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再見到程哲已經是兩天後, 他本人好像沒什麽不一樣，就是臉上有點擦傷。

林郁琛這回真的相信餘瑾懷說的那句不嚴重了，因為嚴重的根本就不是表面上的傷。

上午林郁琛和餘瑾懷下樓買水, 程哲他們班剛上完體育課, 在教學樓下碰了個正著。

因為前兩天的那場籃球賽, 他們班那幾個上場的隊員對餘瑾懷都挺敬佩的，大老遠就擡手打招呼, 結果程哲乍一聽到餘瑾懷的名字, 整個人當場一哆嗦，那一瞬間的臉色變得十分精彩。

“程哲，你怎麽了？”同伴不解地問。

程哲眼睛盯了餘瑾懷兩秒，飛快地別開了眼，不動聲色地走到了隊伍的最外側，“沒，磨嘰什麽，走不走。”

幾個同伴和餘瑾懷擦肩而過, “瑾哥再見啊！有空再約球。”

餘瑾懷散懶地唔了聲，眼睛都沒瞥程哲一眼。

林郁琛從旁邊收回視線，手臂碰了碰餘瑾懷，“這就是你說的不嚴重？”

餘瑾懷面不改色地嘖了聲：“這不是沒傷麽。”

林郁琛算是服氣了。

他不難猜想，程哲這種情況，應該是受到了強勢Alpha信息素的重壓，表面上看不出來, 但身體和精神上的傷害，比拳腳來的傷口嚴重多了。

他其實想問餘瑾懷下這麽重的手是為什麽, 但他又好像知道。

餘瑾懷看不上程哲, 不屑跟他糾纏, 當一個人在你眼裏過於像挑梁小醜，那你去較真也會顯得很弱智。

所以餘瑾懷其實沒那麽咄咄逼人，可偏偏程哲這人就是個瘋了，把手伸到了他這裏。

所以餘瑾懷為他動了手。

這個認知讓林郁琛覺得這種感覺有點奇怪，準確點說應該是不習慣，不習慣一個人為了他，那麽鄭重其事的用心。

但除了某些瞬間的不自在外，他是享受的，他不抗拒餘瑾懷為他做這些。

就像他在慢慢接受餘瑾懷的信息素一樣，不顯山不露水，其實早已經給了某人很多未言之於口的默許。

上午的時間過得總是很快，在老師催眠似的演講下，一群學生半夢半醒便過去了。

中午放學鈴響，學生跟大夢初醒的土匪似的沖向食堂，韓莊嘀嘀咕咕抱怨了一路，明明是個不愛學習的人，還要痛斥學校舉辦這種浪費學習時間的無聊活動。

等他們到了食堂，打飯的窗口已經被占滿了。

排完長長的隊打好飯菜，幾個人都餓得沒心思插科打諢，埋頭快速吃了起來。

“就在今天啊，咱們的第十五屆青少年冬季游泳大賽，已經在市體育館正式開幕了，大家所喜愛和期待的種子選手——”

食堂的墻壁上掛著很多個大屏的顯示器，這會兒上面播放的是南臨市的最新新聞資訊。

聽到播報內容，原本還在跟阮唐吐槽二中食堂蒸蛋齁得慌的韓莊忽然頓了下，擡頭看向了屏幕。

屏幕裏兩位主播正在繪聲繪色，最後畫面轉到了市游泳館內的選手賽道，一排運動員正在做熱身準備。

“希望他們能在今天的初賽中取得好成績，後面的省聯賽，我們還可以一起繼續期待。”

韓莊收回視線，下意識瞄了眼餘瑾懷。

餘瑾懷依舊垂眸吃飯，好像沒有什麽反應。

阮唐邊吃飯邊瞪著大眼睛看著屏幕，“哇這個比賽分性別嗎？他們都是Alpha吧，這泳褲，嘖，嘖嘖。”

“你他媽能不能正經點？”韓莊往他腦袋上招呼了一巴掌，“看哪兒呢？”

阮唐嘿嘿笑著：“你說的對，腹肌也不錯，哇那個胳膊，好哇塞啊。”

“……”韓莊有點無語。

“話說我還從來沒現場看過人游泳呢。”阮唐看向林郁琛，“琛哥，你會游泳嗎？”

不知道為什麽，林郁琛聽到這個新聞的時候，下意識把註意力放到了餘瑾懷身上，餘瑾懷好像不為所動，但是林郁琛總感覺哪兒不對勁。

過了一會兒他才想到，平時他看過去的時候，餘瑾懷會轉頭看他，然後對他笑。

但剛才沒有。

聽到阮唐說話，林郁琛回過神來，搖頭：“我不會游泳。”

“哈哈哈哈你也是旱鴨子啊。”阮唐笑嘻嘻說：“那明年夏天，咱倆一塊學游泳去唄？”

說完又被韓莊招呼了一巴掌，“你那點心思能不能收收？琛哥是Omega！”

“我知道是Omega才約的嘛，我能有什麽壞心思呢，人家只是想看看腹肌而已。”阮唐揉揉腦袋，沒好氣地說：“我總不能約瑾哥吧。”

“瑾哥不可能去游泳館的，你想都別——”韓莊一時嘴快，說完自己先楞了下，飛快地瞥了眼餘瑾懷，然後沒好氣地對阮唐說：“你想看腹肌還不簡單，我也有，給你看。”

“重要的是腹肌嗎？重要的是帥哥的腹肌。”

“……”

這兩人就因為帥哥這個話題開始鬥嘴，林郁琛卻沒在聽，因為剛才韓莊那點笨拙的欲言又止，沒上心的阮唐沒發現，但林郁琛捕捉到了。

餘瑾懷不可能去游泳館。

韓莊用的是極其肯定的語氣。

林郁琛沒由來的想起了韓莊很久之前跟他隨口說過的那句話——

何止是喜歡，他曾經為水而生。

所以一個這麽喜歡游泳的人，為什麽不可能去游泳館？

周五這天，這次的素質拓展教育活動終於結束了，各個學校的隊伍洋洋灑灑的離開二中。

因為後面兩天是周末，大家都要各自回家，學校沒有安排校車接送。

早上說好了走的時候一起坐地鐵，好幾個順路的同學，傍晚解散後都等在校門口。

林郁琛去上了個廁所，不想大家等著急了，解決完就快速趕到了門口，結果發現最後一個到的人不是他。

“餘瑾懷人呢？”

韓莊從旁邊的小賣鋪買了根冰棍，一邊在冷風中瑟瑟發抖，一邊吃得齜牙咧嘴：“瑾哥不是找你去了嗎？”

“沒。”林郁琛打開手機準備給餘瑾懷發消息，字還沒發出去，對話框彈出了一段視頻錄音。

錄音開始有段沙沙聲，聽不出來什麽。

旁邊的同學都圍了過來，阮唐問：“這是什麽？”

“程哲！你幹什麽！你放開我——”

然後是重物砸擊發出的一聲哐當聲響。

在場人倏地楞住了。

林郁琛眉頭蹙了起來，阮唐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這是梁芮的聲音？”

“我操程哲這個瘋子，他幹什麽了？！”韓莊氣得冰棍都掉了，“他居然發錄音威脅瑾哥！！他想幹什麽啊？！”

“梁芮會不會有事兒啊？瑾哥是不是已經趕過去了？”

手機屏幕再次閃動，是餘瑾懷發過來的一條實時位置共享。

“你們先走，我去找他。”林郁琛只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拿著手機準備往目的地趕。

“我也去！等等我。”

“還有我！”

定位顯示的地方離二中很近，就在學校後面，那兒之前原本打算建一個商場，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停工了，現在變成了一片爛尾樓。

林郁琛跑得非常快，冷氣灌進他的口鼻裏，他仿佛聞到了一股血腥味直沖大腦。

其他人用盡全力追趕，卻還是只能捕捉林郁琛拐進巷子廢舊倉庫的身影。

“你忘了你弟弟是怎麽死的？！”

林郁琛沖到廢舊倉庫時，隔著門就聽到程哲的一聲怒吼。

不僅林郁琛聽到了，慢他幾步追在身後的七班人也聽到了，所有人幾乎同一瞬間就剎住了腳步，面露驚異。

從這裏看進去，倉庫角落裏蹲了一堆七扭八歪的人，看裝扮是社會上的混混，他們身上帶了不同程度的傷，神情充滿了緊張和恐懼，很明顯是被揍了一頓不敢動彈了。

梁芮跟著他們蹲在角落裏，看得出來已經被嚇得有些恍惚。

倉庫裏陰濕昏暗，餘瑾懷背對著門，程哲被他拽著領子，幾乎成蹲跪的姿勢。

他臉上洋溢著扭曲變態的神情，看不出來是哭還是笑：“餘瑾懷，要不要我提醒你一遍？啊？你親眼看著他死的不是嗎？”

餘瑾懷臉色冷得像冰渣，眼裏的戾氣變重，程哲領口上的那只手漸漸收緊了力道。

脖頸被勒住，程哲感覺到了窒息，他面色暴紅，但扭曲的笑意依舊沒有褪去，反而越發猖狂。

他喜歡看餘瑾懷這幅樣子，冷戾，憤怒，像個怪物一樣，好像下一秒就會失控出格，做出瘋狂而恐怖的事情來。

這就是大家眼中的天才，一騎絕塵的佼佼者、好學生。

空氣中的信息素變得躁動不安，變得逐漸洶湧瘋狂起來，隱隱有了失控的跡象。

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緊，程哲終於無法忍受，他忽然從身後抓起一截廢舊的鋼筋朝餘瑾懷紮去——

電光火石間，門外忽然飛來一個書包，直接砸在了程哲臉上。

林郁琛從門外沖了進來，書包裏裝著來二中學習一周的所有文具練習，不是一般的沈。程哲腦袋被砸得猛地往後一仰，伴隨著叫聲摔進了身後的廢棄油漆罐中。

“哐當——”

響聲響徹整個倉庫，餘瑾懷猛然回神，扭頭，只看見一個身影從旁邊閃過，還沒等他反應，林郁琛一腳踹在了程哲肚子上。

他力道一點都沒收著，程哲直接起不來了，蜷縮著身子在地上嚎得臉紅脖子粗。

角落裏梁芮抱著頭尖叫了一聲，韓莊帶著其他同學跑過去安撫。

“沒事兒了沒事兒了，你還清醒嗎梁芮？”

餘瑾懷身形晃了下，手心撐住一旁的桌子。

林郁琛單手撈住他的胳膊，用身子撐住他，“餘瑾懷。”

餘瑾懷順勢靠在了他肩膀上，林郁琛手頓了下，摟住了餘瑾懷的背，“已經沒事了。”

倉庫外傳來警笛聲，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沖了進來，“接到報警這裏有人聚眾施暴，都老實蹲好！”

蹲在墻角的那群混混非常熟練的抱起了頭。

一名警官上前查看，“誰報的警？”

餘瑾懷擡了下手，有氣無力：“我。”

“全部帶回去！”

到派出所做了筆錄，交代好遷移後果，確定餘瑾懷確實是受害者。

晚上董裘就帶人將他保釋了出來，緊接著就因為信息素不穩定送往了醫院。

送到醫院是晚上，其他人因為家裏催的緊只能先離開，最後留下來的只有韓莊和林郁琛。

餘瑾懷隔離在監護室，林郁琛就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等。

陶虞是半夜才趕到的醫院，她站在病房門口看了眼餘瑾懷，又吩咐董裘調整後面的行程計劃，這才回頭看向林郁琛。

林郁琛坐在長椅上，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什麽，他雙臂搭著膝蓋，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自己的指關節。

陶虞走了過去，還沒等她開口，林郁琛先說話了，“我可以跟您談談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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