可知曉？”蕭子淵直接切入主題，不願多說。

矜兮估計到了他會有察覺，但是這麽快倒是意外。

蕭子淵這人做事很謹慎，神界與他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最好不要在他面前耍心眼兒，因為他下一秒就能笑著戳穿你。

除了對妖相比較溫柔，其餘時候都是比較腹黑的，屬於坑死人不償命的那種。

矜兮知道他是可以信賴的，於是就將事情與他講了，一些東西省略掉，倒也沒有摻假。

“你說那白姝，怎會如此行事，不似常人。”蕭子淵皺眉，那白姝真是隨性，輕易將感情交付出去，又要對方一定回應，這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嗎。

“他本是那殘魂的分身，殘魂尚且沒有多高的靈智，由此產生的分身又能有多少思考能力呢。不過是心智不全罷了。”

如此說來，倒也合理。

“所以，現在陛下是在妖界嗎？上神可有尋到他？”

“我找了幾遍均未發現他的蹤跡。”矜兮垂眸，子離現在也不知過得怎樣。

“上神尋我家陛下也尋乏了，要不，我帶上神去個地方，那裏也許能打聽到陛下的去向。”蕭子淵笑得純良。

總不能讓上神只去魔界的洛館，就不去妖界的花樓吧。不過話說回來，陛下還真是與那煙花之地有緣。他很是期待陛下回來之後對此是怎麽個看法。

矜兮疑惑地看著他。

花樓在夜裏總是很熱鬧，人來人往，一個個喝得爛醉，被送出門，小廝接回自家主人，再將之送上馬車，就這樣，卻還是因為客人太多而招待不過來。

也有想要借著醉酒撒潑的，都被好言相勸著，也就離去了。

矜兮瞇眼，這地方，應該是妖界的勾欄之地吧。想不到蕭子淵竟然會帶他來這裏。矜兮想起之前在洛館招惹的白姝，有些不願進去，再正直的人，進了這種地方，多少會帶些風塵氣。

“上神可別小看花樓，裏面什麽人都有，要打聽東西最為方便，況且，明日就是花魁賽了，這兒可熱鬧得很。”蕭子淵笑道，那孩子十有八九是白疏離了，既然人在這裏，就不用急了。若能借此讓上神和妖皇欠他一個人情，那他與桑桑的婚事也就好辦了。

有了上神和妖皇的支持，陸一棠再怎麽不喜也不會太過的。為了娶媳婦兒，蕭子淵已經顧不得節操什麽的了。

矜兮思忖了片刻，蕭子淵本就是妖界的人，自然很了解，跟著他找一找沒準兒真會有什麽發現。試，總比不試好。

此刻，花樓一層很是熱鬧，二層也滿了客，可以說為了明兒個的花魁賽，今天很多人都不打算歸去了。

“客官，花樓已經沒有多的......”小廝的話還沒說完，蕭子淵就丟了一令牌過去。

“原來是大人，樓上請，樓上請。”

小廝的反應讓矜兮有些訝異，本以為他是個不喜脂粉的，如今看來，倒還是花樓的常客了。

小廝直接帶著二人去了四層，四層跟下面比起來顯得很空蕩，沒點兒人氣，不過倒是打掃得很幹凈。包間裏很大，該有的都有，視野也很好，似乎在窗戶那邊布了什麽陣法，讓此處看下去很是清晰。

二人坐下後就有其他小廝前來服侍，矜兮素來不喜人服侍，皺起了眉。蕭子淵自然看出了上神的情緒，但是卻沒有什麽動作。

“上神莫急，”給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立馬過來倒酒，“此地是個好去處，既來之則安之，我說過會有線索就一定會有的。”

矜兮看著那杯清酒，不語。

果然沒有妖皇的上神冷漠至極啊。蕭子淵抿了一口酒，想到。

兩人沒怎麽說話，時間卻過得很快，有小廝過來跟蕭子淵耳語，只見他皺了皺眉，揮退了那小廝。

阿疏在樓下被客人纏住了，他總是遇到些不長眼的，誰的麻煩都不找，偏偏找他的。

看了一眼上神，蕭子淵覺得，既然都送上門兒了，來一個英雄救美也不錯。

“上神，我們下去看看吧，這裏也挺悶，去打聽打聽。”果然，一說到打聽，上神就動了動身子。

還真是被陛下吃得死死的啊......真不知道以前陛下那麽喜歡上神，為何不直接說清楚，那樣就能早日抱得美人歸了。

兩人下了樓，果真看到一個醉漢正罵著什麽，花鏡不在，只有阿疏站在那裏被罵得低下頭不敢言語。

明明跟花鏡說了不要讓他出來做小廝，怎麽還是忤逆了他的話。蕭子淵很是不滿。

“你不過是個小廝，老子是誰你知道嗎？老子的名字說出來你都怕得發抖！”

“......”阿疏咬唇，不讓眼淚掉下來，不能哭，不能給公子惹麻煩。

“小崽子，說了那盤瓜果是老子的就是老子的，什麽隔壁桌的，你自己搞錯了還要老子來替你受罪！”那醉漢越罵越起勁兒，竟然伸出手拽了阿疏一把，一個重心不穩就摔倒在地。

好疼......他看著地板，各種各樣的華服錦衣，可是沒有一個人願意為他說句話，為什麽，為什麽到了這裏他還是被欺負，還是有人看不起他，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阿疏的眼神有些變了，細看之下還能看到他眼中那詭異的紋路。他擡頭，一張帶著戾氣的臉就映入了醉漢眼中。

“你這是什麽眼神！”醉漢咬牙，一腳踹過去，猝不及防地把阿疏踹出了幾米遠。

與剛下樓的矜兮相隔不過幾步。

“咳咳......”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中的紋路越來越明顯，嗜血的紅。不過因為那一腳，讓他的頭發散了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那妖異的模樣也就沒人看見。

矜兮皺眉，正欲上前，卻感覺到輪回鏡的異常，輪回鏡在劇烈地震動，似乎遇見了什麽一般......矜兮用輪回鏡的時候，都是為了找白疏離，此時輪回鏡反應這麽大，難不成......

矜兮的瞳孔一下子縮緊了，子離也許，就在這裏！

看著那虛弱的少年，矜兮終是不忍，放棄了先找子離的打算，救人一命，也是順道。

眼看那醉漢搖搖晃晃地過來了，沾著酒液的手伸出來即將碰到那少年，一道光閃過，少年就被一穿白衣的男子攬入了懷裏。

阿疏楞住了，這般熟悉的感覺是為何......

“你竟敢管老子的事！”醉漢被甩開，氣不打一處來，還打算糾纏，花鏡就帶著人匆匆趕來了。

“把這位客人請出去！”花鏡毫不客氣地說道。所謂“請出去”就是丟出去，不許再踏入花樓。

見到蕭子淵也在場，花鏡心裏就“咯噔”了一下，那邊有急事要他處理，沒顧上這裏，大人怕是要生氣了。

小少年推了推男子，站穩了身子，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阿疏對貴人的相助沒齒難忘。”

矜兮正打算說“不必”，卻在他起身的一剎那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吊墜兒。

“貴人以後若有用得上阿疏的地方，阿疏定然不會推辭！”

“既如此，那便以身相許，如何？”

他驚訝地擡頭，卻見那人淺笑著，溫柔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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